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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麟今日是借探病道歉名义前来,如今这病已经看过,自然该回去了。初拾
文麟今日是借探病道歉名义前来, 如今这病已经看过,自然该回去了。初拾拿了荣国府公子,想来有许多人向他施压, 他该回去给哥哥撑场子了。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穿过热闹的闹市。窗外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一派繁华景象。文麟靠在车壁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车窗,脑中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说起来, 这几日大街小巷都在传他与韩云蘅的婚事,传得有鼻子有眼,连日子都定好了,哥哥想来也有所听闻, 怎么半分动静都没有?
回到太子府时,已是夜色四合。
文麟踏入寝殿时,殿内烛火摇曳, 暖黄的光铺满了紫檀木桌。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只动了些许。
见他进来, 初拾抬眸,开口便问:“都听说了吧?”
文麟脚步微顿, 叹了口气:“你我之间,如今也沦落到进门就只说公务了么?”
初拾原以为他要论及荣国公府,冷不防听得这句, 顿时哭笑不得, 伸手指了指对面座位:“就是这样, 坐好, 履行你太子的职责。”
高贵的太子殿下顺从地坐了下来。
待他坐定, 初拾才将陈老汉投河自尽的前因后果细细说来,末了又补充道:“我翻查了旧案卷宗,此前告杨宣的,都是些邻里纠纷的鸡毛蒜皮,可依我看,他做的恶绝不止这些。”
文麟指尖轻点桌面,若有所思:“对了,你可知荣国公府与丽妃的关系?”
“知道。” 初拾满不在乎地道。
就是知道才更要管,自己不管,还有谁敢管?
咱们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就是这么硬气。
“难不成你怕了?”初拾故意挑衅。
“我自然不怕。”
文麟勾了勾唇角,话锋却陡然一转:“说起来,你近来与修远走得很近。”
初拾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却装作云淡风轻:“是啊,小公爷似乎很喜欢我,他为人坦诚大方,我与他相处也很是自在,怎么了?”
文麟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微微一笑,眼底掠过一丝深意:“那你该记得,韩家和荣国公府的人,就不怕修远为难你?”
“啊 ——”初拾蓦地一怔。
他竟全然忘了这一茬!自己还指望着韩修远帮着逃离京城,如今却先动了他的亲戚,这会不会让韩修远改变主意?
看着灯下初拾当真蹙起眉头、面露担忧的模样,文麟的心头瞬间漫过一阵酸意。
他眯了眯眼,忽然俯身凑上前,飞快在初拾脖颈上咬了一口。
“嘶——你干嘛?!”
初拾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推开他。
文麟抿着唇,双臂环抱,一本正经地说:
“我生气了!”
“……”
初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真是没救了,他竟然会觉得眼前这家伙很有些可爱。
其实这倒也不怪他。文麟刚刚回来,一身云纹锦袍尚未换下,玉冠束发,眸若含星,一身气度,用何等赞美词汇形容都不为过。偏偏这样一个人,此刻一副孩子气模样,怎叫人不心动?
自从想开之后,初拾越来越能找回当初对文麟的心动。
算了,不挣扎了,人的审美本就难改,承认自己就好这一口,也没什么寒碜的。
文麟何等敏锐,见他眉眼舒展,笑声朗然,便感知出笑意里藏着的纵容与喜爱。
名为欢欣的泡沫悄然滋生,轻盈地往上漫涌。
虽然不知道哥哥是怎么突然想开的,但近几日,他对自己好的不像话,让自己有如身在云端,差点没飘起来。
此时,一个太子得寸进尺:
“哥哥。”他嗓音压低,带着诱哄的意味:“你之前不是说,想将我锁起来么?”
“趁今夜有空,就今夜,好不好?”
初拾望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俊美得近乎蛊惑的脸,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纵然对方衣冠齐整,他脑中却已不由自主地勾勒出衣衫尽褪的光景……不,或许该留一件,就留最外头这层锦袍。只需一伸手,便能探入襟怀,触及其下温热的肌理……
文麟的脸庞又凑近了些,温热气息拂过他耳畔:
“哥哥,好不好嘛?”
“只要你好生疼我,我就帮你解决杨宣的事,好不好?”
初拾看着他容光艳艳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个妖精!
