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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饮了一轮,商皓嘉屏退了乐师舞姬,众人知晓商小公子要说正事了。
“诸位,今儿是六月初一,想来那两位的人选已经板上钉钉了。”
众人闻言皆点了点头,有一人道:“咱们南阳省离京城有些路程,怀明,莫说已经定了,只怕都出京几日了。”
各省乡试正副考官由朝廷选拔钦派,任命和出发时间因中央到各省的距离远近而不同。像是最远的几个临海省份,考官四月就会被任命,然后马不停蹄赶往任地。而像靠近京城的几个省份,考官一般七月下旬才会受任出发。
按照往例,朝廷会在五月末或六月初任命南阳省乡试总裁。受任官员必须在五日内离京,逗留延迟都会被惩罚,甚至临时换人上任,所以最迟六月初十,南阳省乡试总裁就必须出京了。
商皓嘉清了清喉咙,坐下小声道:“王兄猜得极是,我二舅前儿来了家书,说是五月二十就定了,至于是谁,你们猜。”
为了防止地方请托,受命官员自己不不会向外声张,有司更不会将任命四处宣扬,饶是京城人,若不关心科举,就算瞧见了也会认为是京官外任。
可对于参加乡试的考生来说,知道主考官是谁却是意义非凡。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乡试的排名到头来还是得看正考官的喜好。所以考生们会通过各种渠道打听本省的考官,这样就能进一步揣摩他的文风喜好,为乡试做准备。
不过山高路远,又是秘密任命,如何得知就只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一个性急的说道:“怀明,你就别卖关子了,快给我们透个底。”
众人闻言都拱商皓嘉说主考官是谁。
商皓嘉叽叽歪歪打了半天的预防,说不许外传云云,然后才道:“我可是拿你们当亲兄弟才说的啊,一般人我真不告诉。”
“是是是,亲兄弟,怀明贤弟快说吧,急死人了。”
“好弟弟,快说吧,若我中了桂榜,到时候我给你磕一个,不,三跪九叩也行。”
“是啊怀明,你就快说罢——”
......
起哄一阵,商皓嘉终于开了金口:“今年咱们南阳的正考官是翰林院侍讲严逑,副考官是翰林院检讨方开宗,他们两位皆是二甲出身,我二舅在信里还说了,那位严侍讲当年是江南《春秋》一经的魁首,你们之中治《春秋》的可得多上些心啊。”
众人一听竟是两位翰林主考,有的惴惴不安,有的松了口气。
陆思则思忖了片刻,问道:“怀明,两位翰林喜好何类文辞?”
“这个我二舅倒没提。”商皓嘉耸了下肩,“这两位翰林一个是丁亥年的进士,一个是丙辰年的进士,诸位若想观摩翰林文风,可以去找找闱墨。”
“那二位应该有些年纪了。”陆思则在心里盘算,“而且是江南人士,文章并不算好找。”
众人七嘴八舌说了一通,都说明日去书坊搜罗一圈,看看还有没有以前江南的闱墨卖。
正事了结,众人皆朝商皓嘉拱手道谢,他们知晓商皓嘉并不参加,告诉他们这些全是因为商皓嘉热心仗义,否则拿这个消息出去卖,多的是人会给他送钱。
推杯换盏几轮,暮色四合,沈延青和秦霄两个便起身告辞了,同窗们见怪不怪,知晓他们两个被夫郎管得严,也不强留。
“岸筠,逐星,我与你们一道。”裴沅双颊泛酡,摇着洒金象牙扇跟了上去。
“子沁兄,你又没成家,你走什么!”汤达仁拽住裴沅的衣角,不许他走。
“额——”裴沅打了个酒嗝,眼睛湿漉漉的,“我得去看看我那珍珠侄儿,许久没见还怪想的。”
秦霄看了满身酒气的某人,轻啧了一声,道:“你还是留下喝酒吧,等明日酒醒了再去看珍珠不迟。”
沈延青在旁边憋笑,秦霄那嫌弃劲儿都快冒烟了,他怎么可能让一个臭醉鬼靠近奶香奶香的珍珠。
“哎哟,我外家给我送了一斛珠子,我母亲只用了一半,我又没个妻妾,想着不如给珍珠,那珠子色白,极衬他的名儿。”裴沅搭上秦霄的肩,脸色有些烧,“珍珠多乖啊,又白净又乖巧,若收了我这珠子,就让他给我做干儿子吧,如何?”
