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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聊了一会儿,陈文明把老婆出门前准备好的几大兜吃的拿出来,让他走的时候带走,接着就问他前天和诗柔见面聊的怎么样?
唐辛快被相亲搞死了,觉得再不直接摊牌以后还得出幺蛾子,于是痛快地二次出柜:“我上回不是跟你说了我喜欢男的,其实就是沈白,我们俩现在已经确定关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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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明瞪大双眼,唐辛要是没提沈白,他可能还会跟上次一样,觉得是唐辛为了逃避相亲瞎编。但现在沈白的名字都亮出来了,那就绝不是胡说八道。
陈局虽然穿白袜,却是一个钢铁直男,铁直,直了一辈子,俩男的在一块儿这种事,在他眼里好听点是倒反天罡,难听点就是伤风败俗。
他确认唐辛是认真的之后,就不吭声了,低头扶额,半晌没说话。
唐辛不觉得自己喜欢男人是错误,所以不存在什么心虚、忐忑,该干什么干什么,起身去翻冰箱了。
沉默了好大一会儿后,陈局开口说话:“你小时候,你爸妈给你穿裙子,我没拦着。”
唐辛翻着冰箱:“啊?”
陈局:“……造孽啊。”
那年,陈文明的大女儿和唐辛同年出生,唐启蒙眼馋人家的女儿,天天在老婆面前酸。唐辛他妈烦了,干脆在唐辛入学前都把他当女孩儿打扮。
陈文明那时候就觉得他们夫妻俩都疯了,跟脑子有病似的,他现在好后悔当年没有阻止他们夫妻的骚操作。
陈文明抬头看着唐辛,表情疑惑,可唐辛长这么大,也不娘啊,怎么就喜欢男人呢?
他保守了一辈子,对同性恋的了解匮乏又贫瘠,以为同性恋里就是一个扮男的,一个扮女的。
可是,沈白也不娘啊。
唐辛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鬼东西,一边翻冰箱一边说:“你不用撮合我和诗柔了,人家瞧不上我,我都跟她处成哥们了。”
陈局看着他,语气迟疑,问:“是处成哥们了,还是处成姐妹了?”
唐辛专注地在冰箱里搜刮,没领会到陈文明这话背后的隐秘试探,随口道:“都一样。”
终于,他在冰箱冷冻室翻到了最后一包海菜包子,拿出来装到袋子里,心里很满意,转头说:“叔,最后一袋包子我拿走了。”
陈文明心灰意冷,摆摆手。
唐辛连吃带拿,搜刮一场满意离开,完全不顾陈文明听到这个消息要消化多久。
又在家休息了一天他们就回市局继续工作了,李铭那边也终于有了进展,自他归案至今就什么话都不说,如今终于松口。
唐辛连夜提审,沈白因在这些事件中的特殊身份也参与了审讯。
审讯室里,李铭脸色惨白,双眼布满血丝,他在看守所这些天,以惊人的速度消瘦了下去,脸颊和眼窝深深凹陷,在顶灯的照射下像骷髅般嶙峋。
沈白看着他,心情极其复杂。
李铭对张吉玉、徐荣、孔石三桩命案供认不讳。
接下来,唐辛一桩桩、一件件地把陈年旧事翻出来审问,首先就是十四年前负责沈墨案,又在四年前分别以自杀、意外结案的法医刘海和刑警张雨。
根据李铭的说法,之前他们关于黄金劫案的推测基本正确,张雨和刘海确实收了李万山的贿赂,在沈墨案中隐藏李铭的犯罪事实。
而人和人真的不一样,同样面对大额财富,不同的人也会做出天差地别的选择。
张吉玉三家的选择是挥霍,而张雨和刘海则是等风头过了,拿这笔钱活动关系,想办法调到了南洲,去奔更好的前程。
命运的陷阱从不空置,清算的时刻总会到来。他们收下这笔的钱,就注定了后半生都要受累于它所带来的心惊胆战。
这一天很快就到了,四年前,沈白得知他们两个先后被调到南洲,便联系他们约时间见面。
两人被沈白联系后,第一时间就是找到李万山商量对策。而李万山得知沈白还在调查沈墨案,担心早晚有一天会败露,便铤而走险决定杀掉两人灭口。
他先是利用信息差,故意欺骗,告诉他们沈白在查旧案,并极有可能已掌握实际证据。两人果然十分担心,再加上沈白确实已经找上他们。
情急之下,他们要求先和李万山见面,商量应对的办法。
唐辛原本想不通,凶手是怎么做到杀死刘海、张雨这两个经验丰富的老警察,还不留痕迹。而听李铭说完,唐辛都觉得无话可说。
实际上在这两桩灭口凶案中,李万山需要动手做的事少得惊人。他的手法妙就妙在,他反过来利用了张雨和刘海的职业能力。
张雨、刘海为了不让人发现自己在和李万山接触,自己就会把所有可查的痕迹处理掉。避开监控、隐瞒家属、不在私人通讯设备留记录、挑选隐蔽无人的地方见面,主动清除所有接触痕迹。
这对他们来说太容易了,毕竟……都是经验丰富的老警察。
曾经用来追凶的职业能力,在这个时候竟成了李万山的帮凶。当执法者的武器指向自己时,警徽照亮的是通往地狱的路。
李万山约见法医刘海的地方是一栋烂尾楼的楼顶,当时是黄昏,落日挂在天陲,下面涌动着无边的云海。两人聊了一会儿,直到夕阳坠落,天地暗灭。
李万山突然问他:“沈墨是从几楼跳下去的来着?”
