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玉树听完最后一句补充,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五天去一次集团,几乎已经算得上是放权了。
庭华并非庭家唯一的未来掌权人,除了庭英,还会有其他人,难道说他真的要回去做道士了吗?
柯玉树的心忽然有一瞬间的慌乱,他甚至觉得庭华是因为自己才这样做的,可是为什么?庭华在柯玉树心中的形象一直都是稳重可靠、肆意的风,怎么可能会因为他而改变航道?
柯玉树心乱如麻,忽然有一阵温润的风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百合香气,柯玉树抬头,阳光房的玻璃门吱呀一声打开,又瞬间被合上,然后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阳光房的大门一向是关上的,空气净化器不可能有这样大的风,有人闯入。
柯玉树缓缓握紧了旁边桌上的水果刀,有人自层层叠叠的花草植物向他而来,脚步虚浮,倏忽在躲避外面佣人的搜查,最终,那人停留在了柯玉树面前,然后蹲了下来。
热带植物的枝丫微动,一片落叶擦过柯玉树的手背,他刚要开口,阳光房的玻璃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怎么了?”柯玉树提起声音问。
“柯先生,似乎有野猫跑进来了,您——”
柯玉树打断佣人的话:“没听到,不要打扰我。”
“好的。”
佣人关上门,阳光房再次恢复了宁静,偶尔有鸟叫声传来。
柯玉树缓缓放下水果刀,那人跪行到柯玉树面前,喘着粗气,摊开柯玉树的右手,将自己的脸放在了柯玉树的手心。
柯玉树这才发现那人的脸部发烫,潮湿而敏感,他皱眉:“怎么回事?你发烧了?”
“玉树……你一直都知道是我,对吗?”
程雀枝缓缓抬起头,双眼布满红血丝,声音更是哑得不成样子。
柯玉树用另一只手捧起他的脸,不悦:“你现在不应该在这里,缬草不会伤害你的身体,只会让你沉眠。”
这人怎么莫名其妙把自己给弄病了?
“那幅画是在程诲南找到你之前画的,柯玉树,你肯定知道是我,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程雀枝喃喃。
“你现在头晕吗?为什么要来这里?你应该待在国内养病。”
柯玉树扯了扯程雀枝的脸颊,这人脸烫得不行怕是发了高烧,偏偏有力气绕过程诲南的层层守卫,在阳光房找到他,还一直胡言乱语。
两人就这样已读乱回了几句话,程雀枝依旧执拗地捧着柯玉树的手。
“玉树,你早就知道是我了吗?现在的程栖山也不是程栖山,你那么聪明,把我们玩得团团转,程诲南也是你的报复对象,对吗?”
柯玉树终于轻轻叹了口气,那个曾经桀骜不驯的二少爷,现在成了这么副病弱的样子,甚至像个丧家之犬,他给的打击真那么大吗?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要问?”柯玉树反问。
程雀枝腾一声站了起来,声音更是破碎不堪:“真的,真的吗?”
“什么真的假的?”柯玉树脸上勾着淡淡的笑容,他仰起头,“当然是真的,否则我为什么要和他出国?小画师,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正式介绍一下,我是Ye。”
他身体向后靠,双腿交叠,虽然是在仰望程雀枝,却压迫感十足。程雀枝看着他,心神巨震,他确实猜到了柯玉树的真实身份,但真相就这么放在眼前,他也一时间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程雀枝回想起了Ye先生曾经给他的鼓励,他从来没有见过Ye先生,只收到过Ye先生的信件,那飘逸的字体和温柔的话语,一直支撑着程雀枝到现在。
Ye先生也是这样称呼自己的。
——小画师。
程雀枝的喉咙里忽然发出呜咽的声音,柯玉树顿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眼,就看到眼泪扑簌簌从程雀枝眼眶滴落,他几乎哭成个泪人。
再看旁边,一片绿意盎然。
门口风铃声轻动,又很快停下。
柯玉树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盯着程雀枝看了一会儿,忽然说:“程雀枝,别哭了。”
他伸出手,程雀枝虽然还在哭,却下意识握住了他的手,没想到柯玉树一个用力就把程雀枝引到了自己面前。
程雀枝下意识躬身,柯玉树似乎料到了他的动作,用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
“别动。”
程雀枝蓦然睁大眼睛,被泪水冲刷得清透的眸子写满不可置信,一阵风吹过,带来淡淡的雪松香气,柯玉树抬头,怜惜地吻在了程雀枝的脸颊。
“让你别动。”
程雀枝眼眶中的泪水更加汹涌了,热泪大滴大滴砸下来,被空气冷却后砸进了柯玉树的眼眶,微凉,柯玉树却依旧睁着眼睛,神色淡然。
这样近距离看着柯玉树,程雀枝似乎在柯玉树的眼睛中看到了光芒,他又眨眨眼,那道光转瞬即逝,程雀枝猜测可能是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玉树……”
程雀枝喃喃,不明白柯玉树为何会突然亲自己。
柯玉树则直接松开了抓着程雀枝的手,程雀枝没有防备,失去支撑,跌坐在地,摔了个屁股墩儿。
“为什么?”
