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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拾有几分莫名:“你今天,怎么这么......”
“哥哥,我要走了。”
初拾的思绪瞬间断裂,他像是一脚踩空的旅人,往着深不见底的空洞坠落下去。
蒙在美好假象外的那层面纱终于脱落,露出它真正的,斑驳的面貌。
文麟紧紧抱住他,脸埋在他背上,眼泪无声地打湿了他的后颈。
“父皇病重,百官群龙无首,我必须回去了。”
“哥哥,我爱你,只有这点你一定要记住——我真的,真的好爱你。”
“所以我不想强迫哥哥跟我走,我知道哥哥在蓟京不开心,我想要哥哥开心一点。”
“如果有一天哥哥遇到了其他人,那个人也像我一样爱哥哥,哥哥就......”
说到这,他嗓音忽然哽咽了一下,猛地收紧手臂,仿佛要将刚才的话全部作废一般大声地说:
“不算不算,刚才说的话全都不算!”
“我不想要哥哥跟别人在一起,我可以放开哥哥,但是哥哥必须答应我,不会跟其他人在一起,至少,至少在我成亲之前不可以,知不知道!”
滚烫的眼泪还在往下淌,砸在他后颈,顺着脊沟往下滑。
像是烧熔的蜡,一滴一滴,烙进皮肉里。
初拾有一瞬的恍惚,明明他都没有尝到,怎么会知道眼泪是咸的呢。
文麟絮絮叨叨地说着,好像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
“我不允许哥哥......”
怀里的人忽然转过了身,沉沉的夜色中,两人四目相对,这一刻,文麟突然噤了声。
那双眼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泊,月光碎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却照不见底。文麟跌进那片湖水里,眩晕,沉沦,再也找不到自己。
屋外的雨声滴滴答答地敲在屋檐上,密不透风地包裹着他们。
这一刻,连心痛都暂停了脚步。
初拾凑上去,很轻,很软。
像一片羽毛落进深潭。
他退开一点,望着那双红透了的眼睛,嗓音平静得几乎听不出颤抖:
“既然明日就要走了,今晚我们就好好在一起。”
文麟怔怔地望着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初拾不在意他的沉默。他重新吻上去,一下一下,轻柔地,缓慢地,用唇舌引导着那人,引诱着那人,就好像最初的那样。
慢慢的,文麟开始回应。
这一夜,格外的漫长。
漫长得好似有人希望它永远不会结束。
——
翌日。
初拾从沉重的睡梦中清醒。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日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一片温柔的亮,他下意识摸了摸身边位置。
空无一人,唯有一只草蚱蜢静静地卧立在侧。
【作者有话说】
有点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写什么,总之就是装一下文艺
第76章 大战上
马车碾过蓟京的青石板路,溅起细碎的泥点,一路疾驰至皇宫正门。
马车碾过蓟京的青石板路, 溅起细碎的泥点,一路疾驰至皇宫正门。
“殿下!”
“参见殿下!”
文麟一步未停,径直赶往皇帝寝宫, 殿内烛火昏黄,暖意沉沉,却驱不散满室的死寂。
“我父皇怎么了?!”
龙床之上,昔日威严赫赫的皇帝蜷缩着,双目紧闭,面色蜡黄如纸, 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存着一口气。
李德全守在床边,鬓角的白发又添了几缕,见文麟进来, 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下: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陛下他, 他这是遭了罪啊。前几日下了场连阴雨,夜里陛下还在批阅奏折, 忽然就身子一软,栽倒在案上, 自此就人事不知了,太医们轮番诊治,也只说……只说听天由命。”
文麟站在床前, 目光落在皇帝枯瘦如柴的手上。
那双手曾执掌生杀大权, 曾抚过他的头顶, 也曾在朝堂上拍案震怒, 如今却干瘪无力, 指节泛白,连一丝温度都没有。
喉结滚动了几下,终是没说一句话,只是俯身,小心翼翼地将皇帝那只露在被褥外的手掌,轻轻放进温暖的被褥里。
“好好照顾父皇。”
“是。”
文麟吸了口气,转身走出寝殿,他没有立即去处理堆积如山的奏折,而是绕着宫墙,一步步走向皇宫角落。
这片被称作“冷宫”的地方,早已破败不堪,朱红的宫墙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墙体,墙角长满了杂乱的荒草,风一吹,便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宫门虚掩着,没有守卫,文麟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殿内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光线,照亮了满地的狼藉。
丽妃坐在地上,身上穿着一件褪色的宫装,发丝散乱地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容貌,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嘴里念念有词,疯疯癫癫。
时而拍手大笑,声音尖利刺耳:“陛下,陛下快看看我的三哥儿啊。”
“三哥儿,娘的三哥儿,都是皇后害了你!!”
