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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初拾,早知结果,神色淡然地靠在一旁的老槐树上。
不多时,紧闭的县衙大门再一次打开,宋老爷三人率先走了出来,脸上难掩激动之色。
乡邻们见状,纷纷涌上前半步,张了张嘴想要询问里面的情形,话到嘴边还未出口,又有一个身着绯色官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出,身姿挺拔,神色威严。
人群瞬间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知州朗声道:“本官已听完宋老爷等人的陈述,经查证,望江县令确有贪赃枉法、苛待乡邻之罪!本官定会认真彻查其恶行,上报朝廷,还望江县百姓一个公道!”
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欢呼声震彻街巷,乡邻们相互拥抱、拍手叫好,脸上满是压抑已久的喜悦与解脱。
文麟也跟着笑起来,转头看向初拾,初拾望着眼前欢呼的人群,嘴角也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
宋老爷为庆贺一桩喜事,特意传下话来,晚间便在自家的宋家饭馆大开喜宴,来者有份,一概款待。
消息一传开,四下里顿时一片欢呼,叫好声此起彼伏,人人脸上都漾着笑意,只盼着夜色早些降临。
待到入夜,灯火次第亮起,暖意漫过整条长街。这欢喜早已不止宋家一家,寻常百姓也纷纷走出家门,趁着这股热闹劲儿出来散心游玩。街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处处喜气洋洋,灯笼映着一张张笑靥,连晚风都带着几分温软。
初拾混在人群里,原本平静的心绪,也被这满城的欢腾轻轻牵动。
他正立在人群边缘,望着满街灯火出神,忽然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轻轻揽住肩头。
“哎呀,江老弟,还有文公子,来来,快进来!”
是宋老爷,他满面红光,兴致正浓,不由分说便将两人拉进席间。初拾推辞不过,只得陪着饮了几杯。
等他终于脱身走出,门外依旧人来人往,热闹如旧,只是方才还跟在他身边的文麟却没了身影,不知为何,他心里忽然一空,说不清是失落还是不安,怅然若失缠上心头。
初拾深深吸了口气,用力将纷杂的念头甩开。
他刚走上街,黑暗当中,一只温热的手忽然从旁伸来,轻轻攥住了他的手腕。
初拾一惊,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人拉着往前快步走去。那人步子踏得轻快,手上力道却稳,不容他挣脱。
“你干什么?”初拾低声问。
那人没有回头,只是拽着他穿过人群,跨过灯火,一路往僻静的湖边跑去。
待到了水边,初拾才看清,水面浮着一盏盏河灯。
不知多少盏,挨挨挤挤地浮在水面上,微光摇曳,随波轻晃,映得夜色温柔得不像话。
初拾望着那些灯,一时说不出话来。
身后,忽然响起笛声。
他回头。
文麟站在他身侧,那支青黄的竹笛抵在唇边,笛尾的青玉坠子在夜风里轻轻晃动。他吹的是一首极简单的曲子,初拾没听过,只觉得那调子像水一样,柔柔的,软软的,从笛孔里流淌出来,流进夜色里,流进那些河灯的光晕里,流进他心里。
曲罢,文麟抬眸望他,眼底盛着灯火与月色,轻声道:
“江兄,可否与我共奏一曲?”
初拾微微一怔,低声回道:“我……不会。”
文麟却笑了,眉眼温柔得近乎缱绻:“没关系,我教你。”
他上前一步,将笛子凑到初拾唇边,温热的掌心覆在他的手背。
笛声断断续续地飘出来,此前初拾还觉得阿福没有音乐天赋,原来真正没有的人,是自己。
那跟扑棱蛾子似的曲调不知何时停了,初拾抬眼,正好撞进文麟深深望着他的目光里。
四目相对。
河灯在水面上轻轻晃动,光影落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的。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欢笑的声音,朦朦胧胧的,像隔着一层水,听不真切。
文麟缓缓凑近。
初拾没有动。
湖面上灯光晃动了一下。
下一刻,温热的唇轻轻落下,落在他的唇上。
灯火摇曳,笛声未绝,一江温柔,尽在此间。
【作者有话说】
晚上两人做了个爽,具体细节可以问审核()
第75章 离别
早朝的钟声余韵未散,何汝正身着一身官袍,步履匆匆地走出宫门,径……
早朝的钟声余韵未散, 何汝正身着一身官袍,步履匆匆地走出宫门,径直往太子府的方向去。
太子府的朱漆大门出现在眼前, 门房见是何汝正,不敢耽搁,连忙通报了太子家令。片刻后,家令身着素色长衫迎了出来,躬身行礼:
“何大人驾临,有失远迎。只是太子殿下近来身子不适, 仍在静养,不便见客,还请大人海涵。”
何汝正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话旁人或许会信,可他是知道的。
什么养病,不过是......
