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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坦然地说出这两句话,对他而言已是属实不易,最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口,但何断秋明白了。
“对不起,师弟。是我说话不过脑子。你很好,比任何人都好。字写得好不好,会不会琴棋书画,根本无关紧要!我脑子被门夹了!”
他语无伦次,恨不得把刚才的话嚼碎了吞回去。
江欲雪静了一息,道:“你以前认识的那些朋友……”
何断秋一听,心中内疚更甚:“你可比那些世家子弟强一万倍!他们会的不过是些花架子,哪像你,一剑能劈断瀑布,徒手能撕猛虎,这才是真本事!我刚才就是猪油蒙了心,拿那些酸腐标准来衡量你,我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酸腐?可你不就是喜欢这些么?你嘴上这般说,心里指不定怎样嫌我呢。”江欲雪幽幽道。
“我不喜欢!”何断秋激动地站起身,猛地转身就往身旁的墙上撞去,嘴里喊着,“我这嘴该撞,我这脑子该撞!”
如今的江欲雪不会拿剑刺他了,他就自己往墙上哐哐直撞。
墙灰簌簌往下掉。江欲雪惊呆了,一把拽住他的后领,把人往回扯:“你疯了!”
“我没疯!我罪大恶极!”何断秋梗着脖子还要往前冲,“今天不把自己撞出个好歹,我就对不起你!”
他挣开江欲雪的手,又哐哐撞了两下,额头瞬间红了一片,连给自家父母磕头都没用过这般力度。
江欲雪伸胳膊圈住他的腰:“够了,师兄,墙都要被你撞塌了!”
何断秋悲道:“让我撞死算了!省得再祸从口出!”
“再撞下去,你就傻了!”江欲雪不想让他道侣变成个痴傻的,使劲拉拽对方,然而他力气远不如这一身牛劲的何断秋,动摇不了何断秋分毫。
他气急败坏地松开手,也去撞何断秋的脑袋:“你要是再撞,我也不停。”
何断秋正铆足了劲往墙上撞,冷不防后脑勺挨了这么一下,当即嗷呜一声,撞墙的力道都卸了大半。
他捂着后脑勺转过身,额头上红了一大片,眼眶都有点红:“江欲雪你做什么?”
江欲雪也好不到哪儿去,撞得额头发麻,却梗着脖子瞪他:“撞墙多没意思,要撞就撞我!”
“来,往这儿撞。撞傻了我,你就守着我一辈子!”他说着还往前凑了凑,把自己的额头怼到何断秋眼前,两只大眼睛圆得像铜铃。
何断秋不撞了,伸手去揉他的额头。
“你脑子有病。”江欲雪骂。
何断秋顺着话说:“师弟说得对,我有脑疾。”
俩人面朝着面,额头都红了一片,眼睛也跟兔子似的红。江欲雪刺人的脏话在脑子里滚了好几圈,还是没忍住骂出了口,声音放低,听起来又快又密,絮絮叨叨地吐了一串。
何断秋听得清楚,被骂完舒坦多了,但觉得还是不够,便道:“师弟,你不如拔剑砍我。”
“……”江欲雪不置可否,砍是不可能再砍的,他们既然已经结成了道侣,当如夫妻之间相敬如宾。
他永远不想伤害何断秋。
良久,两个人情绪稳定了,江欲雪才重新拿起笔,沾了沾墨,淡淡道:“继续吧。”
何断秋如蒙大赦,连忙收敛心神,站到他身后。这次他不敢再多话,握住江欲雪的手,带着他一笔一划地临摹。
江欲雪的笔划滞涩,间或有几分僵硬。但后边便不再需要何断秋的引导,手下流淌出的字,越来越接近那位江大家的字迹。
何断秋压下心头的惊异,专注教学。
一张又一张宣纸写满,堆在旁边。江欲雪写得越来越投入,眉心微蹙,全神贯注。
何断秋看着,心中那点愧疚被温柔的满足取代。
师弟真可爱,氛围真温馨。
终于,江欲雪放下了笔,看着自己刚刚写出的有模有样的字,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他侧过头,看向何断秋,眼中带着一点完成挑战后的得意,跃跃欲试道:“字练完了。接下来学临摹画。”
何断秋失笑:“贪多嚼不烂,今天先练字吧?画改天……”
话没说完,他就看见江欲雪走到一旁,从刚才买回来的那堆锦盒里,翻出一个他没印象的扁长木盒,那应该不是今天在漱玉轩买的。
江欲雪打开木盒,取出里边的东西,神色如常地在书案上展开。
何断秋好奇地凑过去一看,脸上的笑容立时凝固。
那哪儿是什么山水花鸟,而是一幅内容香艳露骨的春宫图!画中人物姿态纠缠,衣衫半解,春意盎然。
“师弟……”何断秋指着画,一言难尽地看向江欲雪,“这不是前几个月咱们帮师祖布置他那准备迎娶侍妾的新房时,你从师祖枕头底下摸出来的那卷春宫吗?我依稀记得我撕碎了,怎么如今在你手里?”
