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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春当时便憋不住哭了出来,听得阮素那叫一个心有余悸。
“我爹哪儿有你说的那般可怕。”
话虽如此,王竹芯还是将字放了回去,他小声嘀咕道:“罢了,你自己留着吧,等成亲的时候还可以粘在门上。”
说完,他又一顿,懊恼道:“不对,成亲得用红纸。”
“成什么亲!”在王竹芯脑袋上敲了一记,阮素没好气道:“在乱说话,我不给你做饼了!”
“哎呀,开玩笑嘛。”
耳中听着俩哥儿的打闹之语,秦云霄侧过脸瞥了眼桌上字迹娟秀的“囍”字,方才从院里离开。
同王竹芯说了会闲话,阮素方才将人送走,走前又送了王竹芯两个饼,剩下四个刚好家里人吃。
夜里,一家子吃完饭,阮素擦洗后回到屋里准备睡觉,他打散束起的头发,忽而愣了一下。
“诶,我的字呢?”
好像是放在外头忘收了,想着秦云霄应该已经睡了,出去打扰人不好,阮素小声嘀咕:“算了,明天再拿吧。”
他打了个呵欠,躺在床上,很快便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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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家的喜宴摆了八桌,除了亲戚外,还有些相熟之人都来了,刚缴纳了赋税,一些人将谷子买了,手里正有余钱,便有人拎着鸡蛋,鸡鸭前来。
阮素提着篮子,罗杨的爹娘忙着张罗,他便把里头的饼交给前来帮忙迎客的李桂花,笑道:“李婶忙着呢,这是我做的喜饼。”
“哎哟,这可了不得。”李桂花笑眯眯的说:“素哥儿做的饼味道向来好,我代大嫂和你罗杨哥谢谢了,快去坐着,一会儿就开饭了。”
“诶。”
阮素应了声,同周梅、秦云霄寻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至于阮坚,甫一踏进院子,便被罗老汉儿喊去坐在了一处,他们那一桌全是吃酒摆龙门阵的老汉儿。
抓了几颗桌上摆着的炒花生,阮素一边剥壳,一边问:“新娘来了吗?”
周梅回话:“这个点儿该到了,应该在屋里等着呢。”
阮素点头:“当新娘还怪累嘞,听说一上午连饭都不能吃。”
“是得饿会儿,不过等会儿你婶子应该会给送些吃的进去,让新娘垫垫肚子。”周梅说。
阮素咂了咂嘴,扭过头,见秦云霄闷不吭声的坐着,索性递给他几颗花生,疑惑道:“秦云霄,你干嘛不说话。”
目光落在小哥儿白净的脸上,秦云霄抿唇道:“我听你和伯母说。”
阮素笑了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状:“是不是人多你害羞啊,没事儿,一会儿就上菜了,咱们吃完饭就回去。”
周梅打了下阮素的胳膊:“知晓云霄话少,还故意揶揄他。”
“哼,我话还不多嘞。”
阮素扭了扭身子,一副十分讨打的模样,逗得周梅忍不住笑了起来,秦云霄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剥开阮素给的花生吃了起来。
罗家的人忙活的不得了,想着新娘还没吃东西,李桂花便将阮素给的喜饼拿了两个,又端了碗水进屋。
新娘张花儿盖着红盖头,听见有人进来连忙坐直了身子,还未来得及说话,手里便被李桂花塞了两油纸包。
“花儿,这是阮家的素哥儿给的喜饼,你先吃着垫垫肚子,等晚些我再给你送饭过来。”
张花儿细细的声音从盖头下传来:“我晓得了,谢谢婶婶。”
等李桂花走了,张花儿赶忙拆开手里的油纸包,她不是浣花村的人,娘家离得远,卯时便起床梳洗,随后便坐着车来罗家,一上午几乎滴水未进,饿得她两眼昏花。
动作急促的将饼塞进嘴里,红枣的甜香味霎时溢满口腔,柔软的饼皮裹着枣泥馅儿,张花儿几乎从未吃过如此香甜的饼。
近乎狼吞虎咽的吃完一个饼,张花儿拿过一旁凳上的水顺了顺喉咙,方才终于感觉肚中的饥饿感消退了些。
吃第二个饼的时候,她便动作慢了些,这会儿才瞧到纸上竟然还写了字。
她不识字,眼睛盯着上头“囍”字看了半天,夸道:“好漂亮的字。”
一个村里的哥儿竟能做出这样好吃的饼,写这样好的字,她以前可从不知晓还有这样的事。
她嫁的地方果真没错。
手里捻着喜饼,张花儿一手拿着饼,一手放在饼的下方,小口小口的慢慢品尝着第二个饼。
窗外传来众人的笑闹声,罗家的窗户纸糊着厚厚的一层,她看不清外头的景象,但仍旧眯着眼,高兴的笑了起来。
屋外,江望生同阮坚撞了下酒碗,朝着阮素和秦云霄那桌点了点下颌,打趣道:“你家的事儿什么时候办呐。”
毕竟都带着人来吃喜宴了,这同昭告天下素哥儿和秦云霄是一对,有什么区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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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素:我字呢?