“还哭吗?”柯玉树又俯身下去,精准拍了拍程雀枝的头,“真可怜。”
程雀枝懵了,像是被吓住了的幼犬。
柯玉树轻笑一声,“别靠近我。”
他握着盲杖站了起来,径直离开了阳光房,留程雀枝一个人坐在原地,直至手脚冰凉,程雀枝才跌跌撞撞离开。
阳光房的大门再次被关上,留下一阵风,那风吹开了漂亮的大飞燕,也露出了藏在花丛后的程诲南。
脸色黑如锅底。
柯玉树出来的时候,从管家那里得知元十女士已经到了,正在客厅喝下午茶。
“栖山呢?”
“先生那边有急事要处理,现在在书房。”管家说,“柯先生不用等他。”
柯玉树若有所思:“行,那我就不去打扰他了,元十女士那边安排得怎么样?”
管家点头。
“元十女士那边已经安排妥当,先生说您暂时可以不用去见她,反正今晚会见面。”
柯玉树摇头说:“我现在就过去吧,提前见面聊一下,礼貌一些。”
管家便带着柯玉树去了客厅。
刚才管家亲眼见到先生说要去找柯先生,没想到出阳光房的时候,脸色差得吓人,直接把自己关进了书房,管家觉得,还是得避免程诲南和柯先生现在见面,否则怕是要出事。
客厅弥漫着点心的香气,还有谈话声,应该是元十在和其他客人聊天。
柯玉树下楼的时候,谈话声暂停,所有目光再次回到了他身上,他只是点头,“各位,我未婚夫有些忙,招待不周,见谅。”
一道清冷的女声传来:“你就是程栖山的未婚夫?柯先生,久仰大名。”
是元十。
然后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素来冷淡的元十女士居然起身快步走到柯玉树面前。
看样子是想去扶柯玉树。她脸上还蒙着西索战区当地的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本来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那纱巾却在走动间,差点掉了下来。
令人咋舌。
柯玉树:“嗯,是我,柯玉树,你就是元十小姐吧?我在我未婚夫那里听过你的名字。”
元十点头,“小心桌子。”
她扶着柯玉树到沙发上坐下,走动间,轻纱擦过柯玉树的手背,柯玉树便知道元十脸上是蒙着头巾的。
西索战区当地的民族服饰极其有特色,男人大多都是裤裙,女人则会在脸上蒙上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元十把柯玉树的盲杖放在他手边,自己则直接坐在柯玉树身边,这样一来,两人的距离就更近了,也更亲密。
“谢谢。”柯玉树说。
他没有拒绝元十的靠近,这就已经让管家感觉惊讶了,没想到元十又说:“既然游轮派对是今天晚上才开,你眼睛又不方便,就没必要过来一趟了。喝茶吗?这里的红茶不错,咖啡不行,管家,上一杯红茶。”
冷傲的元十女士现在话不少,絮絮叨叨,殷勤至极,众人大为震惊,管家忙不迭让菲佣准备红茶,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刚才和元十聊的还不错的容金恩终于开口:“元十小姐似乎认识柯先生?”
元十随口说道:“不认识,一见如故。”
容金恩:“……”
骗傻子玩呢?他看上去是那种会咬打火机的人吗?
“小容喝点什么吗?饿不饿?”柯玉树侧头问。
容金恩沉默一瞬,然后回答:“咖啡,不饿。”
柯玉树轻轻咳了一声。
元十说咖啡不行。
他似乎不该挑起这个话题?
还好红茶提前就准备好了,管家上得特别快,还顺便打破了尴尬的局面,只是红茶还没递到柯玉树手边,就被元十拿过去试温度,确定不烫人后,又引着柯玉树的手臂将红茶递给他。
套连招下来,又把其余人给整沉默了,柯玉树也隔着衣服触碰到了元十的手臂,他微微用力握了一下,元十便立刻知道,哥哥这是在告知自己收敛一下。
元十默默把手收了回去,然后硬巴巴地解释:“红茶,小心。”
容金恩:“……”
管家:“……”
什么一见如故,这根本就是一见钟情!
