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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会儿,秦云霄开口道:“若陈公子当真觉得此生非梅老板不娶,那边同她好好解释一通,不必为了一时的面子而闹得二人生疏,等日后再想弥补时,万一梅老板已另有新欢岂不可惜。”
按梅昕的脾性不是没可能换个人谈心,陈淼心头一凛,认真的点点头。
秦云霄清了清嗓子,又道:“至于令堂的意思,陈公子若暂时无法左右便先将心思放在乡试上,等功名加身仕途亨通,想来令堂便会将你的话放在心上了。”
这个陈淼自然晓得,不然他也不会推拒知州家婚事。
“其他的,我也不晓得了。”秦云霄语气冷淡:“陈公子还记得方才说的话。”
什么话?
陈淼顿了顿,须臾,抬了抬手:“知晓了,你且放心,诗会我定让阮家糕点铺名扬锦官城,不过前提是阮老板得做出合乎众人心意的糕点。”
秦云霄心道,这不是肯定的吗。
随即起身冲陈淼礼貌道:“铺子里事多,不好留夫郎一个人忙活,我先走了。陈公子要真对梅老板有心,现下便可去寻人,前不久我听夫郎说有胡商常去梅老板的酒肆。”
陈淼:?
后面的话没说完,秦云霄便兀自离开了,他才走出两步却听得屋内传来茶水打翻的声音。
晚上阮素问起陈淼叫他做什么,秦云霄一五一十的全抖露了出来。
“哈哈哈哈,你还当上陈淼的狗头军师了啊。”阮素笑得差点从床上翻下去,好在秦云霄及时将他扶住才免得大晚上还闹出一场笑话来。
见阮素坐稳,秦云霄抱着他的腰,闷声道:“我也不晓得他为什么问我。”
“唔,可能他本来就想找三娘吧,正巧你能给他一个借口。”阮素说。
毕竟秦云霄有着非比寻常的执行力,陈淼找他要建议,那自然只能得到一个“想做就赶紧做”的结论。
“不过你为我们铺子牺牲挺多嘛,”阮素牵过他的手在指尖亲了亲,弯着一双眸子:“真是辛苦你还要同陈公子周旋,等过几日咱们出去好好玩玩儿。”
再过几日便又是寒食节,铺子要放假。自从开铺子后,阮素又很快怀孕,铺里的事多靠着秦云霄撑着,连休息的时候都少得很。
灯火照在阮素眼角眉梢,映得眼中的笑意恍惚间化作柔和的春色。
秦云霄倾身在他眼皮上亲了亲,低低的应了声:“嗯。”
二人目光相对流露出暧昧的情愫,下一瞬,阮素便将秦云霄按在床上,将长至腰间的发丝往后一甩,笑眯眯的说:“郎君为铺子牺牲颇多,今儿我便给你发些奖励。”
凤眸含笑,秦云霄欣然接受了自己的“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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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在即,想着要回浣花村中祭拜,阮素忽的想起京郊外秦沧澜的“坟包”,连忙喊着秦云霄带着铲子一块去京郊将那坟包铲了,顺道把秦云霄立的木牌给劈了个粉碎。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童言无忌。”铲平的坟包前,阮素对着空气一阵胡乱叨叨:“别当真别当真,都是小孩儿不懂事。”
秦家人来时的冲击太大弄得阮素都忘了秦云霄还给立了个坟,还好当时没让秦沧澜晓得,不然可能秦云霄就不止是被踢一脚了,被绑在树上抽都有可能。
秦云霄全程安静如鸡,生怕阮素想起自己骗他的事儿又发一场火。
等收拾好烂摊子,秦云霄驾着驴带着阮素和周梅回浣花村,元宝坐在阮素的怀中很是老实。
驴车从山间慢慢驶过,一双蝶绕着阮素低飞,元宝一双眼瞪得溜圆,嘴里“呜呜啊啊”的喊着,要伸手去抓,却被一把薅住了手。
“啊噗!”
“别吵。”
阮素两只手提溜着元宝的胳肢窝将他往上提了提,将元宝圆乎乎的小脸从衣裳中拯救出来,让他将周遭看得更加清晰。
现下春去夏来,山腰处的野桃花开得正艳,蜀葵含苞欲放,山壁上爬着一丛丛三角梅,鸟雀站枝头,红的、绿的热闹得不得了。
好似被山间宁静的热闹所感染,元宝扑腾着小手接连“啊”了好几声。
“哎哟,元宝也晓得回家了是吧。”阮素用帕子给他抹了抹口水,颇为嫌弃:“啧,秦云霄你小时候是不是经常流口水啊。”
秦云霄沉默了一会儿,默默道:“我不记得了,可能吧。”
周梅一巴掌拍在阮素的腿上,嗔怪道:“你个好吃嘴儿,平时就见你最爱捣鼓吃喝,怎就不能是你爱流口水。”
阮素努了努嘴,无法反驳。
行吧,他也就折腾吃喝这点爱好了。
浣花村外,古树扎根,流水环绕。
驴车跑回阮家,正好碰到扛着锄头归家的阮坚,往日简陋的木篱笆早已幻作高耸的砖墙,周梅将大门打开,阮素抱着元宝走在前头。
“趁着寒食节还没到,咱们今晚吃顿好的吧。”阮素举着元宝的手,装模作样道:“我想吃蘸水蹄花还有豆花,谁支持谁反对!”