秦云霄(正经脸):不知道。
第14章
罗家的喜宴办的用心,桌上不断有人端着菜上来,干豇豆扣肉、酥肉豆腐汤、干菇炖鸡,酸汤鸭,水芹菜炒肉,除此外还有蒸茄子、炒莴笋等素菜。
阮素夹了些干豇豆拌着扣肉,吃的香喷喷。
农家少有如此敞开肚皮吃肉的时候,大伙儿都吃的香,众人一边吃一边夸酸汤开胃,扣肉好吃,豆腐蘸水味美……
“一天天就晓得吃,让你盛个汤都不会。”
隔壁桌忽的传来男子略尖的声音,引得众人霎时看了过去,阮素咬着一块鸡肉好奇看了过去,只见江桃面前的桌面洒了些汤,他后阿爹杨条用食指点着他的额头,骂道:
“整天好吃懒做,让你出来都丢人!”
眉头微微蹙起,阮素记得江桃前个儿还背着菜去卖呢,况且他之前还经常看见江桃去山上背柴,可不像是好吃懒做的人。
江桃低着头,双手在桌下握成拳头,恨恨的瞪了杨条一眼,抿着唇没说话,谁知他这一眼竟让杨条生了些火气,他骂的更大声了:“还瞪我,怎么我说错了?都多大的年纪了,别人家的哥儿早嫁人了,就你还在家里头赖着……”
“杨阿叔,”罗勇瞧不下去了,插嘴道:“今儿是我堂哥的大喜日子,有什么话回去说。”
李桂花也劝道:“不就是装个汤吗,我给你装要不要得,骂娃儿爪子!”
眼见着有人帮腔,杨条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还待要说什么,只听阮坚那桌的江望生厉声呵斥道:“闹麻了,都给老子坐到!”
杨条瞬间噤声,暗暗瞪了江桃一眼,坐了回去。
“哪儿有当着众人的面骂孩子的道理,”周梅小声嘀咕:“江望生也是,在家里不好好管,出来了又装模作样的拿把式。”
阮素听得连连点头,刚要附和两句,就见周梅站起身,端着碗去了江桃那桌,一会儿后江桃抬头看了他一眼,抱着碗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阮素倒是不介意和江桃坐在一块,只是他知道江桃素来看他不惯,没成想和杨条比起来,江桃竟愿意选他旁边。
咳。
看来自己也没那么讨厌?
饭吃了一会儿,阮素差不多饱了,便放下碗筷给自己舀了碗豆腐汤,转头见秦云霄也放下了碗筷,心知秦云霄向来吃的多,他凑到秦云霄旁边小声问道:
“你吃饱了没呀,别不好意思。”
秦云霄点头:“吃饱了。”
“哦。”
同秦云霄一说完话,阮素抬头便瞧见一桌的人正眼神揶揄的看着他,看得阮素浑身恶寒,打了个哆嗦。
唯独江桃眼也不抬,埋头猛扒饭,他夹菜时袖子缩短一截,阮素瞧见了几条黯淡的细痕,像是竹条打过。
又等了一会儿,眼瞧着周梅也吃完起身,阮素便和桌上的老辈子们说道:“我们吃好,先走了,张婶、刘婶……你们慢慢吃。”
秦云霄跟在他身后,两人离了席,携周梅家去了。
一回家,阮素便听周梅抱怨:“真是可怜桃哥儿了,生在那么个家里,爹不疼娘又去了,徒徒被杨条糟蹋,整日指使着人出去干活使力不说,还讨不着个好。”
阮素在一旁搭腔:“就是就是。”
“一个哥儿整日出去背柴火、下地,还得挑水挑粪的照顾菜。”周梅愤懑道:“一个爹整天沉迷扔骰子,一个阿爹懒得烧蛇吃,你说后阿爹不疼爱就算了,怎么江望生个亲爹也没个当爹的样子!”
阮素:“就是就是。”
周梅:……
秦云霄:“……呵。”
“你这哥儿!”
