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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有找到那个咒灵,可能是在某个地方躲着他。
从开始拔除咒灵到如今,小林秋生愈发清晰地认识到一件事。
对于他而言,每次拔除咒灵最困难的事情并不是解决那些咒灵, 而是找到那些咒灵。
拔除任何咒灵对他而言都是相当轻松的事情,也正因此,感受到跟咒术师之间存在巨大差异的咒灵在拥有了一定的智慧之后, 会自觉自愿地立马躲开更将强大的术师。
藏起来总比打架更容易。
但这让小林秋生觉得麻烦,他一点也不想浪费多余的时间跟咒灵玩捉迷藏的无趣游戏。
“出来吧,你也想要我身上的东西。”
小林秋生并不想寻找什么,只站在原地看向那座院落,他的语气依旧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秋生能够相当鲜明地感受到自己对那块碎片愈加强烈的渴望,这种渴望往往是相互的。
他希望找回自己遗失的部分,而那些身上带有碎片的咒灵,也同样渴望着得到更多的力量,而秋生身上如今已经集齐了好几个碎片,对咒灵的吸引力远比秋生自己的渴望更加强烈。
欲望最终会战胜恐惧。
无论是对于人,还是这些在人类的负面情绪下生长起来的咒灵。
小林秋生眯了眯眼看向前方,青绿色的身影缓缓在眼前显现成形。
半透明的青白色少女,发间簪着朵枯竹花,它青色的眼珠没有什么特别的光彩,只抬眸怔怔地看向小林秋生:
“你来......寻我吗?”
它微微歪过头,随着它的动作,不知是什么材质拼接成的脖颈骨头发出“咯吱”的脆响,它的脖颈很细,像是要在下一刻随着歪头的动作彻底断掉。
说话间咒灵的袖间迅速飞出无数和纸,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它缓慢的动作的速度向小林秋生的方向涌来。
“来杀你。”
小林秋生走上前微微抬了抬手腕,幽蓝的咒力迅速涌出,利落地将那些和纸击碎,一瞬间化作漫天的碎纸片在周围弥散开。
小林秋生眯了眯眼,在那些和纸粉碎的瞬间听到耳畔传来的杂乱的男男女女的低语声,像是在唱歌,又像是在哭泣。
秋生眸光怔愣一瞬,心间被无端带起一阵怨念的情绪,应该是那个咒灵的什么术式。
不过不重要,小林秋生在原地站定,勾起袖间的短刃直直扎向对面,那个咒灵的身体被短刃扎了个对穿,很快在眼前消散。
但空中的纸片似乎并没有随着咒灵的消散而失踪的意思,小林秋生指尖微动,像是被什么吸引住一般轻轻点了点纸片的边缘。
他觉得那些纸片似乎夹杂着很奇妙的,勾引人心的情绪。
尽管知道那个咒灵没有被拔除,小林秋生还是握住了浅褐色的纸片,白皙的指尖被看起来十分柔软的和纸边缘割破,缓缓渗出几颗暗色的漂亮血珠子,顺着掌心缓缓滑落到手腕。
有轻微的痛感,但让人有些着迷。
看似柔软的和纸应当是被附加的咒力硬化过,小林秋生面无表情地用咒力扫开了所有纸片,只听到咒力跟坚硬的纸片碰撞着,发出清晰的声响。
伴随着声响而来的,还有......笛声。
小林秋生微眯了眯眼抬眸看过去,只看到源博雅从竹林入口走进来,手中的弓箭不知何时换了,拿了支暗色的竹笛。
小林秋生觉得脑海中混沌的感觉随着悠远的笛声散去些许,方才对于情绪的渴望也淡下来,未免有些遗憾。
但他没多说什么,只扫了一眼周围的地面跟河流,那个咒灵应该借助竹林跟河水藏到了地下。
小林秋生确信自己刚刚那一击彻底摧毁了出现的咒灵,但如果它产生的原因跟地下的东西有关的话,很可能存在复生或是分身之类的东西。
“这片林子好生古怪,它应该还在这里,”
显然源博雅也是这么想的,警惕地走近几步环顾四周:
“看来如果不斩断它跟地面的联系,没办法彻底拔除。”
小林秋生闻言眸点点头,垂眸点了点掌心重新结印,他的动作相当果决利落,幽蓝的蓍草从地面涌出,睁眼的功夫便布满了整片竹林。
源博雅眸色微怔,只看到道满法师的咒力在转瞬之间将整片林子连带着河水彻底阻隔。
这样蓬勃汹涌的咒力吗......