几个宫女跪在一旁,浑身发抖。
文麟看着昔日艳冠后宫的女子,如今变成这副模样,心中并不觉得痛快,反而感到一股难言的心绪。
终究,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迈出了门槛。
才到御书房,正要召见百官,一名身着铠甲的侍卫便急匆匆地奔了过来,神色慌张,单膝跪地:
“殿下!紧急军报!北狄大王子莫顿,亲率八万铁骑,突袭我国边境!”
——
景和二十九年,注定是多事之秋。年末才刚平定大将军韩铖谋逆一案,转年开春,北狄便挥师南下,边境烽烟再起。为振军心、激士气,当朝太子毅然亲征。
几只春燕剪过晴空,初拾望着天边流云,一时愣怔。
……
眨眼间,大半月过去。
残阳如血,泼洒在残破的城头。
四月的塞北,风沙卷着血腥气,撞在龟裂的城墙上。
太子被围困白云城已有三日,城下,北狄的骑兵如黑云压城,密密麻麻围得水泄不通。毡帐连绵,号角呜咽,敌兵的嘶吼与战马的嘶鸣此起彼伏,叫嚣声一浪高过一浪,像是要将这单薄的城墙生生震塌。
箭矢如蝗,不断从城外射来,钉在城砖上发出沉闷的笃响。
文麟立在城堞间,一身银甲已被血染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发丝散乱地贴在额角,脸上沾着血污和尘土,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他望着城下那片黑色的潮水,一动不动。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一个小将匆匆奔上城头,铠甲哗啦啦响,到他身侧时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干裂:
“殿下!粮仓清点过了,最多只能再撑两日!”
“两日之后援军不到……”
小将咬了咬牙:“我们就被困死城中了。”
他说完,猛地抬起头,眼眶发红:
“殿下!请让末将率领一支部队冲出去!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护送殿下突围——”
话音未落,便被文麟抬手止住。
“我已经发送信号,援军就在途中,孤向你们保证,这座城,一定能守得住!”
夜幕落下,像一块巨大的黑布,将这座残破的孤城严严实实地罩住。
城中各个街道,正在分配粮食。
为保守城将士有力御敌,能果腹的干粮尽数留给了城头值守的男丁,妇孺老弱捧着粗瓷碗,碗里只有稀薄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水,孩子们饿得小声啜泣,妇人抱着孩子,垂着头不敢出声,怕扰了军心,只默默将稀粥吹凉,先递到孩子嘴边。
文麟一身染血的银甲未曾卸下,只摘了头盔,墨发被夜风吹得微乱。他缓步走在人群之中,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得那双素来沉静的眼,多了几分沉涩。
夜色愈深,饥寒与死寂缠裹着孤城,文麟经过一处宅邸处,闻到了一股肉香味,他循着那丝气息走去,越近,那股浓郁得刺目的肉香便越是清晰,混着油脂与香料,在冰冷的空气里肆意飘散。
他脸色骤然一沉,眸色冷如寒铁。
不等通报,他抬手猛地推开宅门。
屋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一大家子锦衣华服,围坐案前,桌上鸡鸭鱼肉琳琅满目,香气扑鼻,连地上的家犬,都正低头啃着一根油光锃亮的肉骨。
那宅邸主人一见身披染血银甲的太子闯入,脸色骤变,慌忙起身,正要求饶。
文麟脚步未停,大步上前,拔刀捅进一个年轻男人胸口。
“三儿 ——!”妇人尖叫着扑上前,哭声撕心裂肺。
文麟拔出佩刀,鲜血顺着刀锋滴落,溅在地面上。
“传孤命令——城中若再有富商私藏粮食肉食,一律,斩。”
这一夜,注定不安稳。
次日天方微亮,文麟便已起身。粗瓷碗中不过一碗清粥、半个硬实的窝窝头,他三口两口咽下,未多耽搁,提剑径直赶赴城墙。
城下已传来阵阵叫嚣,正是北狄大王子莫顿。他勒马阵前,玄色兽皮披风被塞北的风扯得猎猎作响,手中弯刀直指城头,放声狂笑:
“什么太子,不过是缩头乌龟!你们中原人是不是都像你这样,光有嘴皮子,实则连上马都不敢,我看这大梁皇帝的位置就让我坐得了!”
