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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皇帝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剿匪之事要紧,但朝廷的事也别落下。如今朝中局势复杂,你身为太子,要多上心。”
“儿臣遵旨。”
皇帝似是累了,靠在龙椅上,揉了揉眉心,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你云蘅妹妹今日入宫来了,现在在永宁那,你许久没见她了,今日得空,去看看她吧。”
“是,父皇。”文麟躬身行礼,悄然退出。
他穿过重重宫阙,径直往永宁公主的昭阳殿而去。刚踏入殿门,便听见一阵清脆如银铃的笑语声。只见临窗的绣榻旁,永宁公主正拉着一个身着水蓝色衣裙的少女说话,少女听到动静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丽秀雅的脸庞,正是文麟姑姑的亲女,韩云蘅。
韩云蘅见文麟进来,立即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万福礼,声音轻柔似春风:“太子哥哥。”
文麟对自家亲人向来宽和,虚扶她起身:“今日独自入宫的?修远没陪着你?”
他姑姑嫁与威武大将军韩铖,育有一双儿女。如今韩家兄妹皆在蓟京常住,与宫中往来频繁。
“兄长去西郊跑马了。”韩云蘅细声应答:“说要后日才回。”
文麟不由失笑:“他倒是会享清闲。”
一旁永宁公主插入道:“可不是,太子哥哥终日操劳国事,这些日子为了剿匪也不在皇宫,我看就该让修远表哥分些担子去,省得他一天到晚闲得没事跑马遛鸟,还要被御史参上一本。”
文麟:“就那最好了,云蘅,你回去问问你哥哥,能不能来给我做事,至多,我付他薪饷就是。”
永宁公主捂着嘴笑:“是啊,云蘅,你问问你哥。”
韩云蘅被二人打趣,耳尖泛起胭脂色,低头细声应道:“好,我回去问问哥哥。”
文麟在昭阳殿又坐了片刻,永宁留他用午饭,文麟不爱久坐,便在院中观赏一株西府海棠长出新芽。
韩云蘅捧着茶水出门,见他一个侍卫不知何时来了,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两句,文麟那双惯常平静而威严的眼里,忽地掠过一丝笑意。
韩云蘅愣了愣,刚想上前,文麟已转身回到殿内:
“永宁,云蘅妹妹,突发要事需即刻处理,今日便先告辞了。”
韩云蘅连忙起身垂首:“恭送太子哥哥。”
——
文麟踏进小院时,一个身影已不知在院子中等了有多久了。
初拾手上提着一个蓝布包裹,目光频频望向门口,直到文麟的身影出现,那双向来沉静的眸子骤然被点亮,期待与喜悦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文麟嗓音里带着欢喜:“哥哥回来了!”
“嗯,你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
“听闻今早有举子在朱雀街以文会友,我便去瞧了瞧热闹。”文麟答得随意。
“这样。”初拾也仅是随口一问,并未深究。
这三日,他只要一得空,文麟的身影便会不由自主地闯入脑海,白日思及,夜间念及,此刻终于得见,满心满腔都被失而复得的喜悦填满,哪里还顾得上盘问其他。
“你吃过午饭了没有?我给你带了好香楼的酱鸭和枣泥方糕。”
文麟闻言,眉眼一弯,语气竟带上了几分委屈:“没有。我日日想着哥哥,连饭都吃不好。”
这话像一片羽毛,轻轻搔过心尖。初拾耳根一热,胸口像浸在蜜里般的甜,说话时不觉带上哄诱:
“……净胡说,先进屋吃饭。”
两人一进屋,初拾第一眼瞧见的就是整整齐齐摆放在桌上的笔墨砚台,上面还残余着墨迹,显然是用过了。
文麟注意到他的目光,故意道:
“之前笔墨用完了,就拿出来了哥哥买的,幸而有它们陪着我,我才不至于那么寂寞。”
初拾微微红了脸,低声道:“用完了,我再买给你。”
说罢,他解开包裹的棉布,取出食盒,里面果然都是文麟素日里偏爱的菜式。
文麟虽家境清寒,胃口却是刁钻,为让他在备考期间能过得舒心些,初拾私下里不知贴补了多少银钱。
但初拾甘之如饴,能为心上人花费,看他展颜,花多少银两都是值得。这几日在外,只要想到剿匪结束就能见到文麟,他心里就甜滋滋的,连艰苦的差事都轻松了许多。
他那几乎要实质化的甜蜜与宠溺,丝丝缕缕传递过来,文麟不由抬眸看向他。
从初识到如今,初拾就是这般对他不计代价、不问缘由地好,这般煞费苦心如何能不让他怀疑初拾是别有用心,只是没有想到,他确实别有用心,却是在那方面。
思绪翻涌间,文麟的目光落在眼前散发温热香气的酱鸭上,唇角忽然扬起几分。
“哥哥——”
他忽然出声,将面前的碗往旁边轻轻一推,眼中泛起几分委屈:“哥哥,这个不好吃,我想吃哥哥煮的粥。”
初拾一愣,有些错愕地抬头:“我煮的粥?”
