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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沈延青上车,还没坐稳,盛着水的竹筒就送到了嘴边,刚抿了一口,额上颈边又被一条手帕来回蹭。
沈延青看着云穗跟小蜜蜂一样围着自己转,心里爽翻了。
马车颠簸,现代芯子的沈延青还是受不了,这回没有外人,他也懒得维持端庄人设,屁股跟针扎似的乱动。
“怎么了?”云穗问。
沈延青扶额道:“太颠了,屁股疼。”
云穗左右扫视一圈,咬唇想了想后道:“那坐我腿上吧,能好受些。”
沈延青瞪大双眼,坐...腿上?
自己坐老婆腿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细瘦的大腿,忍笑道:“穗穗,你不怕我把你腿给坐折了?”
“那怎么办?”云穗语气透着担忧,“...要不趴我腿上?”
沈延青闻言笑出了声,小孩还真是会疼人,他倏地伸手环住云穗云穗的肩臂,将头搁在温热的颈窝,“好人儿,我刚才不过是撒娇,你当真了?”
云穗见他眼眸含笑若清风,一时恍了神,只磕磕巴巴地说了句“不难受就好”。
这样纯情天真的人沈延青没见过,全然不顾肌肤相贴的热意,将人圈得更紧了些。
灼热鼻息喷洒在脖颈,从脉搏搔弄到云穗心尖,他忍不住垂首用鼻尖蹭了蹭沈延青的发际。
夫夫两个像咬住环的鹞子,除了中途下车打尖,都贴在一处,饶是两人都汗津津的,也没分开过。
在城门关闭前赶到家,吴秀林早在门口翘首,见两人完完整整地落了地,悬着的心才算有了着落。
吴秀林抓着沈延青仔仔细细瞧了一遍,见儿子又高瘦了些,心疼得不得了,也顾不得帮忙搬东西就奔回厨房张罗晚饭。
沈延青提着箱子进门,见鸡窝旁边多了个驴棚,棚内有一头小黑驴正在嚼草。
“这就是家里新添的牲口?”沈延青扭头问云穗,“长得小乖小乖的,叫什么名儿啊?”
云穗笑道:“驴子哪有什么名儿。”
沈延青笑笑,提着箱子奔去卧房。踏进房门,陈设依旧,不过床上多了层竹席,添了个蚊帐。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沈延青被颠了一路,早就疲惫不堪,这时候见了床,也顾不得洗漱,将衣裳一扒就扑了上去。
沈延青原本只想趴着休息一会儿,没想到就这样睡着了,过了许久才被一道轻柔的声音唤醒。
沈延青睁眼便看到云穗坐在床边笑盈盈地看自己,窗外天幕灰蓝,室内幽暗不明,他撑起身伸了个懒腰,顺手将小夫郎抱入了怀中。
“好啦,该吃饭了。”云穗声若柔风,轻轻拍了拍沈延青的背。
“再抱一会儿。”
许是去过厨房,云穗身上有一股烟火气,混着丝丝缕缕的汗味,说不上好闻,但沈延青却觉得很安心。
云穗嘴角微勾,心道这人是爱撒娇,于是由他抱着,直到吴秀林喊两人吃饭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两人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沈延青好容易才放假回家,第一顿下车饭得吃好,沈延青看着快把桌腿压弯的丰盛菜肴,又惊又喜。
“娘...这也太多菜了,吃不完明日就坏了,多可惜。”沈延青数了数了数,竟足足有八个菜,现在是三伏日,这年头又没个冰箱,吃不完肯定会变质。
不知不觉,生活将沈延青从不知柴米贵的现代大明星变成了会考虑剩菜浪费的寒门书生,这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只一心思考吃不完的剩菜怎么处理。
“这不摆出来让你瞧个齐整。”吴秀林晃了晃手里的一叠盘子,然后把每样舀了些出来,让两口儿送到隔壁王婶儿家。
沈延青松了口气,和云穗端盘拿碗去了隔壁。这会儿王婶儿一家也正吃饭,见沈延青回来了,一阵嘘寒问暖,又拿了一瓷碗的桃子递给沈延青,说是乡下亲戚送的时令果子,让他们尝尝。
沈延青笑着接了,说这桃儿瞧着就鲜灵,肯定甜。
王婶儿笑眯眯地拍了拍沈延青的背,“你这孩子自从成了亲嘴就越发甜了。”
寒暄完回家,菜正好温热好入口。沈延青吃久了书院食堂的清淡饭,猛地一吃他妈做的大餐,感动得想落泪,埋头就是干。
吴秀林捧着碗,见儿子像饕餮一般,砸了咂嘴,心里发酸,这孩子在外面肯定受苦了。
“来,再吃个腿儿。”吴秀林把剩下的一个腿儿也夹到了沈延青碗里。接着,她给云穗夹了个翅膀,说下回做鸡汤给他吃腿,今日暂且让二郎打打牙祭。
听了这话沈延青忙收敛了吃相,不好意思地朝他妈笑了笑。
“行了,快吃。”吴秀林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边,“就这一个月能吃娘做的饭,赶明儿回了书院又没的吃。”
沈延青点了点头,一碗香浓鸡汤泡饭并两个鸡腿下肚,他肚里垫了底,吃饭的速度慢了下来,嘴巴也有了空闲跟老婆和老娘说话。
沈延青给云穗夹了块炖排骨,问道:“娘,瞧着该割稻子了,咱们什么时候回村里?”