周梅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啐他:“你都买了猪蹄还问个啥子,我瞧你是找打。”
阮素无辜眨了眨眼,贴着元宝开始告状:“元宝,奶奶现在对阿爹越来越不耐烦了,阿爹好难过,阿爹好伤心。”
元宝“噗噗”吐了两下口水给他爹洗了个脸以做安慰。
搁下锄头,阮坚舀水冲手,见状,忍不住笑道:“素哥儿,元宝都瞧不惯你浑说了。”
秦云霄拴好驴便走到阮素旁边,从他手中将元宝接了过去,轻声说:“我抱着元宝,你去洗脸。”
阮素点点头,果断将元宝交了出去。
阮素一行人回来得晚,村里的豆花已经卖完了,只剩下还有两块老豆腐。
阮素将豆腐买了,家里的猪蹄已经炖上了,可惜的是这会儿没有白芸豆,于是阮素只能丢了些红枣进去一块煮,待到猪蹄快要出锅的时候再将豆腐煮进去。
等到太阳下山,一锅猪蹄煮得十分软烂,筷子一夹附在骨头上的肉就掉了下来,肉香十足,再加上阮素精心调配的蘸料,一桌人辣得嘴唇都红了仍旧一直添饭。
元宝抱着乳果躺在木床上,眼睛瞟着桌上的人,鼻子嗅了嗅,忽的将手里的乳果扔了出去,张着嘴“哇哇”的哭了起来,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忙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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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拜后,阮素和秦云霄去了青城山。
青城山离锦官城有些远,驴车得跑个半日才能到,不过青城山不愧比龙泉山名气大上许多,来此游玩之人众多,道观寺庙更是比龙泉山更为繁盛。
青城山山脚有许多铺子,阮素瞧见有风筝铺便去买了个画着芙蓉花的风筝。
“一个风筝竟然要三十文,”阮素一脸严肃:“可以留着给元宝当传家宝了。”
见阮素一本正经,秦云霄好笑道:“等元宝大了,你传给他。”
阮素瞪他:“这种丢人的事怎么能我来做,当然是你给他。”
秦云霄:……
欺负完人,阮素心头舒坦了些,爬到青城山山腰,阮素寻了个宽敞的地儿带着风筝跑了起来,好巧不巧刮来一阵风,阮素将边跑边将手里的黄麻线放了些,便见芙蓉花的风筝越飞越高。
跑了一会儿阮素也累了,索性席地而坐,等黄麻线放完便将线头找了根棍子拴上。
秦云霄挨着他坐下,二人一起静静的看了会儿随风飘荡的风筝,阮素忽然道:“说起来,去年去宁清观的时候,我还抽签问过一个关于你的问题。”
秦云霄侧脸看向阮素,不等他问,便听阮素阴恻恻道:“我问‘野人’还活着没。”
实则阮素也不晓得自己怎地会突然想到“野人”,或许是因为来大虞认识的头一个人,他心头还是对那人有些担忧吧。
只是没想到原来那人早就来到他身旁。
现下再想起来阮素都觉得有些好笑,他这不亚于在一个活人面前问“你死没死啊”。
“对不住,我该早些跟你说。”
秦云霄垂下眼,两只手互相揉搓,一副乖乖认错的模样,看着有些可怜。
“我又没怪你的意思。”阮素仰躺在草地上,杏眼晶亮:“我只是觉得很好笑,早晓得你没事儿我就不多花那四文钱了,让那老道士白赚银子。”
秦云霄抿着唇矜持的笑了笑:“可他算得挺准。”
“是挺准,”阮素捶了下手心,懊恼道:“我还不如问问铺子怎么样。”
秦云霄握住他的手,漆黑的眼中是绝对的信赖:“铺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素哥儿,你该对自己有信心。”
秦云霄的态度太认真,阮素微微一愣,旋即自信的昂起胸膛:“你说的也是,我的手艺不说天下第一,锦官城第二也不一定,但还是要有自信。”
秦云霄扬了扬唇,接话道:“可我觉得夫郎的手艺是天下第一。”
没想到秦云霄如此给面子,阮素乐不可支道:“托你的福,那我可得好好准备了,咱们诗会得大显身手,万一前来参加的诗会中出个状元郎啥的,咱们就赚大发了。”
那可是免费的宣传!