想到这, 他不由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般地絮叨起来:
“太子也真是的,韩铖刚诛, 朝中多少事等着他定夺,他这个时候怎么可以出去......”
这样的絮叨, 何汝正已经说了不下数次。太子家令早已习惯,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意,不接话, 也不辩解。何汝正知道对他说什么都没用, 只能摇头离开。
他刚走出没几步, 一个家仆匆匆跑来, 神色慌张, 附在何汝正耳边,快速说了几句。何汝正脸色骤然一变,他猛地转身,疾步折返太子府。
家令还站在那里,正要开口,何汝正已经板着脸,一字一顿地说:
“我有急件,速报太子。”
——
望江县,晨雾还未散尽,带着江南特有的湿润气息。
文麟缓缓睁开眼睛,眼底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惺忪与迷茫,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摸了摸身旁的被褥,空荡荡的。
他揉了揉眼睛,起身下床,刚出房间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灶前,往灶膛里添柴。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米粥的香味混着柴火的气息飘散开来,把整个灶房都熏得暖融融的。
心头盈上欢喜,文麟悄悄走上前,一把从身后搂住了初拾的腰,下巴抵在他肩窝里,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挂在他身上。
初拾正拿着勺子搅粥,被他这么一抱,手都僵了一下。
“……松手。”
文麟没松,反而抱得更紧了些,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要亲亲才松手。”
初拾无奈,只得停下手中的动作,扭头在他的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文麟立刻松了手,笑得眉眼弯弯,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天知道,他这一路被肘过来,有多不容易。
早饭很简单,一碗温热的粥,一碟爽口的咸菜,还有几个刚蒸好的馒头,却吃得两人满心暖意。
“今天我们去哪呀?”
“眼下春笋刚冒头,正是鲜嫩的时候,我们去山上挖笋。”
“挖笋?”
文麟歪着脑袋,眼里冒出狐疑。初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怀疑他根本不知道笋是从土里长出来的。
吃过早饭,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拿了两把小锄头和一个竹篮,便往山上走去。
初春的山上,草木萌发,一片生机勃勃,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春笋的清香。
春笋长得极快,一夜之间便能冒出一大截,而且无需花钱,只要肯出力,便能挖上一篮子,是寻常百姓家改善伙食的好东西。此时山上,已经来了不少附近的村民,大家三五成群,说说笑笑地挖着笋。
初拾熟门熟路地找到一片竹林,弯腰拨开脚下的落叶,很快便看到了几株冒头的春笋,笋尖嫩绿,裹着一层薄薄的笋衣,鲜嫩多汁。他拿起小锄头,小心翼翼地在春笋周围挖了一圈,避开笋的根部,轻轻一撬,一株完整的春笋便被挖了出来,动作娴熟而流畅。
一旁的文麟看得心痒,也学着初拾的样子,拿起小锄头,对着一株小小的春笋便挖了下去。
可他力气没掌握好,一锄头下去,不仅没挖到笋,反而把笋尖给挖断了,还溅了自己一身泥土。
他皱了皱眉头,不服气地又试了一次,结果要么挖断笋尖,要么把锄头卡在泥土里拔不出来,一看就是没干过农活的人。
初拾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还是别干了,弄伤了你自己是小事,把笋都挖断了,害的人家没得吃就糟了。”
文麟撇了撇嘴,却也不敢拿吃的开玩笑,可过了一会,他又忍不住,拿起锄头,万分小心地跟一根刚冒头的竹笋斗智斗勇去了。
初拾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道,这家伙真是笨手笨脚的,不过,连他笨手笨脚的模样都觉得可爱的自己,才是真的没救了。
折腾了一个上午,两人终于挖了满满一篮子春笋,两人背着竹篮,慢悠悠地往回走,路过许婆婆家的时候,停下了脚步,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许婆婆的孙子阿福,正坐在门槛上玩耍,看到他们进来,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阿福,你婆婆呢?”