——
太子是个信守承诺之人。
昨日吃饱餍足之后,今日便兑现承诺,将杨宣告上了中央。
“父皇——”
诸事已毕,太子忽然出列:“儿臣有本要奏。”
鎏金殿内鸦雀无声,唯有太子清朗的声音条分缕析,将杨宣强占民田、纵凶伤人、毁人产业以致逼人投河的桩桩罪状,连同京兆府的证词、苦主的血泪诉状,一并呈于御前。
满殿朱紫,神色各异。
有数道目光悄悄瞥向立在勋贵前列、面色铁青的荣国公。谁也没想到,太子会为了这么一桩“小事”,在朝会上直接发难,且证据凿凿,毫无转圜余地。
就在这针落可闻的静默里,大理寺卿缓步出列。
“启奏陛下。臣查阅旧档,去岁宛平县亦有数起田产纠纷、殴伤佃户之案,苦主皆曾状告‘杨姓贵人’,然当时苦主或突然撤诉,或莫名暴毙,最终不了了之。卷宗在此,其行事手法,与太子殿下今日所奏之案,颇有……雷同之处。”
他未直接点明,但满朝文武心中皆已雪亮。旧案重提,等于坐实了杨宣惯行此道,且背后必有遮掩。
龙椅之上,皇帝的面色掠过一丝极快的不自在。
“咳……此事,京兆府既已接手,人犯亦已擒获,便暂且……羁押于京兆府牢中,详加审讯,务必查明原委,再行定夺。”
皇帝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威严,细听之下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与回避。
“朕乏了,退朝吧。”
“恭送陛下——”
朝鼓余音渐歇,百官次第退朝。
荣国公沉沉走向文麟,深深一揖:
“殿下明鉴。犬子无知,犯下过错,皆是老臣管教不严之过。所有损失,老臣愿一力承担,定让苦主满意。犬子虽顽劣,所幸尚未闹出人命。恳请殿下念在他年轻,再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老臣日后定将他严加管束,绝不让他再踏出府门半步!”
文麟语焉温和,伸手将荣国公托起。
“荣国公言重了。张府尹近来身染微恙,多日告病在家,无法理事,孤不过是受京兆府所托,将杨宣一案的实情据实向父皇奏报,替张府尹转达京兆府的查勘结果罢了。”
“至于案犯如何审理、依律该当何罪,此乃京兆府职责所在,自有朝廷法度公断。孤身为储君,更不敢僭越干涉有司办案。国公爷若有陈情,待张府尹病愈回衙,依法呈递便是。”
荣国公呼吸微微一滞,眼见太子丝毫不给台阶,荣国公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了下去,额角青筋微现。终是再度僵硬地拱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老臣,告退。”
且不说这厢荣国公如何使计救子,那日被文麟说了后,初拾确实留个了心眼。
今日衙门事务清闲,初拾索性差人往公主府递了口信。午后日头正好,韩修远便如约登门。
“初拾兄,找我是有什么事?”
初拾起身相迎,开门见山道:“你该知晓,我已将杨宣扣在京兆府了吧?”
“这事早传遍蓟京城了,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我怎会不知?”
初拾微微颔首,话锋一转:“上回到荣国公府祝寿也看到了你,你父亲既与荣国府有这般渊源,那我处置杨宣,是否会让你为难?”
韩修远瞬间恍然大悟,摆了摆手笑道:“我当是什么大事!你尽管放心。我父亲早年虽曾寄居荣国公府,可说起来关系并不亲近。彼时我父亲尚无半点功名,不过是个落魄远亲,荣国府虽肯收留施舍,却也只剩几分体面情分,从未有过真心关照。”
“后来我父亲立功,为陛下嘉奖,也替荣国府谋取了不少实打实的好处,昔日那点收留之恩,早便还清了。”
“此事本就是杨宣仗势作恶,理应由他承担后果,咱们一码归一码。难不成我还会因这点远亲关系,来求你私下徇情?”
听到这话,初拾心头的顾虑才消散。
“比起这事——”
韩修远忽然前倾身子,压低了声音,眼底翻涌着兴奋的光:“关于咱们之前说的是,我倒有个主意。”
初拾眸光一动,下意识左右扫了一眼堂外,将他引入内里。
“你说。”
韩修远脸上立刻露出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眉飞色舞地凑近:“我觉得,咱们第一步得先把跟着你的人揪出来。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
“几位官爷用饭呐?快请进,里边儿雅座清净!”