吴秀林道:“这不关你的事,你只管把书念好就是了。”
“我如今放假回来,不回村里帮忙的话,爷爷和三叔三婶他们......”
吴秀林见儿子担心,淡淡解释道:“我没给他们说你有农假,你在家乖乖温书,横竖他们不知道,娘花钱雇个短工替你就是了。”
如今上学不用交束脩,家里省了一大笔开支,请个三五日的短工绰绰有余。
沈延青心道他妈还挺机敏,直接从源头杜绝吵架扯皮的机会。
“那中秋节我也不回去?”沈延青问。
吴秀林点头道:“你不回去,到时候我和穗儿回去一趟就是了,明年开春便是县试,你现在莫想这些杂事,一切有娘,你只管念书。”
眼前的女人虽然瘦小,但却像高山一样可靠,沈延青握紧筷子,端起碗快速刨饭。
他原本打算今日给自己放个假,但现在他改变了主意。
读书不可断,别的不说,只为老娘这份心他也得拼尽全力。
吃过饭,沈延青就进屋把书本捡了出来。
云穗轻手轻脚地打开箱柜,从里面拿出一支手腕粗的白蜡烛点燃,摆在了油灯旁边。
书桌骤然变亮,沈延青抬头,只见一张温柔似水莲的脸也正看着自己。
“你快温书吧,我不扰你了。”说着,云穗就快步出去了。
沈延青想要揽腰的手悬在了半空,笑着摇了摇头,继续看文章。
过了许久,一碗半温的枸杞菊花茶悄悄摆在了手边。
“先喝碗茶歇歇,莫熬坏了眼睛。”云穗放下茶碗,拿起剪刀剪下一截烛芯。
就这样,一双人影映在窗纸上,一个捧卷夜读,一个安静添香,双影交叠,静谧和顺。
第59章 苦短
次日清晨, 吃过老娘牌美味早饭,沈延青开始了在家自习的自律一天。
书院的讲郎让他们查漏补缺,待八月一回去就会补考八月的月课, 想要偷懒那就等着成绩下滑, 黜到外舍去。
除了自觉作业,陆敏君还给沈延青布置了硬性作业, 她留了五十道四书题, 四十道《尚书》题, 另有二十篇必背的大家文章, 让沈延青背了之后默写三遍,待中秋回裴家时交给她。
看似不多的暑假作业, 但真要认认真真,按时按量完成,难度却不小。
沈延青先写了一个list,将要动手写的作业分成二十天的量,他不喜欢事到临头补作业, 还是提前规划好为妙。
一日之计在于晨,沈延青做完计划便开始背文章,文章晦涩, 他诵背了小半个时辰也才解决五分之二。
日头渐渐大了, 县城不比扶风山地势高, 卧房也不像玉蟾堂那样宽敞通风, 沈延青饶是静坐背书, 额上也密匝匝地出了一层汗。
沈延青不得不把门敞开通风,但坐了一会儿还是燥热难耐,便把上衣脱了干净,反正在家里也不需要避讳。
没了两层布裹着确实凉快了许多, 沈延青还没看两行字就听到一道吸气声,抬头一看,云穗面露霞色,捧着茶碗立在门口。
沈延青朝他招手,“站着做甚,快进屋歇会儿。”
小孩一早起来跟陀螺似的就没听过,这会儿驴子在磨豆子,才有空休息片刻。
云穗反手将门掩了,把茶放到桌上,“你...怎的不穿衣裳?”
“热嘛~”沈延青一把揽过细腰,埋到柔软的腰腹磨蹭。
云穗掌住他的头,脸红道:“这又不是在乡下地里,你还是读书人,这样不好。”
“房里又没别人,有什么不好?”
“你...我...我还在呢。”
沈延青长眉一挑,嘴角勾起一抹暧昧的笑:“穗穗,我身上哪处你没看过,夜里看和白天有甚区别?”
云穗吸了口气,鼓囊的软腮微微泛粉,“别、别浑说。”说着走到柜前取了自己的纱衣出来,比划半晌后叹了口气,“我哪里需要这么多衣裳,你该给自己做两身的,就算...晚上不穿,白日里穿着也好。”
沈延青爽朗一笑,他家小孩还惦记着上回做衣裳的事儿。
他见小孩垂眸,似乎有些自责,忙揽过杨柳腰岔开话题:“好人儿,我想吃凉果儿,帮我把王婶儿送的桃湃在井里好不好?”
云穗一听,从沈延青腿上起来,柔声细气地问:“现在的李子好吃,我刚才听见门外有小贩在叫卖,你想不想吃?”