江欲雪是事后拿复原符拼回来的,他小声道:“师兄,我想学这个,你教我。”
何断秋:“……嗯?”
他忽记起彼时江欲雪对自己的嘲讽,说他一辈子都用不上……
“师弟,你是真想学这个?”何断秋问。
江欲雪点点头:“嗯。既是临摹,人物、山水、花鸟……乃至这个,皆是画技。我想学画技,有何不可?”
“师兄,你不会是不会吧?”
怎么可能?何断秋以前在宫中,为了打发那些繁文缛节外的无聊时光,确实跟过几位丹青大家学过,临摹功底还算扎实,尤其是人物画。
“行啊。”何断秋握住江欲雪执笔的手,带着他蘸墨,“既然是学画技,那师兄就教你。”
笔尖没有落向干净的宣纸,而是悬在了那幅春宫图上方,虚虚描摹着画中纠缠的轮廓。
从人物的肩颈弧线,到腰肢的起伏,再到某些重点部位。何断秋讲解得一本正经,呼吸有意无意地拂过江欲雪的耳廓和脖颈。
他的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滑落,环住了江欲雪的腰侧,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若有若无地按了按。
江欲雪身体微微一僵,笔尖一颤,在旁边的空白处滴下了一小团墨渍。
“师兄……”他声音有点发紧。
“嗯?怎么了?”何断秋装作不知,下巴几乎抵在他的肩窝,目光却还专注地看着画,“师弟,这里肌肤的渲染,要用赭石加胭脂,层层晕开,才能显出这种温润滑腻的质感。”
他的手指顺着话语的引导,轻轻划过江欲雪的腰侧,又慢慢上移,停在了他肋下。
江欲雪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后颈染上胭脂色。他想挣开,又觉得是自己主动要学的,现在推开似乎有点不讲道理,遂只得提醒道:“……你好好教。”
“我是在好好教啊。”何断秋一脸无辜。
他将人半搂在怀里,笔尖在画中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点了点:“你看,重点部位的刻画,尤其要精细,笔触要轻,要准,要懂得留白和想象。”
江欲雪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惊得手一抖,偏过头,嗔怒地睨向何断秋,正好对上对方近在咫尺的含笑揶揄的眼眸。
“好师弟。”何断秋的语气中透出蛊惑般的笑意,手指捏了捏江欲雪的腰侧,“你都拿出春宫图了……真有让我只教你写字画画的意思?”
江欲雪的耳朵彻底红透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他只是真的想学画,顺便……或许也有一点别的心思,但绝没想这么快就被拆穿,还被这样步步紧逼。
何断秋的唇沿着他的脖颈擦过,留下阵阵酥麻。他故意顿了顿,舌尖舔了一下江欲雪颈侧那处喉结。
江欲雪浑身一颤,仿佛过电般,下意识地就想推开他:“别闹,说好是学画……”
“我哪里闹了?”何断秋眨了眨眼,手下更紧地箍住了他的腰,不让他逃离,嘴唇贴上了他颈侧细腻的皮肤,含糊道,“我这不是在亲身示范画中人物的互动精髓么?实践出真知,对不对?”
说着,他已经不满足于浅尝辄止,轻轻吮吸起来。
“唔……何断秋!”江欲雪惊呼一声,脖子被吸得又痒又麻,忙手忙脚乱地去推何断秋的脑袋,却没使出什么力气。
何断秋转而低头亲了亲他的嘴角,声音暗哑:“师弟,春宫图光临摹可不够,得深入体会,才能画得传神。”
江欲雪被他亲得晕晕乎乎,手里的笔早就掉在了地上,他半推半就地被何断秋带着,一点点后退,最后背抵住了书案。
何断秋看着他这副露出破绽后羞赧又强撑的模样,心头那把火轰地烧了起来。
江欲雪的嘴唇因情动而微微张着,低低喘着气,反手撑在桌沿,眸中水光潋滟,倏然问道:“师兄,是你大,还是上边这个人的大?”
何断秋被这问话又点着了一把火,将那案上的春宫甩到墙角,气笑:“师弟,你亲自看看呢?”
