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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打开车门请两人进去,程诲南本想从轮椅上坐起来,却没想到柯玉树摸索着,居然直接把他从轮椅上抱了起来。
“指路。”
程诲南呆愣愣照做,直到被柯玉树抱到后车座上,他才反应过来。
甚至柯玉树的手还贴心抵在车门,“你腿还没好,小心。”
程诲南:“……好。”
确定人坐好,柯玉树也摸上了车。他的眼睛依旧看不见,程诲南却觉得玉树在盯着自己,像是在静静等待自己什么时候开口。
“嗯……有仇家。”程诲南回答了柯玉树刚才的问题。
这回答就很灵性。
“所以你今天上午才会这么忙吗?没关系,咱们现在要去哪里躲一下?”柯玉树问。
他一脸的关切让程诲南心虚无比,于是程诲南小声说:“玉树,你难道不问问是哪个仇家吗?其实你根本用不着和我……”
“别说这么多没用的了,我们之间的关系还用得着说这些吗?”柯玉树打断。
他伸出手轻轻捂住程诲南的唇,像是满心满眼都是眼前这个人,什么要求都会同意。
实则,柯玉树心里已经乐开了花,程诲南这是又当又立吗?真不去你又不乐意了,不过是在推拉几下,谁信谁傻。
要柯玉树说,他直接就多此一问。
程诲南也是被柯玉树的话打动到了,他握紧柯玉树的手,声音沙哑:“玉树……我们去西区,我在那里有个庄园,放心,那里暂时是安全的。”
以他们现在这种状态,能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西区了,程栖山和程雀枝一时半会儿也找不过来,能拖多久是多久,大不了等身体养好了,再搬到其他地方去。
柯玉树:“好。”
车载着一行人在夜色中远走,不远处,柯月叶目送他们消失在市区,叹了口气,让司机停下跟踪。
“哥,为什么你一定要自己处理这些事呢?”
她心中似有猜测,又完全不敢肯定,因为这猜测太过惊人。
她最敬爱的哥哥……
似乎动真心了。
为谁?
第65章 双双飞
65
程诲南的新庄园不算大,但处处精致,可见瑟莲家族底蕴很深,即便企业已经步入老年期,随意一处庄园都经得起考究。
瑟莲家族失去活力,柯玉树也从妹妹那里得知,国内程氏集团也有各项问题接连爆了出来,让程栖山和程雀枝忙得焦头烂额。
即便知道程诲南带着他跑了,那两人也追不上来。
没法管,根本没法管。
这一问题是怎么爆出来的?
别问。
对此,柯玉树只提出了一个问题:“小叶,你手上还有程氏的股份,要是跌停了回亏的。”
柯月叶理直气壮:“这点钱?你妹妹我直接撒着玩!”
挂断和妹妹的电话,柯玉树静静坐在葡萄藤下听鸟声。庄园周围有许多鸟,特别是到了晚上还有夜莺,很能安抚人的情绪。
柯玉树的画具早就遗失在了各个房子里,程诲南不嫌麻烦,又给柯玉树定制了一套,现在正让人上门组装。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闲。
“玉树,玉树已经弄好了!”
程诲南在庄园养了不到一周,已经生龙活虎,甚至还借着复健的借口,缠着柯玉树制造各种亲密接触,现在终于摆脱了轮椅。
这几天,柯玉树就默默配合着他演戏。
程诲南在葡萄藤下找到柯玉树,美人黑发散开披散在身后,娴静温柔的气质,让程诲南根本挪不开眼。
“这么快就安装好了吗?去看看吧。”
柯玉树向程诲南伸出了手,程诲南立刻把人扶起来。两人绕到画室,工人已经很有眼力见地离开了。
“画室的所有东西都没变,但我不记得颜料有哪些,你看看?”
和程诲南说的一样,画室几乎什么都没有改变,甚至连桌子摆放的位置、花瓶还有画架都一模一样,就是柯玉树曾经用的颜料,现在都封装得好好的。
柯玉树走到画架面前,拿起笔,动作很熟稔。确定一切都没变过后,他忽然笑着说:“还真是一模一样,亲爱的,你真厉害。”
程诲南十分骄傲:“当然,我做事向来靠谱。”
他费尽心力和柯玉树相处,几乎用尽了之前学来的所有手段,这次布置画室已经是他最后的手段了,然而柯玉树却也只是笑着道谢。两人永远维持在一个暧昧的程度,程诲南不敢逼迫柯玉树,心里越来越着急,因为已经有人找到了这边的庄园。
越努力,越得不到。
程诲南就这样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为什么?以前不是这样的,程诲南有些茫然,明明以前柯玉树对他可温柔了,为什么他醒来之后所有都变了?
