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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伤人!”
初拾厉声一喝,身形电闪,五指已如铁钳般扣住那人握刀的手腕。力道之猛,那人指骨一麻,刀险些脱手。
他眼底闪过一丝货真价实的惊愕,忽然扬声喊道:
“初拾公子,人已经醒了,我们快走!”
初拾被气笑了。
演都不演了是吧?
他抬腿,一脚踹向那人腰腹。那人这回倒是躲得快,顺势往后连退数步,刀尖在地面擦出一串火星。他站定后,却不逃跑,反而扯开了嗓子,高喊出声:
“弟兄们,护着初拾公子,随我杀出去!”
声音未落,甬道两端竟同时涌出七八名黑衣蒙面人,刀剑出鞘,与陆续赶来的狱卒、值守、大理寺差役战作一团。
牢狱狭隘,初拾连连出手,也只能阻挡蒙面人杀人,时不时还要被狱卒用刀砍几下。
混乱中,甬道尽头亮起一片明亮的火把。大理寺卿身着便服,由护卫簇拥着匆匆赶来,见此情形,惊怒交加:
“何人在此放肆!”
方才还高呼着“杀出去”的蒙面人,一见到大理寺卿,竟直扑过去,口中还吐出一串音节古怪、声调尖锐的话语——
是北狄语。
大理寺卿身边一名身形高大的护卫脸色骤变,几乎在同一瞬间拔刀扑上。那人功夫十分了得,横刀连挡三击,犹有余力侧身还击。另两名护卫齐齐加入战团,刀光织成一张密网,将他死死困在中央。
那人左支右绌,眼见突围无望,忽然偏过头,隔着重重人影,望向牢门边静立的初拾。
他高声喊了一句,字正腔圆的官话,一字一字砸进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初拾大人,弟兄们对不住你!”
语毕,他倒转刀锋,狠狠抹向自己脖颈。
血光迸溅,沉重的身躯轰然倒地。
其余仍在负隅顽抗的蒙面人闻声,竟也无一例外地停下了动作。他们没有对视,没有言语,仿佛早有默契,收刀,调转刃口,赴死。
一具,两具,三具。
眨眼之间,满室活人,尽成尸身。
空气中弥漫起浓烈的血腥气。火把的光芒将满地暗红的液体映得明明灭灭,四下里只剩粗重的喘息和刀刃跌落石地的余响。
大理寺卿许慎望着遍地尸骸,面色铁青。他缓缓转过头,一双锋利的眼睛,穿过满地狼藉与尚未散尽的刀兵寒意,沉沉地落在初拾脸上。
初拾:“......”
【作者有话说】
直接进入最后决战!
第63章 决战上
一夜惊涛骇浪,次日早朝,未等皇帝开口议事,韩修远便大步出列,跪地叩
一夜惊涛骇浪, 次日早朝,未等皇帝开口议事,韩修远便大步出列, 跪地叩首,声音悲愤却带着凌厉的指控:
“陛下,昨夜大理寺监牢,有北狄死士假借东宫之名,意图劫走人犯初拾。”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
韩修远没有理会那些窃窃私语,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那些死士,败露之后无一被擒,尽数自尽。死前, 他们当着大理寺卿及众狱卒之面,口呼北狄语,如若这不是证明又是什么?!初拾, 分明就是北狄安插在我大梁的奸细!”
“荒谬!”
文麟跨步出列,声音压着怒意:
“昨夜分明是有人蓄意构陷, 先假传东宫之命,再假扮死士自尽, 目的就是坐实初少尹通敌之罪!”
“构陷?”
“殿下口口声声说构陷,敢问证据何在?昨夜死士身上搜出的北狄腰牌,是构陷?他们临死前喊的北狄语, 是构陷?还是说——”
他终于转过头, 目光如冰刃:
“殿下非要等北狄铁骑踏破雁门, 才肯相信这世上有通敌叛国之人?”
“你——”
“臣启陛下!”
韩修远不再与他争辩, 深深叩首, 额头触地,声泪俱下:
“自从臣父回京,北狄人便如附骨之疽,死死盯住臣一家。先是臣母遭贼人埋伏,坠崖重伤,至今昏迷不醒;再是臣未过门的妻子方氏,如今还昏迷不醒,生死难料!”
