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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妖物处于筑基后期,若是寻常,杀它不在话下。
可问题就在……
江欲雪心下一沉,立刻握紧了碎雪剑。然而,体内灵力所剩无几,冰系术法威力大打折扣。
他勉力挥出一道剑气,仅在妖兽的岩石甲壳上留下了一道被高温蒸发的可怜浅白。
妖兽被激怒,咆哮着冲来,沉重的身躯掀起漫天沙尘。
江欲雪左支右绌,很快便险象环生,手臂被妖兽的利爪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涌出,暴露在燥热的空气中,留下火辣辣的疼。
何断秋曾经给他画过不少符箓,好的坏的,有用的没用的,通通塞进了他的储物袋里。他伸手去探储物袋,惊觉袋子早已被水冲走,身上竟空无一物。
绝望之际,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两个身影——何断秋能催生藤蔓束缚对手的木灵根,以及萧峥那爆发力极强的火系术法。若是有他们在……火不会被这干燥环境中的土石妖兽克制,木能提供辅助……他们配合,定能轻松应对。
而自己,只有这被环境克制的冰……
碎雪剑被妖兽一爪拍开,脱手飞出。江欲雪也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滚烫的沙地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妖兽步步逼近,赤红的眼中满是残忍的食欲。
难道要死在这里?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片陌生的荒漠里?
意识模糊,饥饿和干渴残酷地折磨着他。他恨自己为什么修为不够,为什么没能完全辟谷,以至于要被逼入绝境。
顷刻间,一声熟悉的清喝,如同惊雷般炸响在荒漠上空!
“师弟!”
一道青翠欲滴的藤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住了妖兽的脖颈和四肢,藤蔓坚韧无比,任凭妖兽如何挣扎咆哮,竟一时无法挣脱。
同一时刻,一道月白身影轻盈掠至江欲雪身前,将他护在怀中。
何断秋蹲下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慌与心疼,手指颤抖着去擦他唇边的血迹,又迅速往他嘴里塞了一颗丹药一块糖:“别怕,我来了。”
江欲雪涣散的视线终于聚焦,看清了眼前人。
是何断秋。只有他一个人。风尘仆仆,脸上有被沙砾划出的血痕,眼神中充斥着紧张。
“师兄,你怎么一个人?其他人呢?”江欲雪声音嘶哑微弱。
何断秋一边警惕地盯着那被藤蔓暂时束缚仍在疯狂挣扎的妖兽,一边快速道:“秘境入口不稳定,一次只能勉强通过一人,其他人暂时进不来了。”
他给江欲雪喂了些水,润湿他起皮干裂的嘴唇:“不过没关系,我们两个不就够了?找到这破地方的核心,给它从内部毁掉!”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独自闯入这未知险地只是小事一桩,又仿佛只要他们两个在一起,就没什么事情是办不到的。
妖兽挣断了几根藤蔓,狂吼着再次扑来。何断秋眼神一冷,将江欲雪小心地放到一块岩石后:“待在这儿别动。”
他转身迎敌,木灵力尽数爆发,无数木刺从沙地突刺而出,扎进妖兽的甲壳缝隙。坚韧的藤蔓化作长鞭,抽击其关节要害。
他的战斗方式跳脱灵活,灵力形态千变万化,在这克木的干旱环境中,硬生生压制住了那土石妖兽。
江欲雪靠在岩石后,看着何断秋独战妖兽的背影,想要起身相助,却调动不出半点灵气,而没了灵气,他就是个体质稍微好些的普通人罢了。
眸底不禁闪过一丝黯然。
战斗很快结束,妖兽被何断秋找到弱点,一根尖锐的木刺贯穿它的头颅,最终轰然倒地。
何断秋走回江欲雪身边,身上的月白锦袍多了些灰尘,却是毫发无损。
他检查了江欲雪的伤势,用灵力小心处理,然后从储物戒中源源不断地往外掏东西。
清水囊、香气扑鼻的肉干、软和的饼子、甚至还有几枚一看就鲜甜多汁的灵果。
“快吃,你肯定饿坏了。外头过了得有三天,你这边过了多久?不会是半年吧?”何断秋把所有食物都堆到江欲雪面前。
“也差不多三天。怎么可能是半年?要是半年,你见着的就是一具骷髅了。”
江欲雪确实饿极了,也渴极了,顾不得许多,拿起水囊喝了几口水,喉结滚动,又吃掉了脆甜的灵果。
食物和水下肚,饱腹感和滋润感让他快要落下泪来。何断秋就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看着他吃,分外心疼。
“师兄,你不吃么?”江欲雪鼓着一侧的腮帮子,边咀嚼着边问他。
“我不饿,你吃呗。”何断秋道,“你多吃点,恢复体力,我们还得去找这秘境的突破点。”
江欲雪不再说话,默默吃着。何断秋的话合情合理,他刚进秘境不久,修为又高,暂时不饿也正常。自己确实需要尽快恢复。
饱餐一顿后,两人稍作调息,便开始在这片死寂的荒漠中探寻。何断秋走在前面,手中托着一枚青色玉简,那是他进来前匆忙准备的、能大致感应空间异常的法器。
江欲雪跟在他身后,碎雪剑紧握在手,警惕着四周。
时间在单调的景色和徒劳的搜寻中流逝。秘境里没有日月更替,只有永恒不变的灰黄天光,让人对时间的感知变得迟钝。
但根据灵力消耗和身体疲乏程度估算,至少又过去了三四天。
他们翻过无数沙丘,绕过巨大的风化岩柱,踏过干涸的河床,却一无所获。
何断秋手中的玉简光芒时明时暗,指示的方向也飘忽不定,这荒漠恍如一个巨大的迷宫。
“还是没有头绪。”何断秋停下脚步,擦了擦额角的汗,“这鬼地方,灵气乱得很,玉简也受影响。”
江欲雪看向来路,黄沙茫茫,早已不见入口的踪迹:“外边的人……能找到办法进来吗?或者定位到我们?”