沈延青“嗯”了一声,云穗忙从钱匣子里抓了半把铜板,急匆匆出了门。
在家读书的日子就是爽,学累了可以立马躺到床上歇一会儿,也可以在房间边走边看,在玉蟾堂做这种扰民行为,百分之一万会被同窗蛐蛐。
又看了一个多时辰的书,云穗端了碗桃李进来,果子上挂着清亮的水珠,冒着幽微水寒气,触手更是清凉。
两人坐在小圆桌,云穗拿着小刀削桃子皮,“娘说井水寒,让你莫吃多了,免得腹痛。”
“好,我不贪嘴。”沈延青托腮看自家小夫郎削桃子皮,“咱们去小厅和娘一道吃吧。”
“娘串门子送东西去了。”
沈延青轻笑一声,怪不得他老娘要小孩嘱咐自己少吃凉果儿,原来老娘有自己的安排。
他也是在回家路上聊天得知云穗每回代购的大头是大舅和王婶儿。
比如那二十斤杏脯,王婶儿要了三五斤送亲戚,要知道在交通不便的时代,能送外地特产给人尝鲜是件既有面子又显心意的事儿。
剩下的十几斤大头则会送到吴大舅的杂货店,相当于上个新品,现在天气热,不少人苦夏,就爱吃些酸甜小食,虽然买的人不多,但这外来货可以凭信息差赚差价,又是云穗顺路背回来的,不用特意去进货过税,细算起来利润不薄。
云穗像只勤劳的小蜜蜂,送完果子就去漉豆浆,从起床到现在愣是从没停下来过,一张小脸忙得红扑扑的。
沈延青放下书卷去帮忙,刚出卧室就被云穗推着往回赶,“你念书就是了,这些活儿不用你干。”
沈延青被推得踉跄,抵在门板上笑道:“我腰都坐酸了,干点活儿也好松松筋骨。”
“那也不用你干。”云穗将他推到床边,“我给你按按腰吧。”
沈延青一噎,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推倒,腰上也多了一双手。
沈延青埋在臂弯里思考,他家老婆和老娘对他极好,有什么好处都第一时间想着他,就差没把他供起来了,这样极致的偏爱他很难不享受。
但是没有自己享受,老婆老娘受苦的道理。
他觉得还是得给家里请两个保姆,这年头可没有洗衣机煤气灶,热乎的饭、干净的衣都靠人力,就连想喝一杯热茶,都得先劈柴挑水、烧火看炉,这样细碎繁杂的劳动全部落在他老娘和老婆身上,以前是没钱,如今他身上有了钱,不能再看着至亲至爱吃苦受累。
沈延青想入了迷,云穗以为他睡着了,附身一看这人眼睛睁得老大,还咬着指头。
“岸筠,别把手咬坏了。”
沈延青回过神,手指已经被云穗托起,轻柔地抚摸吹气。
“穗穗,我给你看个东西。”沈延青跳下床把放钱的小箱子拿了过来,将锁打开,取出里面的银票,“这是四百两银票,还有些散碎银子,咱们下午就去雇两个婆子到家来做活儿。”
“做什么活儿?”
“就洗衣挑水,洒扫屋院之类的粗活。”
云穗眨了眨眼,咬唇问道:“是我做得...不好么?”
沈延青凑过脸蹭了蹭小夫郎沮丧的小脸,“没有的事儿,请人回来做活儿你和娘也好松快松快。”他又想了想,道:“好穗穗,四百两银子够花很久了。”
云穗摇了摇头,道:“你以后赴考要许多盘缠,还要各处打点,我们现在能省一点是一点。”
“千金散去还复来,这钱还可以挣。”沈延青眼珠子一转,语气放软了十分,“横竖我现在每月有白得的二钱膏烛银子,拿这个钱请人到家里做活好不好?”
云穗还是摇头,“那钱留着你放旬假到城里打牙祭买纸笔。”沈延青闻言轻笑着揉了揉小夫郎的头,心里有了主意。
云穗拿起匣里小瓷罐,歪头问道:“岸筠,这是什么?”
沈延青低头一看,是欢好用的脂膏。
“这个是......”沈延青贴着云穗柔软的耳廓,诉说小瓷罐里装的什么,云穗听了慌忙放下罐子,脸涨得通红。
“好人儿,就今晚吧。”沈延青含着发烫的耳垂呢喃。
“随...随便你——”云穗别过脸捏了捏湿润的耳垂,然后开始点箱子里的钱,“这些钱我...我先收着。”说罢便起身把匣子锁好藏进了柜里,那两罐脂膏孤零零地立在桌上,云穗盯着两个小瓷罐,捏了捏手指,将它们收到了自己的妆台上。
沈延青看着云穗落荒而逃的身影,一颗心又燥又痒,咚咚咚地直跳。
刚才穗穗没有拒绝,那今晚......沈延青脑中蹦出些旖旎画面,玉白的面颊也不知不觉地泛起淡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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