“臣父臣母戍边二十年,与北狄血战无数,北狄人恨透了我们韩家,明刀暗箭,层出不穷!”
“陛下!韩家一门忠烈,所作所为,皆是为国为民,如今却惨遭如此迫害,请陛下为我韩家做主,勿寒了忠臣之心!”
说罢,再次一叩首。
殿中寂静一瞬。
然后,不知是谁先动了。
一名素来沉默的武官缓缓出列,跪下。
又一名。
再一名。
那些素来中立、甚至与韩铖并无私交的武臣,竟一个接一个跪倒在殿中。
甚至连东阁大学士何汝正,在片刻的沉默后,也撩袍跪下。
他是文官之首,他这一跪,堂上余下半数的文臣,再无迟疑,屈膝俯首。
黑压压的人影一片接一片伏低。
独文麟立在班列之首,宛若孤岛。
冷意从脚底攀升,沿着血脉一路涌向四肢百骸。殿内燃着无数炭盆,熏得暖意融融,他却止不住轻轻发颤。
身为储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事到如今,他绝无可能再为初拾辩解半句。每一句维护,都会成为韩修远口中“不可告人的关系”的注脚。
“父皇——”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沉沉的决绝。
“父皇——”
他悍然出列,在御阶之前撩袍跪下,叩首。
“请父皇给儿臣三日时间。”
“三日内,儿臣若不能查明此案真相,还初少尹清白,届时,任凭父皇处置。”
殿内仍是一片死寂。
皇帝望着跪在自己脚边的儿子,望着他低垂的的脸。
良久。
“好。”
“朕不想杀害无辜,也不想寒了忠臣的心,朕给你三日。”
“三日之后,如若不能证明初少尹清白,朕定会秉公办理。”
“谢父皇!”
退朝的钟声敲响,文麟站在空旷的殿内,望着那些渐次退去的背影,神色恍惚。一道脚步声在他身侧停住。
韩修远唇角噙着一抹餍足的笑意,笑吟吟地看着他:
“还希望殿下能抓住这三日光景,找出真正害我母亲和未婚妻的人,否则不论太子如何心疼那位初少尹,他的命,我都要定了!”
文麟神情阴郁,看着韩修远洒脱离开。
走出朝殿,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去御书房,御书房内坐着数位重臣,文麟目光落在一侧何汝正身上。
何汝正身着朝服,面色沉静,可在与文麟的目光不经意相撞时,却下意识地偏过了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文麟心中微沉,又转而看向御座皇帝,垂首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看出他眼中不悦,叹了口气,摆摆手:
“事情商议得差不多了,你们都退下。”
“臣等告退。”众人起身,鱼贯而出。
李德全最是识趣,也领着一众宫人悄声退至殿外,阖上了殿门。
屋内只剩父子二人,炭火烧得正旺,皇帝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太子想说什么就说吧。”
“父皇为何要动初拾?”
文麟上前半步,语气里藏不住质问:“我们早已说好,让他做抵御韩铖的第一道防线。他既是我们的人,便不该如此轻易动他。父皇为何出尔反尔?”
皇帝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目光已冷了几分:“你在他身上,倾注的心思实在太多了。”
“太子,你是一国储君,断不该有软肋,更不该有这般致命的软肋。你若不能取舍,朕便替你取舍。”
“这便是父皇的理由?”
文麟喉间发紧,声音陡地拔高:“父皇自以为这般是为儿臣好,实则不过是想牢牢掌控儿臣!”
“您既然从一开始便容不下他,又何必哄骗儿臣,又何必许下那般承诺?”
“您身为大梁君主,本当言出必行,方能服天下之心!可如今言而无信、反复无常,如此所为,何以称君?又何以做天下表率!”
“你……你竟为了他顶撞朕,甚至不惜以下犯上!”
皇帝一掌击在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看来朕要杀此人是杀了,如果不杀,早晚会成为你的致命弱点!”
“说来说去,父皇也不过是想控制儿臣,既然父皇处处为儿臣着想,何不将可用名单不可用名单分抄一份给我,将不可用名单上的人都杀了不就成了。”
“你,放肆!”