何断秋将玉简收起,语气轻松:“萧昭……萧峥和林睿昂他们不是吃干饭的,肯定在想办法。不过秘境入口不稳定,强行破入风险太大。最稳妥的,还是我们从内部找到关键,让秘境崩溃,出口自然会出现。”
他说得简单,但江欲雪知道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抿了抿唇,低声道:“师兄,都怪我。若是我再强一些,就不会被水冲进来,也不会拖累你在这里浪费时间。”
何断秋闻言,一个激灵,猛地转头看他。
江欲雪性子冷傲,何曾听过他说出拖累这种近乎自贬的话?
“你说什么傻话?是我能没救上你来。而且这秘境古怪,换做是谁被卷进来都够呛。你的冰灵根在这里被克制,不是你的问题。”他道。
“若是你和萧峥,便不会如此。她是个厉害的人,你们两个配合会很默契。”江欲雪道。
何断秋愣住,而后意识到江欲雪话里的意思,萧峥?为什么突然提起萧峥?还把他们俩并提?
他猛地抓住江欲雪的肩膀,迫使对方抬起眼看他:“师弟,你是不是听萧峥说了什么?关于她……或者关于……”
江欲雪低声道:“她抓住绳子了,对吗?你拉她上去了。”
何断秋的心脏抽痛,几乎窒息。他明白了,江欲雪不仅知道了那些,还亲眼看到了……自己先拉上来的人是萧峥。
“是,我拉萧峥上去了。但那是情况紧急,洞窟里太黑了,绳子就在她手边,你们两个穿得太像了,我……”
他的话越说越苍白,这到底算什么?他救人时满脑子里只有江欲雪一个人,不知道萧峥和他被冲到了一处,连带着往上拉绳子时都没注意到重量的差异。
“你救她是正确的。”江欲雪打断他,“但是,她的家世不一般,与你……曾有长辈戏言,订过姻亲。”
“那只是酒后戏言,从未作数!我甚至之前都不知道她是女子。”何断秋急忙解释道,“我从未应允过,她也根本不屑于此。我们之间除却此次公务,此前毫无交集,此后也绝无可能。”
他望进江欲雪眼底深处:“我对你好,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这颗心早就由不得我做主了。它只想跟着你,护着你,看你笑,怕你哭。”
第30章 我死了你会哭么?
江欲雪没再反驳,一语不发地盯着脚下粗糙的砂石。他未曾质疑过师兄的真心,可他真正在意的,却是他的缺陷,他的身世,他的……弱小。
何断秋看着他低垂的侧脸,少年周身萦绕着与这荒漠酷热格格不入的冷寂黯然,让他的心揪得更紧。
又一次短暂的休息。江欲雪啃着饼子,何断秋坐在他对面,拿着水囊,却只是润了润嘴唇,便随意地盖好,放回身边。
“师兄,你真的一点都不吃?”江欲雪停下动作,目光紧紧锁着他。
“我不饿,又不是你,我早辟谷了。”何断秋拍了拍自己的腹部,“你看,结实着呢。倒是你,脸色还是不好,再吃个小鱼干?”
他说着,又从储物戒里掏出鱼干,递过来。
江欲雪没有接。他霍然站起身,走到何断秋面前,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触手冰凉,比他这个用冰的都冷。
“你……”江欲雪的声音哽住了。他记得何断秋是木灵根,生机旺盛,体温一向比常人温润,甚至偏暖。怎么会这么冰,这么干?