店小二殷勤地将一行人引进门。
王虎把自己的佩刀横放在桌上,等初拾在主位坐下,这才落座:“大人,您先点。”
初拾没什么忌口,便点了一道自己常吃的红烧鲫鱼,又加了盘辣子鸡,随后道:“你们看着点吧,不必拘束。”
长官发了话,其余人便也不再客气,七嘴八舌添了几个硬菜。
待酒菜上齐,众人便敞开了吃喝。
初拾一面听着桌上这群汉子天南海北地胡吹,一面慢条斯理地啃着鸡骨头。席间喧闹,他忽然放下筷子,开口道:
“等会儿吃完了,你们先回衙门。我还有些旁的事,晚些再回去。”
众人正吃得高兴,闻言自然没有异议,纷纷应道:“好嘞,大人您忙!”
饭毕,众人抹嘴起身,三三两两地往衙门方向去了。初拾立在店门口,目送他们的背影转过街角,这才收回目光,转身,独自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忽然,前方传来一声妇人尖锐的呼喊:“抓贼啊!我的荷包!”
只见一个男人手里攥着一个绣花钱袋,埋头从人群中窜出,慌不择路地拐进了旁边的窄巷。
初拾眼神一凛,立刻拔腿追了上去。
巷弄狭窄曲折,晾晒的衣物、堆放的杂物让追击变得困难,他既要追赶,又怕撞倒行人,一时竟被那贼人拉开几步距离。两人一前一后,在迷宫般的巷子里穿梭追逐。
渐渐的,眼前豁然开朗。狭窄的巷道尽头,竟是一片难得的空旷地,四周只有些断壁残垣和荒草,视野毫无遮挡。唯一显眼的建筑,是不远处那座早已废弃的旧望楼。
——
韩修远:“我知道一个好地方,那原本是旧城墙,后来城墙拆了,只有一座望楼还在,居高临下,视野开阔。你把跟踪你的人引到那儿……我事先安排一个眼力好的人守在望楼里头,届时眺望四周,就能发现跟踪你的人。”
——
“站住!”
初拾骤然发力猛冲几步,一把攥住那贼人的后衣领,顺势一拽。那贼人脚下踉跄,险些扑倒在地。初拾毫不客气,另一只手迅如闪电地探出,精准地将他紧攥的荷包夺了回来。
“官、官爷!冤枉啊!这……这是我自己的荷包!”
“你自己的?”
“那你倒是说说,这荷包里面都有什么?”
贼人顿时语塞,支吾着说不出个所以然。
“还嘴硬!”初拾手上加力,将他彻底按稳:“走,跟我回衙门!”
说罢,压着人离开。
他预估自己在此地逗留了半盏茶时间,要找人也够了,留得太久,容易引起怀疑。
回到府衙,他将人交给当值的捕快,扔进了牢房里头。按照韩修远的打算,为了让这出抓贼戏码更逼真,也为了避免日后有人详查起疑,这小偷得真在牢里关上几日。当然,韩修远早已付足了“酬劳”,双方银货两讫。
处理完这些,初拾回到自己办公的廨房。
不多时,一个杂役走进,将一张折得方正的纸条塞进初拾手中,初拾走到窗边,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墨迹未干的小字:
“遂,君无忧。”
初拾将纸笺凑近烛火,焰舌温柔舔舐,迅速吞噬了墨迹与所有痕迹。
然而,这消息带来的些许宽慰,并未持续多久。
次日午后,韩修远便步履匆促地寻到了京兆府,脸上满是沮丧。
“对不住,初拾兄。我本想顺藤摸瓜,摸出他们日常行踪。可那两人着实警觉,又对京城街巷了如指掌,几个转折便入了市井人潮……我的人,跟丢了。”
初拾闻言,沉默了片刻,只道:
“不必自责。太子麾下,岂有庸手,那两人必是精于隐匿与反追踪的好手,跟丢也在情理之中。”
韩修远却仍眉头紧锁,那份挫败感挥之不去。他抬眼看向初拾,目光灼灼,带着不甘:
“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要不……我们再试一次?”
“这次我让我的人设法制造机会接近,只要能将一种特制的粉末,悄无声息地沾到他们发间,只要他们不立即洁发,三日之日,粉末附着,我的人就能跟踪到他。”
初拾略一思索,摇头否决:“太过行险。既是高手,对近身异动必然敏感。你的人贸然靠近,只会打草惊蛇。此事若被他们察觉上报太子,轻则更换人手,重则……你我暗中往来之事,怕要暴露。”
韩修远听罢,肩膀微微一垮,也知此法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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