柯玉树站在画架前久久不出声,程诲南凝视着他,也长久地不说话。刚才还弥漫着的暧昧气氛,现在已经降到了冰点。
“玉树,你在生气吗?气我在海上做过的那件混账事。”程诲南忽然问。
柯玉树思索片刻,点头。
“是有些生气,但是我已经阻止这件事发生,并且你也已经付出了代价。现在没几个人知道你的计划,所以一切已经过去了,我只是会生气一段时间而已,不用担心。”
玉树永远都这样温柔,到现在还在为自己考虑,然而程诲南的心里却依旧堵着慌,像是有一把刀在一片一片将自己凌迟。
他总觉得带走玉树是个错误的决定,会发生什么让他后悔的事。
“玉树,你真的喜欢我吗?”程诲南握住柯玉树的手。
柯玉树转过头面向他,像是不知道为什么未婚夫会问出这句话,他的眼眸像是宁静的湖水,就这样静静注视着程诲南。
程诲南轻声叫他:“玉树?”
“为什么这么问?”
程诲南顿时垂头丧气。
“我现在很不安。”
“为什么会不安,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吗?”柯玉树问。
程诲南胸口中了一箭。
“我担心你离开!”
柯玉树忽然靠近程诲南,伸出手捧住他的右脸颊,身上的气息浅淡,却完全包裹了程诲南。
“这有什么可担心的,咱们以后是要结婚的,”柯玉树沉思片刻,“我记得咱们之前有定做过订婚戒指,不如取回来,让你安心?”
程诲南僵住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见他长久没有回应,柯玉树放开手,面朝向画布。
“是我们之前一起挑的款式,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一款订婚戒指我很喜欢。你还说结婚当天会给我个惊喜……我猜是你亲自设计的结婚戒指。”
“那……我问问店员,看看能不能寄过来。”
程诲南说完这句话就落荒而逃,逃到门外,掏出手机匆匆发消息给程栖山。
程诲南:【把你们的订婚戒指寄过来,否则我就告诉玉树所有事。】
群聊记录还停留在三小时前,是程雀枝对他的咒骂。
程栖山回得很快:【不寄。】
程雀枝:【对啊程诲南,大哥凭什么寄给你!就算寄过去了又怎么样,你他妈敢跟玉树坦白吗?别忘了他的病!】
程诲南关上手机叹了口气,他一点也不想要玉树和程栖山一起选的戒指,只是想逃离画室。他也不喜欢戒指,因为戒指跟婚姻一样,会把一个人套牢,他很讨厌这种感觉。
当然,如果对象是柯玉树的话,程南很乐意。
画室门口,程诲南蹲在地上抓挠头发,画室门后,柯玉树背靠着门板,嘴角勾起一丝浅笑。
“栖山?”
门口的程诲南一顿,顿时慌忙地站起来整理自己的衣裳与头发,“怎么了?”
“我能画幅画吗?以你为原型,从前你答应过我的。”
画室大门打开,柯玉树身上系着围裙,勒出了那一截净瘦的腰,他手里还拿着颜料。
“你来帮我调色。”
程诲南犹豫:“可是你的眼睛……”
“所以我需要你。”
看着柯玉树脸上温柔的笑容,程诲南本有些躁狂的心居然被抚平了。他想,如果是玉树的话,即便是凌迟也甘之如饴。
确认自己的头发足够完美,程诲南进入画室,将颜料接了过来,然后拉着柯玉树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既然要画我,那为什么不先熟悉熟悉脸?”
柯玉树的指尖似乎带着烫人的温度,程诲南却不舍得离开,特别是看着玉树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都要化了。
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为什么要熟悉,有必要吗?”柯玉树将手抽了回来,动作干脆利落,“你的脸我怎么可能忘?”
程诲南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
他记得什么是程栖山的脸吗?