刘海:“十楼。”
李万山:“十楼掉下去必死吗?”
刘海:“如果是砸到水泥地面,可以说是必死无疑。”
当时他们就在十楼。
刘海年龄大,身体瘦弱,李万山趁其不备,把他从楼上推了下去。果然像他说的那样,十楼掉到水泥地面,必死无疑。
然后是张雨。
李万山和张雨见面后,张雨问他沈白究竟掌握了什么证据,又讨论怎么应付他的询问。张雨心里非常不安,当年那个十六岁的少年长大了,并且也当了警察,显然是这么多年都没放下当年的事。
张雨四十多岁,是个身材健硕魁梧的刑警,五十多岁的李万山想杀他,比杀刘海困难得多。于是他故意约在河边见面,探讨争论的时候,水性极好的李万山假装失足落水,在水里挣扎求救。
他知道张雨不会游泳。
人就是这么复杂又可笑的动物,张雨当年为了钱,罔顾司法正义,违背职业信仰。可李万山落水时,他的警察本能又雄辩非凡地占了上风。二十几年的刑警生涯里,他确实犯了不可原谅的错误,但某种本能也早已深入骨髓。
那种本能随着每一次的宣誓加深,在关键时刻不需思考,直接驱动。
连从警才几个月的陆盛年,看到狗扑小孩儿的时候,都能不加思索以最快速度冲过去,更何况穿了二十多年警服的张雨。
明明不会游泳,可为了救人,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跳下了那条湍急的河。
李万山眼睁睁看着张雨溺死在河水里,自己游到远处,然后上了岸。
背叛信仰的人,最后又被信仰反噬。
随着李铭的交代,那些死亡碎片不断铺陈,过去和现在交杂而生的惊怖,缓缓展开,终于组成一副凶悍煞人的地狱图!
沈白几个深呼吸后,眼睛又湿又红,压抑着情绪颤声问:“我爸当年也是,这么被他从楼顶推下去的,是吗?”
李铭终于抬头:“沈叔叔不是我爸杀的!”
沈白双眼猝然睁大。
第94章 因果成熟
审讯室的主光源集中在李铭周围,唐辛他们这边则稍暗一些,这是为了增加威慑力,同时也给嫌疑人一种自己处于暴露状态的感觉。
在一片凝冰的寂静中,沈白一瞬不瞬地看着李铭,声音很轻地问:“你说……什么?”
李铭望着隐于暗影中的沈白,又重复了一遍:“沈叔叔不是我爸杀的。”
沈白浑身绷紧,牙关颤抖:“除了他还有谁?”
李铭摇头:“我不知道。”
唐辛注意到沈白情绪的波动,接过话问李铭:“你说不是李万山,你是问过他这件事吗?”
李铭:“不用问,我爸不会杀沈叔叔,他们是多年好友。”
沈白听不了这个话,当即便克制不住地厉声道:“你和沈墨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呢!有用吗?!”
李铭脸色瞬间惨白,被沈白击中了最脆弱的部位,嘴唇紧抿不再说话。
沈白眼睛通红,仇视地看着李铭,这么多年他都以为父亲的死和沈墨案有关,结果现在又告诉他不是?
他一时之间难以接受,质问李铭:“除了他还有谁?当年我才十六岁,我想不到黄金劫案和沈墨案的关联,可我爸是检察官!他会想不到吗?是不是他发现了什么,去质问李万山结果被他灭口了?”
李铭看着沈白近乎失控又极力克制的样子,表情不忍,痛苦地吐了口气说:“真的不是我爸,那天晚上他压根没出门。”
沈白死死盯着他,片刻后说:“你现在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李铭吸了吸鼻子,声音颤抖哽咽:“哥,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么多年我们都没有动过你?”