“我晓得了,我先替珍珠谢了。”秦霄心道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至于认干亲这事儿,我回去跟符真商量了来。”
“哎哟好个惧内的软脚蟹,这事儿你拿主意就是了,怎的,还要跟,三公子,商量啊~”裴沅醉得话都说不利索,却还不忘揶揄两句。
秦霄长眉一挑,懒得理他,转身就走了。沈延青在旁边吃了一手好瓜,乐得哈哈大笑。
次日上午,沈延青正在写信,这信是给老尚书相公和陆敏君写的,每半月一封,每次都是厚厚一沓。
他问题多,甚至有些吹毛求疵,所以纸张就多了些,好在陆家父女都是治学极其严谨的人,对于沈延青这种问题多的学生,反而喜欢。
毕竟当老师的不怕学生问,就怕学生不懂装懂,半壶水响叮当,到时候学生出了丑,老师也跟着颜面无存。
吹干墨痕,云穗敲了敲门,说裴公子来了。
沈延青纳罕,这人不该去逐星家看珍珠么,怎的找他来了。
到了前厅,只见邹元凡正抱着琳琅,琳琅手里抓着一块碧莹莹的玉佩,裴沅坐在旁边摇扇微笑。
“哟,来了,走吧,跟我一道去看看珍珠。”裴沅站起身,以扇掩唇对沈延青说:“你瞧瞧,元凡比你还后成亲呢,现在琳琅都能抓我的玉佩玩了,你怎么还没动静?”
沈延青哪里是吃亏的主儿,反讥道:“你说得很对,不过我好歹还成了亲,有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不像有的人,孤家寡人一个,只知道成天儿逗人家的孩子玩。”
裴沅不怒反笑,捶了他肩膀一把,“你呀你,当真是嘴巴没饶过人。”
沈延青也不开玩笑了,说他还有事要做,就不陪他去看珍珠了。
“去呗,咱仨许久没坐一块小酌了。”裴沅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话尾带上了一丝狡黠,“昨天人多我恐走漏风声,不好多言,今日只有我们仨,多喝两杯也无妨。”
沈延青听懂了弦外之音,嗔了一句:“怪不得昨晚你非要去逐星家看珍珠,原来是这个意思。”
裴沅嗤笑一声,“他是个木头不接招,你也不帮我,我有什么办法。”
两人在路上笑骂了秦霄两句,到了秦霄家中,裴沅见秀才郎君坐在亭里看书,抱着一个穿红罗肚兜的小娃娃,粉妆玉琢,十分可爱。
他撇了撇嘴:“哪有大男人抱孩子看书的,当真是不成体统!”接着侧脸看向沈延青,说:“你以后可千万别学逐星啊!”
沈延青笑笑,没有回答。
秦霄见他们来了,抱着珍珠进了小厅,又让丫鬟上了茶果。
裴沅想说让下人把珍珠抱走,但瞧秦霄的脸色,似乎没有放手的意思。
罢了罢了,一个话都说不清楚的小娃娃而已,听到了也无妨。
裴沅二叔乃是左都御史,与那位严侍讲还有几分交情,他知道的自然比商皓嘉多。
他二叔五月下旬快马加鞭把信送到了平康,他赶来省城还没两日就收到了商皓嘉的邀约。
昨日商皓嘉说的那些无关痛痒,今日他说的才是有的放矢。
沈秦两人听完,心里有了底。
“严翰林好工整,方翰林喜华丽,其实这也不是什么难打听的事儿,如今告诉你们,也只不过比别人快一二月而已。”
沈延青点了下头,其实就是玩了个时间差,能多些时间准备。好比高考,他们能比别人多两个月研究真题,不过比别人多刷两个月真题肯定比不刷的效果好。
说完正事,裴沅才让小厮捧了一个雕镂精致的匣子进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层莹润洁白的珍珠。
这珠子一看就价值不菲,秦霄笑道:“他还小呢,哪里用得上这些。”
裴沅把盒子捧到珍珠手边,一边捏小娃娃嫩呼呼的手指一边说:“都说了我要认珍珠做干儿子,你当我闹着玩呢,喏,我这礼都带来了,你家夫郎怎么说啊?难道不同意?”