容金恩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管家则在心中疯狂警报,恨不得现在就冲进书房,拉程诲南下来建造防御工事。
先生,你未婚夫平时对人那么冷淡,现在怎么这副样子?
明显是扛不住了,警报!!!
第56章 上船
56
红茶确实不错。
柯玉树慢悠悠啜饮了一口,元十也不再说话,倒是容金恩提起了下一个话题。
“不知道程先生到底在忙什么,居然让柯先生过来招待?今天晚上就要出海,柯先生应该在房间休息才对。”
他说话慢悠悠的,依旧绵里藏针,明里暗里暗示程诲南不懂得体谅人。元十像是被说动了,也皱起了眉,浑身上下只露出来的那一双眼睛里写满了不赞同。
柯玉树却依旧笑着,轻声说:“他很好。”
他甚至没有为程诲南解释一句,直接表现出了全盘信任的态度,另外两人又沉默了下去,管家则有些动容。
今天来的客人,大多都是柯先生之前的烂桃花,虽然这些人都没有被放在明面上,但好歹是柯先生在招蜂引蝶。不过柯先生似乎真的只喜欢先生一个人,管家还是有些感动的,他又想起先生精心策划的这场骗局,于是默默将目光缓缓移开,以免让其余人看到自己心虚的眼神。
然而却不小心,在橙色玻璃外见到了程诲南!
程诲南此刻藏在阴影中,管家不知道他在这里听了多久,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管家可以笃定的是,先生现在心中并不平静。
三人又转移了话题,聊了许久,容金恩依旧绅士,元十也收敛了许多,三人居然奇迹般聊得很开心,不知不觉聊了半小时,程诲南才姗姗来迟。
“两位久等了。”程诲南操控轮椅到柯玉树旁边。
“没事久等,也不无聊,毕竟有柯先生招待我们,”容金恩笑着说,“而且柯先生似乎和元十小姐一见如故呢?”
一见到程诲南,他就自动触发了攻击键,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藏着软绵绵的刀子。
程诲南自动屏蔽,转头看向元十。他刚才迎接元十的时候,只寒暄了几句,现在坐下来仔细看,忽然感觉元十那双蓝色的眼睛有些熟悉,只是记不起来了。
“真的吗?那我可得好好感谢我亲爱的未婚夫。”
程诲南捉住柯玉树的手,在他手背吻了一下。旁边两个人的脸色立刻就不太好了,偏偏柯玉树回握住了程诲南的手,另一只手捧住他的脸,在程诲南的脸颊留下一吻。
“我们之间,用不着说谢。”
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在客厅亲热,容金恩的微笑焊死在了脸上,看上去依旧无懈可击,如果忽略他发白的指节。
元十则转移话题:“柯先生,听说你妹妹手下的商道要经过西索战区?我开辟了一条新航线,可以引荐给你妹妹,只需要——”
元十把手机放在桌上,推给柯玉树。
“柯先生的联系方式。”
她要的哪里是联系方式?她这是当着程诲南的面挑衅!
程诲南脸色依旧不变,侧头问:“玉树,你是怎么想的?”
柯玉树很绅士地摇头,微笑着说:“可是元十小姐,我已经有未婚夫了,这不合适。”
容金恩杯中的茶忽然洒了出来,他直接站起身:“抱歉,我去整理一下衣服。”
然后径直离开了客厅。
客厅只剩下三人,程诲南将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元十,元十看柯玉树拒绝了,也没有再继续发难,就着西部战区的航线和程诲南聊了几句后,也离开了客厅。
客厅只剩下柯玉树二人,程诲南静静注视着柯玉树,柯玉树面不改色。
“你知道了。”
程诲南挑眉,“知道什么?”
“他们的身份。”
程诲南轻轻嗯了一声。
“那亲爱的未婚夫,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只要你问,所有问题我都会回答。”
柯玉树凑近程诲南,依旧一脸淡定,程诲南却看到了柯玉树下意识握紧的拳。
玉树这是在紧张?怕被未婚夫知道自己以往的事?
明明是个情场浪子,却为未婚夫收敛成现在这模样,想起刚才柯玉树给予自己的信任,和对元十的拒绝,程诲南眼中的情绪被点燃。
他笑着说:“当然有问题想问,玉树,你有喜欢过他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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