小林秋生察觉到用蓍草织成的网络间产生了些许波动,应该是那个咒灵的动作。
如今他的力量已经恢复很大一部分,尤其是在咒力更加充沛、身体适应度更强的平安京,利用咒力彻底封住这片区域的地面,再不断收缩空间,便可以轻易将那个咒灵逼出来,顺便阻隔掉它再度复生的机会。
果不其然很快那个青绿色的身影便慌乱匆忙地从地底钻出来,它的眼神似乎有些困惑不解,却下意识地被小林秋生身上的力量吸引着飘过来。
小林秋生扫了一眼旁边发怔的源博雅:“拔除它。”
源博雅点点头,放出几只奇形怪状的咒灵迅速将那个青绿色的咒灵围住,夜食い竹在几个咒灵的围攻之下发出一声幽远的尖啸,难听到让小林秋生不自觉蹙了蹙眉。
不过他的精神和咒力大部分都已经被那张用来阻隔夜食い竹与地下联系的网牵制住,没时间堵住夜食い竹的嘴。
解决这种状态下的夜食い竹对于源博雅而言应该并不是很难,小林秋生抬眸看过去,果然看到夜食い竹的身体被一只蜘蛛模样的咒灵吐出的丝线缓缓缠绕住,似乎要在慢慢的缠绕中被搅碎。
“等等!放开它!”
一阵突兀的喊声在静谧的雪地里显得更加鲜明。
小林秋生微微蹙眉扭过头,不期然看到一个穿着阴阳生狩衣的年轻身影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直直往源博雅那群咒灵围着的核心区域冲过去。
那学生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惊慌和同情的神态。
小林秋生眯了眯眼,只瞥见他有些失焦的眼眸,应当是被夜食い竹的术式影响到了。
还留了这么一招吗?
“蠢货。”
小林秋生的语气冷淡。
濒死的夜食い竹在看到学生冲出的那一刻,拼尽全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仅存的咒力爆发出来,无数和纸喷涌着卷向学生的四肢和脖颈。
源博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眉头紧锁,不得已在这个“人质”的胁迫下收回了咒灵,拧眉盯着已然到了悬崖边的夜食い竹和被它迅速卷到身前当靶子的学生。
小林秋生往前走了几步,对上夜食い竹威胁的眼神:
“别......过来......”
被勒住脖颈的学生惊惶地看着眼前靠近的“道满法师”,因为呼吸困难脸都是一片惨白。
小林秋生对夜食い竹的话视若无物,只安静地往前走,身后的源博雅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道满法师......他是阴阳寮的学生......”
源博雅摸不清芦屋道满的性情,但作为这次冬猎的主考官,他必须尽量先保证所有学生的安全,即便放这个咒灵离开也是必要时可以接受的妥协。
小林秋生神色淡漠地扫了源博雅一眼,动作却没有停下,只盯着前面的夜食い竹,微微歪了歪头。
源博雅站在他右后方看到秋生偏过头的动作,随着这个动作,源博雅似乎隐约看到了他右眼眼尾缓缓蔓延开一道蜿蜒的绮丽纹路。
源博雅瞳孔微缩。
是咒纹。
很难形容那道咒纹给人的感觉,甚至让源博雅有些想要不顾当前情况地走上前仔细看一眼。
想必从正面看一定会更加清楚,到那时,漂亮的纹路会在道满法师微微泛着红的眼尾生长开,轻轻贴过的时候应该会是柔软的,冰凉的,让人忍不住更加深入一点点的。
源博雅回过神,觉得自己似乎被什么不正常的东西蛊惑了。
小林秋生的眼神失焦片刻,对面的夜食い竹似乎有些怔愣,呆呆地看着他的眼睛便腾出一只很长的手来取。
小林秋生在它的手伸过来之前就主动上前,抬腕切断了它青色的手臂。
夜食い竹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当即便不顾一切地要勒死被自己抓住的学生。
小林秋生借力往前一蹬,幽蓝的咒力迅速贯穿对方的四肢,缠着学生的和纸在这个瞬间散去,夜食い竹极为不甘地用最后一点咒力将那个惊恐叫喊着的学生往身后的悬崖丢去。
小林秋生微微蹙眉,随手用咒力将夜食い竹的身体往竹林方向源博雅站着的地方一抛,跟着那个学生掉下去的身影纵身跃下了悬崖。
那个学生虽然很吵,很蠢,出现得时间地点也莫名其妙。
但他似乎......并不想要死掉。
他不想死,所以小林秋生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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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拥有一些奇奇怪怪原则性的秋生[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47章
“道满!”