秦云霄点点头:“你想好诗会做什么了吗?”
眼中灵光一闪,阮素昂起下巴,颇为自傲道:
“当然,保管让他们难以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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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阮素:这个秦云霄最近很会说话啊[狗头叼玫瑰]
秦云霄:我以为我一直很会说话来的。
元宝:嗷呜呜。大人们都是坏蛋,不给元宝吃好东西!
第72章
五月初,南水湖畔。
吟花楼临湖而立,窗下是南水湖堆叠的绿荷粉莲,老翁划着船载着采莲人往藕荷深处,湖面水波一荡,游鱼四散,惊得立于荷叶尖角蜻蜓振翅远飞。伴着一两句轻快的吟唱传入窗中,引得吟花楼内的书生郎们抚掌大笑。
“此处果真有几分雅趣,陈兄好眼光。”
“哈哈哈,有趣,实在有趣。”
“遇此好景,各位何不如以莲为题来作诗。”
“南兄别急,人还未齐,咱们还是先别擅作主张。”
“也是也是,是我心急了。”……
屋内的众人皆穿着轻薄的宽袖长衫,或手执折扇,或头戴方巾,眉目风流,举手投足间尽显书生意气,浑似下一刻便要做出流传千古的绝句。
陈淼坐于主位,指尖在桌上轻叩,微微有些出神。
他已按照秦云霄所说去找了三娘,可三娘仍旧对他不满,现下梅家酒肆的伙计一看见他就关门,陈淼又气又恼却又没有任何法子。
除了讨好三娘外,乡试也很是重要。
陈淼日日忙得不可开交,还要操心着梅昕是不是当真有了新的相好,一月下来只觉头疼欲裂,心头急躁却又不得章法,就连筹备许久的诗会都让他提不起兴趣。
“要不再去问问秦云霄?”陈淼喃喃自语道。
虽阮素看着温顺,但陈淼却能看出他是个精明聪慧之人,秦云霄与他日夜相处还能隐瞒得如此之好,想来秦云霄应当还有些其他本事。
况且阮素与三娘交好,说不定能托秦云霄从阮素那儿打听点儿消息。
“公子。”陈管家凑到陈淼跟前,悄声道:“人差不多齐了,我让下人们将糕点都送上来?”
“嗯。”微微一顿,陈淼不动声色的询问:“阮老板和他家夫君可都来了?”
陈管家老实回道:“二人都来了,在灶房里忙活呢。”
瞧见众人三五成群的谈天说地,陈淼低声道:“且让他二人吃过饭再走。”
陈管家恭敬应下后便退了下去,须臾,下人们端着精美的瓷盘有序的进了屋中。
吟花楼乃是陈家的产业,陈淼要举办诗会自然便没有其余人来打扰,前来赴诗会的二十多名秀才皆是书院中名列前茅的人物,除了两三人出身寒门,其余皆是家中富裕之人,自然所见所闻与普通人不同。
可即便他们自认眼高于顶,看着下人们一盘盘端上的糕点也不禁觉得眼花缭乱。
“这糕竟还提了字?”有人惊喜道。
“还真是,字写得还不错。”另一人认真看着糕点旁放置的木牌,一字字念道:“定胜糕。”
“哈,我晓得这糕点的由来,闻说是为了欢送将军出征所做。”
“哦?莫非做这糕的人是觉得我们也要上战场了?”
“倒是有几分道理,考场如战场,各位都要竭尽全力才是。”
“且让我尝尝。”
定胜糕通体粉色,形似盛开的桃花花瓣,靠近能嗅到一阵桃花香气,咬在口中是糯米同粳米一起蒸制后的绵软口感,中间夹着淡淡甜香的红豆沙还有细碎的桃子肉。
有人尝完一块后放下筷子,评价道:“香甜不腻,实乃难得。”
“桃子竟能做糕吃,我还是头一回。”
话音刚落,有人又端着盘子进来,不一会儿的功夫众人便看见莲花、梅花、芙蓉花之类的糕点,不行颜色个顶个的鲜艳,尝起来味道更是不错,且每个糕点都配着一个吉祥的名字,一瞧就知道做糕点的人费了不少心思。
只是送来的糕点都是以花为主,不禁有人调侃道:“莫非陈兄此次准备的是‘百花宴’?”
陈淼抬了抬眼皮,瞧了眼桌上各式各样生动的“花”糕,心头不禁认同。
“有何不可,”陈淼轻笑道:“如这盘中之花,在座各位虽志向容貌才情各不相同,但定然都能靠着所学所得在往后的日子大展拳脚,为我大虞多添一份力。”
众人寂静片刻,忽的有人朗笑出声,附和道:“正是正是,陈兄说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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