“有种便开城与本王一战!若是不敢,便乖乖绑了自己出城投降,本王饶你一条狗命,给本王牵马坠蹬!”
他身后的北狄骑兵跟着哄笑起来,纷纷挥舞着兵器嘶吼:
“投降!投降!大梁无种!”
城头上,小将沈毅气得双目赤红,攥着长枪的指节泛白,拧头转向文麟:
“殿下!末将愿率一队死士冲出去,斩了这莫顿狗头!”
文麟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冷厉而清醒:
“不要中了他的即将发放。”
莫顿见城头毫无动静,脸上的狞笑瞬间扭曲成暴怒,他猛地将弯刀往地上一劈,嘶吼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本王攻!踏平这座城,把大梁太子的脑袋砍下来当酒壶!”
话音未落,北狄阵营中便响起震天的牛角号声,数百架云梯齐刷刷架上龟裂的城墙,密密麻麻的北狄兵像蚂蟥般攀着梯子往上爬,下方的刀盾手举着兽皮盾死死掩护,箭矢如飞蝗般往城头倾泻。
城墙上的楚兵拼命弯弓搭箭,弓弦绷得几乎断裂,不少士卒的手指都被磨出了血泡,可敌兵太多了,前仆后继地往上涌,很快就有一名北狄兵爬到了城墙垛口。
文麟默默握紧剑,只准备殊死一搏!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撕裂寒风,箭势快如闪电,直直射穿了那名刚爬上城头的北狄兵胸口。他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直直从梯子上摔落。
远方的地平线上尘土漫天飞扬,滚滚烟尘中,一面绣着“梁”字样的纛旗猎猎展开,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为首的将领一身银盔,武装从头至脚,弯弓搭箭,又是一箭射出,直接将城楼下指挥攻城的北狄小校射落马下。
“是援军!援军到了!”
不知是谁先爆发出一声欢呼,城头上的士兵瞬间士气大振。
文麟按住沈毅肩膀的手微微松开,眸中掠过一丝久违的亮色,沉声道:
“传我命令,弓箭手压制城下敌兵,准备开城门接应援军!”
“末将遵令!”
城门轰然洞开。
沈毅一马当先,银枪如龙,直刺入敌阵!
身后三千铁骑如潮水般涌出,喊杀声震天,与那支奔涌而来的援军狠狠撞进北狄大军的侧翼。两面夹击之下,北狄人的阵型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惨叫声、惊呼声、兵刃撞击声混成一片。
“杀——!”
沈毅一枪挑翻一个冲上来的北狄兵,枪杆横扫,又砸落另一个。鲜血溅在脸上,他顾不上擦,只死死盯着前方那面狼头大纛——
那是大王子莫顿的帅旗。
擒贼先擒王!
“跟上——!”
他正要纵马前冲,斜刺里忽然冲出一骑,一柄巨斧挟着风雷之势,当头劈下!
沈毅猛地侧身,那斧贴着他肩膀砍过去,连铠甲带皮肉削下一片。他闷哼一声,险些落马,回头一看——
一员北狄大将勒马横在他面前,正是大王子麾下第一猛将,呼尔赤。
沈毅握紧银枪,深吸一口气,纵马冲了上去。枪出如龙,直刺咽喉。
呼尔赤不躲不避,巨斧横扫,“当”的一声巨响,银枪被震得脱手飞出。沈毅虎口崩裂,鲜血直流,还来不及反应,那巨斧又已劈到面前。
沈毅拼尽全力往旁边一滚,堪堪躲过这一斧,却从马上滚落下来,重重摔在地上。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那巨斧又高高扬起,对准他的头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影从斜刺里冲出,厚背大刀横空劈出,硬生生架住了呼尔赤劈落的巨斧。
火星四溅,震得周围几丈之内的人都耳膜发疼。
沈毅猛地睁开眼,来人生得高大,银盔银甲,面目俊朗,眉宇间却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
呼尔赤怒吼一声,双臂发力,巨斧狠狠往下压。两马交错,斧刃离那银甲将军的头顶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银甲将军纹丝不动。
他只是微微侧身,让那斧刃贴着耳边滑下去,随即手腕一翻,厚背大刀顺势一绞,震开巨斧。
两马错开,呼尔赤连人带马退了半步,虎口震裂,鲜血顺着斧柄往下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那银甲将军,眼中的惊骇变成了疯狂。
“好!好!”他嘶声大笑:
“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能接几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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