“是啊,我这几日总想着哥哥煮的粥,觉得比什么都好吃,现在就想喝。”
“……”
初拾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道:
“行,你等着,我去给你煮。”
小厨房里烟火气渐起,文麟依在门框上,看着初拾忙碌的身影。
他系着粗布围裙,动作略显笨拙却格外认真,淘米、加水、生火,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仿佛在做什么重要的事。这个平日里应该雷厉风行的暗卫,在厨房里却透着几分可爱的笨拙,对自己更是予取予求,仿佛只要自己开口,什么都愿意为自己做。
一种混合着掌控欲的兴奋感,在文麟心头悄然腾升,他舔了舔干涩唇角,慢慢走上前。
初拾正专注地看着灶火,冷不防一双手臂从身后缠了上来,紧紧环住了他的腰。他身体骤然一僵,熟悉的清冽气息包裹而来,让他心头狂跳,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声斥道:
“麟弟,别闹……”
“不要。”
文麟拒绝他的拒绝,手臂收得更紧,一双手顺着他的腰,不老实地摸上腹部。今日正午阳光好,初拾只穿了件薄薄的短打,布料柔软,能清晰地摸到腹部紧实的肌肉——几块腹肌轮廓分明,在掌心下透着硬朗的触感,不知出于何种原因,隐隐发烫。
文麟下巴搁在初拾肩,鼻尖几乎要蹭到他那泛红的颈侧,低声呢喃:
“哥哥的这里,好硬。”
第8章 野鸳鸯
明明说的是再直白不过的腹肌,初拾却觉得一股热流“轰”的一下直冲头顶……
明明说的是再直白不过的腹肌,初拾却觉得一股热流“轰”的一下直冲头顶,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跟着沸腾起来,皮肤下的每一寸都烫得惊人,连指尖都泛起了薄红。
文麟无意识地舔了舔突然变得干燥的嘴唇,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胸膛里的心跳前所未有地剧烈、急促,擂鼓似的撞着肋骨,混合着一种陌生的、跃跃欲试的冲动。那感觉,就好似一个初次踏入猎场的猎人,终于锁定了那只让他心仪已久的猎物,只等着伺机而动,将其收入囊中。
他的目光像是带着黏性,牢牢黏在初拾的后颈上。这明明是个习武的、身形硬朗的男人,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健康红铜色,肌理结实,臂膀上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
可当他羞赧无措时,那血色却来得如此迅猛而坦诚。从耳后那片最细腻脆弱的肌肤开始蔓延,一路染上脖颈,直至整个耳廓都红得剔透,像是熟透了的樱桃。仿佛所有的防备都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露出了内里最柔软、最经不起逗弄的部分。
这极致的反差,莫名地让文麟心头的火越烧越旺,一种强烈的、近乎失控的冲动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哥哥。”
他又低低唤了一声,尾音拖得有些长,带着几分不自知的缱绻。手臂收得更紧,将人圈得更牢,微微俯身,凑上前去——
初拾正被那声缠绵的“哥哥”和紧贴而来的温热体温搅得心神大乱,脑子里一片空白。恍惚间,只感到后颈的肌肤上,猝不及防地落下一点黏湿、潮热的触感。
那触感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舔过他的尾椎骨,霎时间,一阵战栗自尾椎窜起,沿着脊柱一路蔓延至发顶,激得他头皮发麻,甚至连他手指都麻木了一瞬。
他先是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而后整个人宛若触电一般,猛地将文麟推开,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双手死死捂住后颈,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又惊又羞,连话都说不完整:
“麟弟你,你——”
“怎么了?”文麟被他推开,却站得稳稳的,脸上摆出一副全然不解的无辜神色。
“你……你……”
初拾对着他那双无辜的眼,所有到了嘴边的斥责和疑问都卡在了喉咙里,最终也只是像泄了气般,讷讷地道:
“我、我要做饭了……你去房里坐着,别闹我。”
“好的,哥哥。”
文麟从善如流,应得格外乖巧顺从,甚至还朝他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这才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回房间。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文麟背靠着门板,脸上那副纯然无辜的表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新奇与兴奋的玩味。探出的舌尖滑过方才吸吮到皮肤的部位。
味蕾上传来清晰的属于初始的味道。
是咸的。
因为方才厨房的插曲,这顿饭吃得格外安静,饭后,初拾几乎迫不及待地说:
“我还有事,要回去了。”
文麟故作失望地说:“哥哥要走了么?不能留下陪我么?”