……也行,反正是同一张。
成年人不会计较什么真不真假不假,他只求实际的利益,只要那张脸是他的,柯玉树画下这幅画时想的是他,这就已经足够了。
“我家玉树真是太爱我,搞得我都有些自豪了。”程诲南开玩笑。
柯玉树也笑着撬开颜料,说:“当然自豪,也许我只有这份爱意能拿得出手了,其他的东西都没有价值。”
程诲南注视着他。
“玉树,你的意思是除了我以外,其他事都不重要,包括你那些朋友吗?”
“自然。”
窗外有鸟飞过,他的爱人双眼空茫,却像是有光照到了程诲南面前。即便玉树背负了污名,受到了程雀枝的不屑和程诲南的无视,却依旧淡然处之,完全没把这些烦心事放在心上。
如此坚韧的一个人。
“那么作为你的追随者,我将献上我的忠诚,我的真心。”程诲南说。
他明明身上有着老牌绅士的气质,却像骑士那样单膝下跪,手放在胸前,虔诚地看着自己的爱人。
柯玉树背对着窗,微风吹起了他的发丝,他垂眸像是在凝视面前的人。
良久,他终于伸出手。
程诲南心神激荡。
“你确实应该献上忠诚,但真心就不必了,真心是要放在你心中的,是为我,也是为自己。”
程诲南已经顾不得他在说什么了,将柯玉树拥入怀中,从柯玉树握住他手的那一刻起,他就当做柯玉树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那是一个极度强势又脆弱的拥抱,程诲南又害怕爱人受伤,不敢用力,克制到手背都起了一层青筋,才从巨大的喜悦缓过神来。
玉树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两人相拥了不知道多久,程诲南终于放开柯玉树,没有再提起刚才的话题。
柯玉树推着程诲南到画架前面,将颜料放进他的掌心。
“请吧,我的助理。”
程诲南的目光移动到空白的画布上,心中涌起了无限的期待。
空白,意味着能够随意涂改。
“我的荣幸。”
……
华国,程雀枝眼下泛着乌青,紧紧盯着墙上挂着的画。
画中人是他,和他一模一样的脸,是他的爱人一笔一画绘制出来的,也是给他的最后礼物。
程雀枝轻轻抚摸着画作的笔触,喃喃:“玉树……玉树再等等,我一定会把你带回来的。”
程家庄园,程栖山正双手撑着支架,汗液一滴滴滴落在地,镜子面前的男人狼狈至极。
他强撑着想要站立起来,手却因为汗液滑落,重重摔在了地上。
“程先生!”
“不用。”
程栖山拒绝了旁人的搀扶,他靠在墙边,盯着镜子中自己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
天气好的时候,程诲南会带着柯玉树外出踏青,就像两人曾经在医院的湖边那样,一起散散步,坐着聊聊天。
但是今天出门是为了迁徙。
“我们的位置已经暴露了,但是他们现在还没赶到,必须得换个地方。玉树,你会怪我吗?”
程诲南亲自开车,柯玉树坐在副驾,后备箱里几乎没有放什么东西,只有个银色的箱子,里面装着程诲南的真理和柯玉树的画布。
“怎么会怪你,我还感觉挺刺激的。”柯玉树兴味十足,“亲爱的,和你在一起很有意思。”
程诲南松了口气,他就知道玉树跟他是同类,所以即便住所被暴露了,程诲南的心情也依旧很好,甚至趁着电台主播对话的空档,哼起了歌。
依旧是老歌。
柯玉树听了,笑着问:“我们年纪不是差得不多吗?你就大我两岁,怎么这么喜欢老歌?”
“越老越有味道。”
程诲南一语双关,作为年长者,他的阅历比程雀枝和程栖山多得多,能给柯玉树更好的生活,也更会照顾人,况且最重要的是,他是个沉淀了三十三年的老处男。
那两人能做到吗!他们最多只有二十几年!
“啊,那确实越老越有味。”柯玉树意味不明地说。
他转头看向窗外,车窗浅淡的反射让程诲南看不清柯玉树此时的表情,虽然如此,他的心情依旧好到爆炸。
第二站是北半球的枫糖区。
跨入北半球,天气立刻由暖转寒,华国现在正值严冬的最末尾,连带着枫糖区这边都还吹着凌冽的寒风。
屋子在枫糖区临河的一个小镇上,程诲南特意在街上停留了一会儿,买了一条柔软的羊绒围巾给柯玉树,自己依旧系着单薄的丝巾。
像是不怕冷。
柯玉树摸摸他的丝巾,然后顶着寒风把下半张脸埋进围巾,问:“你不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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