“婆婆出去买菜啦,让我在家里等着她。”
初拾点了点头,从竹篮里拿出几根最大最鲜嫩的春笋,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这是我们今天刚挖的笋,留给你和婆婆,晚上煮着吃,很鲜嫩。”
阿福开心地拍了拍手,连声道谢。
回到家,烧饭自然还是初拾的活儿,不过文麟也有了很大的进步,从前连菜刀都拿不稳的人,如今已经能熟练地用菜刀切菜了。
只见他站在初拾身边,左手按住春笋,右手握着菜刀,动作虽然算不上特别流畅,却也有模有样,切出来的笋片厚薄均匀,偶尔切歪一片也在情理之中。
下午的时候,两人依旧像往常一样,带着做好的竹编去镇上摆摊。
摊位不大,就设在街角的老槐树下,摊位上除了最基础的竹篮、竹筐,还有几样竹偶、竹簪,样式小巧精致,很是惹人喜爱。
初拾坐在摊位一旁,安静地编织着新的竹编,神色淡然,而文麟则站在摊位前,已经能熟练地招揽顾客了。
他生得极好,眉目清秀,皮肤白皙,笑脸迎人时让人格外有好感,哄得几个路过的小姑娘买了几个小物件。
赚的钱也勉强能养活这大少爷一日了。
日落时分,两人收摊。
收摊后的时间是文麟最喜欢的。
回去的路上,他就开始黏黏糊糊,一会儿凑过来碰碰初拾的手,一会儿凑过来蹭蹭他的肩,一会儿又凑过来,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跟他说悄悄话。
初拾被他黏得没法,走几步就要甩一下。
他想起从前在王府里,夜里常常听见猫叫。那是发情的猫,一声一声,叫得人心烦。后来王府里的人受不了,把那猫逮住骟了。
就应该把这家伙也骟了。
甩开人走了几步,文麟又凑过来了。
初拾忍无可忍,终于板下脸来:“再这样,晚上就回你院子睡。”
文麟立刻站直了,一脸乖巧。
大概是白天被初拾教训过,这一晚上,文麟都格外老实,初拾让他往东,他绝对不敢往西,颇有几分人类刚刚开智的样子。
刷完锅,洗完澡,他走进卧房,看见文麟乖乖地站在床头,双手垂在身侧,一副等候指示的模样。
初拾轻轻叹了口气。
他招了招手:“过来。”
文麟眼睛一亮,有如饿虎出笼一般,猛地扑了上来。
被翻红浪,春色无边。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外面正下着雨。
江南的雨,细密绵长,滴滴答答地落在窗棂上,湿气顺着窗缝渗进来,沁入骨髓,让人浑身发懒,连动都不想动。
文麟紧紧地抱着初拾,下巴抵在他的肩头,眼神温柔地看着窗檐下落下的雨滴,雨滴连成线,淅淅沥沥,朦胧了窗外的景致。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嗓音轻柔,伴着窗外的雨声,格外悦耳。
初拾靠在他的怀里,听着这有韵律的吟唱,昏昏欲睡。
雨一直下到下午才停,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湿漉漉的院子里,两人早已从床上转移到了院子的台阶上。
文麟在院子里扫落叶,初拾则在灶房里捣鼓下午做些什么好吃的。
他天生就是个劳碌命,闲不下来,一旦没事可做,就浑身不自在,尤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如今也算经济独立,帮人干活、出去摆摊,于他而言,不过是实现人生追求而已。
文麟扫完了院子,扔下扫帚,又凑过来了。
他从身后抱住初拾,胸膛紧紧贴着他的后背,下巴抵在他肩窝里,说话都黏黏糊糊的:
“下午做什么好吃的?”
初拾正在翻看灶台上的食材,被他这么一抱,动作都顿了顿。
“豆沙煮年糕,吃不吃?”
“吃的吃的。”
“那你就松手,别耽误我做事。”
文麟叹了口气,只得松开双手,往后退了一步。嘴上却还在嘀咕:
“其实不吃也可以的……”
初拾没理他。
文麟站在灶房门口,望着那人忙碌的背影,正想再凑过去,余光忽然瞥见一道身影。
是墨玄神色肃穆地站在院门口。
文麟顿了顿,走出院子,顺手还带上了门。
墨玄这才开口:“主子,京里来了急报。”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的书信,双手递到文麟面前。
文麟接过书信,待看清上面几行字后,脸色骤然一变。
悠闲的午后很快过去,转眼来到晚上。
初拾觉得今夜的文麟格外得亢奋,好像要把所有劲都用在自己身上。
自己虽然皮糙肉厚,却也受不得他这番折腾,他被浪潮推着,沉沉浮浮,几次被送上云端,又重重落下。
空气中,只听到两人剧烈的喘息。
呼吸逐渐平稳,文麟侧过身,用力地从身后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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