他心里明知道初始任务回来后需要回去述职,却故意这么说。
初拾果然面露难色,犹豫片刻,还是伸出手,顿了顿,最终轻轻落在文麟发顶,揉了揉。
“我明日再来陪你。”
那手掌宽厚温暖,是文麟从未感受过的温度,他抬眸,顺着掌心对上初拾眼睛:
“好,那明日哥哥一定要来。”
“一定。”
待安抚了恋恋不舍的“情人”,初拾这才离开。
当确认初拾已然离开,文麟脸上笑意褪去,眼底方才还漾着的暖意,一点点冷却、沉淀,归于深潭般的平静。
“将屋里收拾干净,准备赴宴。”
——
初拾才踏入善王府暗卫营的院门,就听到屋里阵阵笑声,他走进去问:“有什么好事?”
初八两步上前抱住他的肩膀,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我终于要将青鸢接出来住了!”
“今晚青鸢的几个姐妹在醉仙楼请我们吃饭,哥几个都要过去啊,王爷那边我已经跟管家打过招呼了,没事。”
闻言,初拾也为兄弟真心高兴。
“既然是见嫂子,那自然是要去的。”
华灯初上,醉仙楼雅间内虽不比往日喧嚣,却另有一番热闹。
青鸢今日褪去了些许风尘气,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眉眼间带着对未来的期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围坐在一起的,是她在楼里几位交好的姐妹,还有几个平日里对她们多有照应的杂役。
气氛正酣时,一位与青鸢最为要好的姐妹盈盈举起酒杯,目光落在初八身上,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
“初八小哥,我们青鸢日后可就托付给你了。她是个好姑娘,以前在楼里受了不少苦,如今跟了你,你可得好好待她,莫要辜负了她这份心意。”
初八闻言,郑重起身,双手捧着酒杯,语气坚定:
“各位放心,我初八虽是个粗人,却也知道珍惜。青鸢不嫌我出身,我也不嫌她过去。往后我们夫妻一体,我挣的每一分钱,都给她用;她受了半点委屈,我拼了命也会护着她。”
这番话,虽是淳朴,却也真心。
青鸢坐在一旁,脸颊泛红,眼底却闪着泪光,悄悄伸手握住了初八放在桌下的手。几个姑娘都露出了感慨又宽慰的神色,雅间里的气氛温暖,姑娘们纷纷笑着举杯,连初二那样不苟言笑的人,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笑意。
初拾内心同样感慨万分,如他们这样的人,要得到一份真心何其艰难,庆幸老八得到了,而自己,也得到了。
酒过三巡,席间的气氛愈发活络起来。
那几位姑娘毕竟是风月场中惯见的,觉着光吃酒实在无趣,便又撺掇着行起酒令,玩些带些狎昵意味的小游戏。席上多是些单身男子,几轮下来,便被撩拨得面红耳赤,眼看着就跟去楼里寻欢作乐的客人没什么两样了。
初拾不爱这些玩意,随便寻了个借口就走出了厢房。
门外廊下,醉仙楼已然灯火通明,觥筹交错之声不绝于耳,比厢房内更显喧闹。初拾走出屋外,仲春的夜风带着料峭寒意立刻涌入,吹散了他周身的酒气与烦闷,他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正要转身,目光却忽然一顿,一道穿着素色长衫的身影,身形清瘦挺拔,正随着人流往楼外走,墨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着,侧脸的轮廓在灯火下显得格外熟悉。
那是,麟弟?
——
文麟今夜是应李啸风之邀前来赴宴。
他与李啸风已经有过数次往来,起初以为关系能借此更进一步,然而不知为何,近来反而感觉被无形地疏远了。
李啸风依旧会如常邀请他参与此类聚会,礼数周全,谈笑风生,但话题总围绕着诗词歌赋打转,偶有触及科考之后的前程安排,也是浅尝辄止,立刻绕回风花雪月。
是此人戒心太重,还是他当真只是个性情坦荡、无意结党的清流子弟?
暖室之内,李啸风正慵懒地倚在铺着软垫的座席上,下方一位蒙着轻纱的乐伎正在弹奏琵琶。李啸风闭着双眼,手指随着节拍轻轻敲击桌面,仿佛已全然沉浸于音律之中,隔绝了外界所有纷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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