他的另一只手去探何断秋的额头。
何断秋想躲,动作却慢了半拍。
额头并无高热,也是一片不正常的凉意。
江欲雪的心直直往下沉。他松开手,后退一步,声音发颤:“你骗我……你根本就没辟谷,对不对?你把所有的食物都给了我,你自己一直饿着?”
何断秋面上仍旧措置裕如,嘴唇动了动,认真道:“我没事,我来这里比你晚,还能撑。”
江欲雪抓过他还拿在手里的水囊,又去翻他的储物戒。左手的戒指里边空空如也,右手的戒指里还有食物,最后一只烤鸡,用油纸包着,香气扑鼻。
何断秋所有的食物全都给了他,自己一点没留。
一股巨大的酸楚陡然冲上鼻腔,江欲雪的眼眶红了。
他再也压不住哭声,眼泪一滴滴砸在沙地上,声音破碎不堪:“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你要是出事……我……”
何断秋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肩膀,又是无奈又是心疼。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江欲雪湿哒哒的脸颊,哄道:“别哭了,我不会有事的,我现在不是还好好活着吗?”
江欲雪擦了把眼泪,强硬道:“剩下那只烤鸡,你吃了。”
“我们分了呗。”何断秋拉拉他的手,“好师弟,你猜猜那只鸡有几条腿?”
江欲雪抹眼泪的动作愣住:“两条。”
“可惜不是四条腿。”何断秋遗憾道,“不过话说回来,我改良过的那个促生秘术,果然还是有点用的,对吧?”
“你神经病?”江欲雪拧眉,这下是彻底忘了哭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命都快没了,还在惦记他那个把喵喵喂成球的破烂秘术?
何断秋却是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解释,催促道:“快,把鸡分了吃了,我们得继续找路。”
两人分食着鸡肉,远处沙丘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是个穿着灰色道袍老头,头发胡须乱糟糟纠结在一起。他站在沙丘顶端,背对着灰黄的天光,身影模糊,一动不动,恍若一尊风化的石像,静静地看着他们。
两人警觉,皆持剑而立。在这死寂的荒漠中,任何活物都显得可疑。
那老头却似并无恶意,他慢吞吞地走下沙丘,步履蹒跚,在烫脚的沙地上留下一串歪斜的脚印。
江欲雪戒备地打量着他,对方同样扫视着他们,似乎对他们的面孔感到极为震撼。
“……活人?”老头开口,“这鬼地方,好久没见到活人咯。”
“老人家,您一直在这里?”何断秋上前半步,将江欲雪隐隐护在侧后方,客气问道。
“也就最近的事儿。”老头翻了个白眼,虽然面容苍老,这动作却透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鲜活气,“但是啊,这破地方,进得来,出不去。你们俩小娃娃,怎么闯进来的?”
简单解释过后,这位自称问霖的老头咂咂嘴:“万剑宗啊……大宗门,气派。怎么这么险的秘境只派你们两个人来?你们师父也够心大的。”
“原本是协同镇祟衙调查,不料中途生变,我师弟不慎被卷了进来,晚辈是随后强行闯入寻他的。”何断秋道,“前辈是哪个门派的高人?为何独自在此?”
问霖听他这么问,怔了下,才笑道:“高人?你看我这样子,像高人吗?我那门派,说了你们小辈估计也没听过。隐元宗,听过没?”
何断秋与江欲雪对视一眼,皆摇了摇头。修真界大小宗门星罗棋布,但这“隐元宗”的名号,确实未曾听闻。
“没听过就对了。”问霖并不意外,语气有些落寞,“本来就是个不值一提的小门小户。全盛时期,连宗主带徒弟,也就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我带过俩徒弟,跟你们似的,都是顶好的小孩,就是性子太活泛,凑一块儿能把天捅个窟窿。”
他们灵真峰也不过是一个师父三徒弟,但静虚子可比他看起来体面多了。江欲雪双手抱胸,问:“那如今贵宗如何了?为何宗门大比从未听闻?”
“如今没咯。俩小孩不听话,说走就走,就剩下我这个老不死的。”
问霖浑浊的眼睛在他们脸上又溜了一圈,看到江欲雪手里那根鸡骨头,不禁咽了口唾沫。
“那个……”问霖搓了搓枯瘦的手指,眼巴巴地看着他们,“你们会烤鸡不?”
江欲雪和何断秋:“?”
“我想吃烤鸡。我有鸡,养在后头呢。你们去我家帮我烤,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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