秦霄抿了抿唇,笑得尴尬。
裴沅瞧他那神情就猜到这厮没给言瑞说,登时就啐道:“好你个秦逐星,你又耍我是不是!我不管,反正这礼我带了,珍珠就是我干儿子,我可是有人证的。”
说着,他看向了旁边悠然喝茶的沈某。
沈某正一口茶一口咸酥饼吃得正欢,被两双眼睛一盯,差点噎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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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大明星:我只是一个吃瓜群众而已,不要噎死我啊[裂开]
第112章 抢宴
光阴迅速, 转眼就到了七月末。
因沾了表弟的光,沈延青每日能吃上冰果,喝上冰水, 大热天里温书也没那么难熬了。
沈延青是一心只读圣贤书, 不怎么出门,邹元凡除了上学却时常在外面跑, 偶尔还会逃半日课, 不过他现在鲜少跟着纨绔膏粱们出去大吃大喝, 都是忙正事。
这日回来, 他不似往日那般高兴,一直耷拉着脸, 似乎遇上了什么烦心事。
饭桌上,沈延青问他怎么了。
邹元凡阴沉半晌,眉间皱得能夹死两只苍蝇,“表哥,我不想读书了。”
桌上人皆闻言大惊, 问他怎么了。
“我还是赚钱吧,这世上傻子太多,那钱跟下雨似的白捡, 我看着了却不捡, 简直浪费了老天爷的好意。”
众人问他原因, 他道:“今日我跟着几位师兄出城迎接监考乡试的两位大人, 本来只是想去露个脸凑个趣, 没成想倒发现了商机。”
“你啊你,少跟你那些师兄胡裹。”苏冬儿嘴上嗔怒,给他盛汤的手却没停,“再说这考官三年一换的, 你这回又不考,何必去凑这个虚热闹。”
“你瞧见什么商机了?”沈延青问。
邹元凡乖乖接过汤碗,笑道:“我今儿就该雇一帮子人去扮两位考官的家眷,什么三叔伯老娘舅都行,横竖多得是想走后门套关系的人,那银子能赚海了去。”
“你就胡咧咧吧,你真当人家是傻子了?”沈延青失笑道。
“哥哥,我可没瞎说。”邹元凡身子微微向沈延青倾斜,“我今年不下场,今儿只是陪同窗们凑个趣儿,我跟在最后面瞧得真真的。”
那些想捞偏门的还真扮做考官亲眷跟在官轿后面,最荒谬的是,有不少士民还真信了。
那些骗子是操控人心的好手,先言之凿凿地与人说定了酬金,然后为了降低买家的警惕心,又说先给部分订金,等买家中了举再结剩下的钱。
还有些胆子更大的骗子,收了订金就当面包封画押。这些中举心切的秀才上了头,登时就交了银子。
沈延青听了失笑道:“这样拙劣的把戏只有傻子才会上当吧?画押又如何,官府对科举行贿舞弊之事抓得最严,难不成他们还想事后报官?”
“表哥,人家也是过了院试的秀才,可不是傻子。”邹元凡悠悠喝了一口汤,今天这鱼汤还挺鲜,“不过是渴求太甚,一时昏了头脑罢了。”
表哥真是不恤他人,若人人都跟他似的胸有成竹,心性坚韧,哪里还会有人上这个当。
“好啦,横竖你今儿出去没被骗,管人家做甚。”苏冬儿拧了一下邹元凡大腿。
“是这个理儿,横竖花的不是我的银子。”桌子底下,邹元凡笑嘻嘻地抓住小夫郎细嫩的小手,细细摩挲,“今天的鱼汤好鲜,卿卿你炖的?”
苏冬儿耳根微红,急切嗔道:“别瞎说,这是穗儿哥哥炖的。”说罢,又狠狠拧了一把邹元凡的大腿。
这人真是没皮没脸,两位哥哥还在呢,就把他们在房里喊的漏了出来。
邹元凡吃痛,细细嘶了一声,见小夫郎美目微嗔,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低头喝汤装鹌鹑。
沈延青和云穗倒没在意两人这点拉扯,只相互嘱咐,说如今骗局套路太多,以后出门得多个心眼,万不可轻信他人。
次日清晨,沈延青打算去买纸,云穗说他去就行,让沈延青在家温书。
“宝宝,这个只能我自己去买。”沈延青揉了揉小孩的头顶。
原来沈延青要买的不是普通的纸,而是乡试专用的答题纸。
乡试规模比小三元考试更大,考得时间更长,考试流程也更复杂严谨。
沈延青披着晨光来到了卖卷厂,此刻卖卷厂还未开门,门前却早已排起了长龙。
按照规矩,参加乡试的考生必须使用卖卷厂出售的官制纸,还必须购买三份。
其中两份用于第一场和第二场,每份由七页草稿纸和十四页誊真用朱线纸组成,第三份由八页草稿纸和十六页誊真用朱线纸组成,用于第三场。
这朱线纸每页十二行,每行只能些二十五个字,草稿纸第一页印有“草稿起”,最后一页印有“草稿终”,从草稿到正稿官方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与前面县府院三试比起来更加严谨。
沈延青走到队伍最后,不过眨眼功夫身后就站了人,他轻轻扫了一圈队伍,一下就看到了好几个相熟的同窗和生员。
排了两刻钟,沈延青终于挪到了卖卷厂里面。
说是买卷,其实是买凭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沈延青得到了证明书。
他随着人流走了一阵,走到了收卷局,在每份答题用纸上按印身份证明,按照官府的要求依次填写年龄、籍贯、住址,然后由文吏填写身高长短和面貌特征。
走完这一套冗长的流程,等考试时答题纸会由衙役核验后发给考生。
买完考卷,沈延青的乡试报名流程的最后一步才算走完。
须臾就到了八月,又捻指过了几日,就是八月初五了,没几天就要进场了。
每回乡试开始的正日子都是八月初九,全国各省都是这一日考。
八月初五这日,誊录官和对读官率领部下的书记等人先行进入考场,进去之后便不能出来了,除了换洗的衣物和食物,其余的东西一概不准携带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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