不知道何时从山腰冲上来的安倍晴明拧眉盯着悬崖边那一处, 一时间甚至有些失声。
悬崖下面是陡峭的河岸和水流湍急的保津川,尽管知道这样的情形应该难不倒道满,但安倍晴明心里还是不免一紧。
冰凉的河水带着冬日里特有的刺骨的寒意, 像是要深深钻进骨髓里。
小林秋生微微蹙眉,才发现自己是真的跟显光说的那样十分畏寒, 他没想太多, 只调动着咒力包裹住周身, 避开保津川湍急的水流冲击撕扯, 拽着那个学生下沉的衣领拎出水面。
这座山十足邪性,刚刚掉下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竟然没办法召唤式神,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屏蔽了连接。
而且,小林秋生拧眉,这人真的很重。
他拽着学生攀上崖壁, 在距离顶部不远的一段时, 动作迅捷地将那个学生往上面一丢, 自己也跳了上去。
山顶上的风很不合时宜地吹了一阵, 小林秋生微微蹙眉,瞧见那个惊魂未定的学生还趴在雪地里呛咳着。
“道满法师,无碍吧?”
源博雅随手将夜食い竹调服成咒灵球握在手里,很快就两步走到小林秋生身侧。
小林秋生浑身湿透,被水打湿得相当彻底的暗紫色直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略显单薄的身形,甚至显出几分纤细脆弱。
源博雅眸色微动,下意识解下自己外面穿的裘皮大氅裹在小林秋生身上。
毛茸茸的领口蹭得秋生有些痒, 不自觉微微蹙眉,他的长发已经彻底散落下来,比先前源博雅初见时看到的还要凌乱几分, 这会儿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间。
小林秋生微微喘息着,氤氲的雾气在冬季的干燥空气下显得有些朦胧。
狼狈又美丽的,源博雅想。
“擦擦吧。”
小林秋生回过神,再抬眸对上贺茂保宪古井无波的眼眸,对方的眸光与他交错一瞬,很快便像是刻意避开一般看向他的手臂。
小林秋生原本以为他是要让自己擦擦脸上的水渍,道了声谢谢便接过帕子,但顺着贺茂保宪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自己小臂不知道什么时候划开了一道口子,从手肘内侧一直延伸到小臂,皮肉翻卷起来,鲜红的血珠不断渗出,多少有些狰狞。
先前没觉得有什么痛感,这会儿迟来的痛楚似乎被脑子重新接收。
小林秋生这才觉得有些疼,垂眸随手用反转术式治疗了伤口。
伤口并不是很深,可能是刚刚跳下水或者爬上悬崖的过程中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开的。
伤口在反转术式的作用下慢慢愈合,只剩下白皙手臂上几许靡艳的血色。
小林秋生垂眸用帕子擦了擦血,干净的纯白帕子染上艳丽的血色,缓缓晕开一大片。
擦完血小林秋生正打算随手把帕子一丢,这条帕子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没有绣纹或者题字,大抵只是用料好些的普通手帕。
藤原家并不缺这个,回头再赔贺茂保宪一条便可。
哪知道还没动作就被面前的贺茂保宪抓住手腕,小林秋生微微蹙眉,抬眸看向贺茂保宪。
却见对方迅速收回了手轻咳两声,好似他身上有什么了不得的瘟疫,唯恐避之不及。
“帕子是……母亲绣的,道满……法师给我回去叫人浣洗一二即可。”
贺茂保宪有些不自在地避开小林秋生的目光,但是还是能够感觉到对方听完自己的话之后眼神似乎变得更加疑惑了。
小林秋生确实觉得更加疑惑了。
他下意识低头扫了一眼帕子,如果他的眼睛没有问题的话,应该是一条素白的,什么都没有的帕子,跟“母亲绣的”这句话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但毕竟是贺茂保宪的帕子,他也没多说什么,随手把帕子递到对方手上。
这次秋生特意避开了肢体接触。
可能有些人就是不习惯肢体接触,小林秋生一向尊重他人的行为习惯,毕竟他自己差不多也这样。
贺茂保宪看着眼前的小林秋生刻意避开自己的手,眸色暗了一瞬,很快便若无其事般将帕子拿回来攥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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