御书房内,争执之声愈演愈烈。父子二人的声音一道高过一道,几乎要冲破厚重的殿门,惊得廊下宫人垂首屏息,不敢稍动。
一名守在转角处的小太监悄悄抬眼,左右一望,见四下无人,他往后退了数步,旋即转身,提起衣摆,匆匆遁入长廊尽头的阴影里。
又过片刻,殿门轰然洞开。
太子大步跨出,面色铁青,袍角带起一阵冷风。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穿过长廊,消失在宫道尽头。
殿内传来剧烈的咳嗽声,一声紧过一声,李德全慌忙奔入,连声唤太医。
廊下值守的殿前司侍卫面面相觑,握戟的手心沁出薄汗,心中不由忐忑。
“绍卿。”
一道苍老的声音自殿内传出,殿前司指挥使绍自安敛神,快步入内。
殿内炭火将熄,光线昏暝。皇帝倚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他挥挥手,将绍自安召唤至身边。
“绍卿,自大将军入京,风波不断,想来你也看在眼里。”
“你是朕的人,不需要听旁人的话,朕只交待你一句——”
他顿了顿,微微倾身,绍自安连忙趋前附耳。
片刻后,绍自安下跪叩首:
“臣,谨遵圣谕!”
——
文麟出了皇宫,再次来到大理寺监牢。
不过一夜,牢中已换了副景象。血迹冲洗干净了,空气里却还残留着淡淡的铁锈气息。昨夜那些死士的尸体已被拖走,只有墙角几道刀痕,还记录着那场短暂的厮杀。
初拾坐在草荐上。
他的脚上,多了一副镣铐,沉甸甸地缀在脚踝上。
文麟的瞳孔骤然收缩。
“解开。”他转向身后的狱丞,声音压着怒意:“谁让你们给他戴这个的?”
狱丞面露难色,嗫嚅道:“殿下,这是上头的意思。昨夜出了劫狱的事,初少尹毕竟是嫌犯,按律……”
“我说解开!”
“殿下。”
初拾的声音从栏内传来,平静得像一泓无风的水。
“算了。”他说:“他们也并非故意为难我,按律行事罢了,而且除了重了点外,并无妨碍。”
文麟没有说话。
他脸上神色平静而又痛苦,将额头抵在冰冷的铁栏上。
“是我的错。”
“都是我的错。”
从一开始,就是他的错。
是他把初拾从暗处拉到明处,让他从影子变成人,从刀变成心上刀。
如果不是他这般自私,初拾不会陷入如今境地。
一只手穿过铁栏的缝隙,轻轻落在他的脸颊上。
那掌心微凉,覆在他滚烫的皮肤上,像一捧雪。
文麟怔住,抬起头。
带着些许粗糙手感的指腹轻轻抚过文麟的眼角,拭去那里不知何时沁出的一点湿痕。
“好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得想办法洗刷冤屈,对不对?”
文麟望着他平静的眉眼,有如自我说服般点头:
“对。”
然而实则,二人都明白,不可能找到证据的。
死无对证,这就是一场死局。
——或许这一次,是真的到时候了。
文麟眼底有什么东西倏然沉了下去,转而翻出坚定的神采。
初拾看着他的眼,微微一愣。
“你……”
文麟忽然笑了一下。
“哥哥别担心。”
他说:“一切有我。”
说罢,他径直站起身,没有再看初拾一眼,转身大步走向甬道尽头。
铁门在他身后轰然闭合。
初拾半张着嘴,一时间,哑然无声。
公主府。
下人低声禀报毕,躬身退了出去。
韩铖负手立于窗前,视线落在庭院那株含苞欲放的腊梅上,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太子如今心思都放在他那位情郎身上了。”
侍立于侧的中年文士抬了抬眼,没有接话,只静静等着。
“你说,若是太子为了包庇情郎,与父皇渐生嫌隙,父子相争,最后,逼宫夺位——这个理由,如何?”
文士捋须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韩铖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化在冰冷的空气中,缓缓沉淀。
——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文麟果然毫无进展。
太子府最高位,文麟负手立于亭中,狐裘覆肩,脊背挺拔,一双肩线冷硬如铁。昨夜下了雪,湖面冻得发白,天地一片清寒,他静立不动。
墨玄和青珩在身后担忧地对视了一眼。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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