“我记性不好。”江欲雪存心嘲弄他,“就算真进去了,也不一定有什么感觉。”
“你到时候别哭。”何断秋嗤了声,手上撩拨着,见江欲雪身子软成了水,仰倒在桌案上,两腿不自觉地夹住自己的腰,终于问出一个耿耿于怀的问题,“你现在还觉得我一辈子都用不上吗?”
这种时候了,这傻子怎么还问这个?!
江欲雪急促喘息道:“你就这般记仇?”
“论记仇,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何断秋道。
江欲雪眉毛一竖:“就事论事,别扯其他的。”
“就事论事?好,你现在觉得我能行了吗?”何断秋俯下身去,抵着他的鼻尖问。
江欲雪偏过头,羞恼道:“你总爱翻旧账!”
“你先说的就事论事,怎么现在不论了?”何断秋问,手上惩罚性用了点力。
江欲雪腰身打颤,闷哼一声,反倒嘴硬了:“你现在不是要用上了吗?还提它作甚!”
“我乐意提!我就要提。”何断秋跟他杠上了。
“幼稚,你不能老老实实闭嘴做正事吗?”江欲雪怒道,屈起膝盖,抬腿就要往他肩膀上踹。
何断秋眼疾手快地按住他不安分的脚,手抓住瘦削的脚踝,道:“到底是谁先扯其他的?嗯?恶人先告状。”
江欲雪冷笑道:“所以到底是你大还是他大?你磨磨唧唧不肯脱,不就是怕不如人家吗?”
“我大!我大还不行吗!”何断秋被他那充满挑衅的熟悉的冷笑激得差点跳起来,什么风度理智皆抛向九霄云外,低头急于脱裤子证明自己。
第28章 师父查房
恰逢其时,静虚子的声音自窗外响起:“什么你大他大的?你们在争论什么?”
屋内,陡地沉寂下来。
何断秋险些将自己的玉带扣掰断,江欲雪则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登时从桌案上弹起,落地踉跄一下,飞快拢紧散开的衣襟。
两人眼神在半空中交会。
何断秋说梦话:“师父不是替我们证婚了么?”
江欲雪恼羞成怒:“谁准你大白天做这事的?”
何断秋抓起地上那本春宫,迅速将其塞进书架最里侧,江欲雪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将裤子提好,腰带胡乱一扎,披上外袍。
何断秋见他穿好衣服了,冲到门边,隔着门板道:“师父,我和师弟正在探讨剑气的规模,师弟觉得古籍记载夸张了,我觉得很写实,我们正在论证。”
江欲雪听到何断秋漏洞百出的解释,嘴角抽动了一下,用清冷的嗓音接道:“师兄见解独特。”
门外的静虚子似乎沉默了片刻。
他道:“倒是用心。不过,探讨归探讨,你们没在里边打架吧?”
“当然没有!”何断秋道。
静虚子推门而入,看着两个徒弟做贼心虚的模样,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屋子里陈设整齐,并无激战迹象。
“修行刻苦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分寸,莫要伤了和气,更莫要擦枪走火。”他仍不放心,叮嘱了句,转而说起了正事:“罢了,你们既有此钻研精神,正好。北边苍云山脉近期灵气异动,或有秘境将启,但波动紊乱,隐有邪气。宗门需遣人查探。此事交由你二人同去,互相照应,顺便寻找可能存在的秘境入口。”
“出去历练一番也好,总拘在屋里容易心浮气躁。准备一下,明日出发吧。”
“是,师父。”两人异口同声地应下。
静虚子内心更觉奇异,怎么他俩答应得这么痛快?以前让他们一起出个任务比登天还难,对话不到三句就要拔剑,见着了就得打一架。
“你们没别的问题了?”他不确定地问道。
“没。”两人答。
静虚子再度问道:“真没问题了?此事不算太危险,但需谨慎,你们二人一定要一同前去。”
“没问题,我和师弟一起去。”何断秋答应地干脆。
江欲雪颔首:“我们可以顺道去看看那秘境是不是我当初去的那处。”
静虚子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这两个人非常罕见地站得极近,氛围出奇地和谐。
“欲雪,你脖子上怎么红了一块?是被什么虫子咬了?”静虚子注意到江欲雪颈侧的红痕,询问道。
江欲雪抬手遮了下,故作镇定道:“没事,可能是蚊子。”
静虚子应了一声,转身,脚步声远去。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屋内的两人才不约而同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师父他老人家走路怎么没声音的!”何断秋拍了拍胸口。
江欲雪也放下那本装模作样用的古籍,脸上红潮未退,却狠狠剜了何断秋一眼,低声骂道:“都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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