周梅绷不住笑,在他袖子上揪了下,好笑道:“快些做饼去,别闲着没事儿在这乱搭腔。”
“嘿嘿嘿,”阮素傻笑道:“我正准备做呢,对了,娘。正好重阳要来了,朝廷不是会给官员放一日假,估计龙泉山定然会去许多人,咱们要不做些饼去龙泉山下卖吧。”
人多正是卖东西的时候,除了吟诗作对,登高赏景的文人雅士外,龙泉山山上既有道观又有寺庙,上山祈福之人肯定也不少。
阮素打着小算盘:“咱们去租个牛车,到时候你、爹,我还有秦云霄,咱四个人一起卖,肯定能赚许多。”
“可以是可以,”周梅问他:“还是卖栗子饼?”
“栗子、赤豆、红豆饼都准备着,”阮素眨了眨眼眼,笑眯眯的说:“咱们再做些新鲜的玩意儿,到时候卖上一整天。”
“咱们一天挣他个好几两银子!”
豪言壮语放出去,周梅都被激起了几分兴致,她点头道:“成,等你爹回来我跟他说。”
“嗯。”
等周梅进屋,阮素看着一旁没说话的秦云霄,凑过去问道:“今天菜是不是很好吃。”
秦云霄一怔,正色道:“没你做的好。”
阮素:?
“我都没做过这些菜,你怎知道我做的好。”翻了个白眼,阮素没好气道:“下午没什么活儿,你跟我一起揉面,瞧着我怎么做,到时候重阳咱们得多备些,我一个人可做不过来。”
秦云霄顺从道:“好。”
“对了,一会儿还得去村里收些鸡蛋。”阮素嘀咕道:“明儿你跟我一起进城去,要多买些面粉,我一个人背不动。”
“好。”
接连说了两个“好”,阮素瞪他一眼,小声嘟囔:“又不是应声虫,你就不会说些新的话吗!”
秦云霄:“……我来背。”
“这还差不多,”阮素摸了摸脸,疑惑道:“对了,我昨天有张写了字的油纸好像放在了堂屋,你有瞧见吗?”
高大的身子微微一怔,秦云霄面不改色道:“未曾。”
“怪了。”
今日一早就没找到,阮素敲了敲脑袋,实在回忆不起放在何处,索性放弃道:“算了,等到有缘的时候自己就出现了。”
说着,他让秦云霄把栗子处理好,然后煮上,自己则拿挑个大一些的篮子,出门收鸡蛋去了。
鸡蛋一文钱一个,阮素收的多,加上乡邻乡亲关系都不错,一般是九文十个。
收了约莫五十个鸡蛋,阮素打算收七十个,左右瞧了瞧,他决定绕小道去问问村西头的有没有人家卖鸡蛋。
小道需沿着池塘走,这处树荫多,有些阴凉,这会儿刚吃过饭也没什么人出来,此处便显得有些冷清,阮素用手打开一片延伸至路中央的芭蕉叶,只见小道中央放着一个空背兜,一阵哭声隐隐传来。
那哭声似怨非怨,哭声的主人好似在竭力克制,但又忍不住从喉间溢出两声呜咽,听着怪可怜的。
阮素脚步一顿,犹豫着要不要过去。
毕竟别人的正伤心,忽然有一个人打扰被发现也怪难堪的,他转过头正要走,却又听得芭蕉林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下一瞬便同江桃面对面撞在了一起。
阮素:……
江桃:……
双眼通红,江桃见到阮素显然也吓了一跳,知晓自己现在的模样落了下风,他瞪着眼,恶狠狠的说:“你干嘛!想看我笑话!”
阮素:……
“我又不是吃胀了,”翻了个白眼,阮素没好气道:“我这就走,不打扰你。”
见阮素转身要走,江桃又不高兴了,他不高兴的质问:“你还说不是看我笑话,你方才就是从那个方向走来,现在又走回去。”
嘶—
还挺难伺候。
阮素气笑了,抬起下巴朝着小路中央的背篼点了点:“你说我为什么往回走。”
“你难道没有手移开吗!”
江桃吸了吸鼻子,拎过背篼气哼哼的背在身上,转头朝着阮素方才要走的方向而去。
耸了耸肩,阮素无奈的走在后头。
两人平时关系不算好,阮素也不打算主动开口惹江桃厌烦,谁知他不开口,江桃却忽然停下来挡在了阮素前面。
“干什么?”
微微挑眉,阮素暗道,这人不会又要找他麻烦吧。
看了眼阮素篮子里的鸡蛋,江桃抿了抿唇,神色纠结,等到阮素不耐烦要越过他往前面走的时候,才犹豫开口:“你要收鸡蛋?”
阮素:“嗯。”
似乎明白江桃的意思,阮素试探道:“你有鸡蛋要卖?”
“野鸡蛋要吗?”眼中带着些水光,江桃抬眼看向阮素:“十个只要八文钱。”
见阮素看着自己不说话,心知自己平时得罪了人,江桃懊恼的扭过头,刚要说“不买算了”,却听阮素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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