沈白抿唇不语。
李铭:“我们为了瞒住当年的真相杀了那么多人,可实际上只要杀你一个就够了,杀了你就没人追查了,可我们从来没有动过这个念头。”
沈白死死地盯着他,嘴唇蠕动了两下。
李铭:“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我们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你和沈叔叔,这点你一定要相信我。甚至连我爸自杀,都是因为他真的不想再继续欺骗下去,他实在受不了了,而且他本来就癌症晚期,没剩多少时间,他不想人生最后的时间里还在欺骗。”
他的眼泪瞬间跌落,说:“曾经我们两家关系那么好,你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啊……”
说到最后,他低头捂住脸,崩溃地哭了起来。
趁着李铭哭的时候,唐辛让沈白离场,换了蓝荼进来。双方情绪都逼近临界点时,及时更换审讯人员是标准操作。
其实以沈白和李铭的关系来说,沈白并不适合审讯,只不过这一连串事件中,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细节,再加上李铭对他有天然愧疚感。
如果能把控好,这些情况都对审讯非常有利,但现在情况出乎他们的意料。因为在此之前,连唐辛都认为沈秋山是被李万山杀的。
蓝荼进来后,审讯继续。
唐辛审视地看了李铭一会儿,问:“李铭,你真的了解你的父亲吗?”
李铭没说话,眼泪还没消止。
唐辛等了一会儿,又问:“你知道他死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吗?”
李铭终于抬头看着他。
唐辛却又再次转了话题:“你说李万山不想在人生最后的时间还欺骗沈白,于是自杀。意思是他对你透露过自杀的想法是吗?我想应该就是在他死前,你们通的最后一个微信电话里。”
李铭轻轻嗯了一声。
唐辛一针见血道:“所以你知道他准备自杀的时候,甚至没有试图制止他。”
李铭肩膀瑟缩了一下,一言不发。
唐辛看着这个人,他从警多年,别扭成李铭这样的人也是少见,停了一会儿他继续说:“因为我清楚记得,当天你和他通话是下午三点多,他自杀是下午六点到七点,我们的人给你打电话是晚上十点多,你是在接到我们的电话后才从外地赶回。”
唐辛接着又问他一个很感性的问题:“李铭,你爱你的父亲吗?”
李铭慢慢弯下腰,搓了搓脸,没说话。
唐辛看着他,突然笑了下,说:“你父亲倒是挺“爱”你的,他死前最后一件事都是在帮你遮掩,烧掉你的抑郁诊断书,怕被人知道后影响你的仕途。”
李铭慢慢抬起头,看着唐辛,眼神空洞,看不出有没有因为这件事而感动。
李万山对李铭病态的溺爱里有着强烈的控制欲,这种父爱超越常理,已经到了不择手段的境地。但其实结合一下沈白说过的李万山的经历,就不难推测这种病态的来源。
李万山出身微寒,一直被人说娶了妻子是高攀,对于他这种要强的人来说,这种话无疑在刺痛他的自尊。
因此李万山对李铭从小就有极高的要求,李铭不仅仅是他的儿子,更被他视为自身的延续,是一个出身好的自己。
所以他不允许李铭的人生有任何污点,而这种心态潜移默化中也对李铭产生影响,导致李铭至死都要掩藏自己灵魂的阴暗面。
唐辛突然话锋一转:“但有一点我觉得很奇怪。”
李铭眼皮轻颤,看向他。
唐辛:“据我了解,你在灯塔心理咨询室的治疗已经持续好几年,为什么偏偏在知道沈白要回临江的时候,突然要求段医生给你出具抑郁诊断书了?如果我没猜错,这份报告就是为了李万山看对吧?目的是什么?给他施压?刺激他?在明知他因癌症晚期没什么求生欲的时候?”
他看着李铭的眼睛,问:“在你眼里,你父亲李万山也算知情人对吧?所以他也要死。”
李铭垂眸不语,似乎是对唐辛推测的默认,但是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唐辛摇了摇头:“李铭,你这一生,活得太可悲了。”
从审讯室出来,唐辛在后门找到了沈白,院子冷风咻咻,他坐在台阶上,整个人堙没在夜色中。
唐辛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等了几分钟才开口,问:“你想听听我的想法吗?”
沈白:“你说。”
唐辛:“我觉得在这件事上,李铭大概率没撒谎,你爸应该真的不是李万山杀的。”
李铭对李万山没有多深的感情,不至于到他死后还替他遮掩,更何况这种遮掩毫无意义。
沈白不说话了,慢慢弯下腰,把头抵在膝盖上,其实在审讯室到最后,他心里已经相信了李铭的话。
那还能是谁呢?
沈白抬起头,看着夜空中铁铮铮的星芒,冬夜的星空稀疏净朗,但在肉眼看不到地方还潜藏着更为庞大的星云,罗列出广袤繁荣的星图。
唐辛静静陪他坐着,在冷风中沉默,两人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李铭这个案子虽然破了,但是沈秋山的死又成了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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