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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梳梳到尾。”对方突然出声。
他动作越发轻柔,接话道:“二梳梳到白发齐眉。”
不等对方接话,他抢先道:“三梳梳到幸福安康。”
“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两人齐声念道,眼中皆是盛满笑意。
对方略带杂乱的头发已经重新变得柔顺,正妥帖地在腿上交织,像是张细密的蛛网,尽数将他包裹。
对方眼尾上扬,唇角勾起,衬得眼尾泪痣更加鲜艳,像是在诱惑他踏入那无尽深渊。
手心沁出汗,他霎时间屏住呼吸,唯恐自己被盯上。
吊灯突然闪烁,他才猛然回过神来,为这想法感到好笑:怎么可能呢。
拂过那人长发,指尖却在微微颤抖,他放下心:还好程霄泽没发现。
眼看现在时间还多,他又借来些皮筋,誓要亲手给对方做造型。可惜手法生疏,无论他如何比划,都不满意,也不敢随意上手,生怕弄疼对方。
想要放弃,对方却威逼利诱他继续,唇瓣上还残存着对方体温,他没招,只能委屈程霄泽举着手机,就着教程走一步看一步。
指针早已转过几个度,发型才终于大功告成。虽然他觉得结果惨不忍睹,奈何不了对方实在喜欢,怎么都不愿意拆掉,还拉着他拍照,让他发微博上,他实在拗不过,只能由着对方。
还好有程霄泽那张脸撑着,他无奈扶额,不至于太丢人现眼,暗自决心要精进技术。
时间不早,他拍去对方身上灰尘,催促对方回家。纵使看起来万般不愿,因着头发那层关系,程霄泽也只能乖乖听话。
门间缝隙逐渐减小,直至彻底消失不见,程霄泽脸上笑容迅速褪去,颔首示意。
那人带着他去到间病房,那女人被压着跪在地上。女人疯狂祈求,眼泪鼻涕糊一脸,没有半点视频中那样嚣张跋扈。
女人被吓得说话都结结巴巴,来回都是那几句车轱辘话。
“不是我做的,我完全没有印象。”实在是没法,女人破罐子破摔,大声哀嚎起来。
听到这话,他屏退众人,丝线瞬间包裹整个房间,限制住所有活动空间,那女人却跪求着还想要上前。
银线没有丝毫变化,眼看着那女人即将撞上去,正要收回丝线,上面却有红光闪过。
“别动。”他厉声道。
女人被吓到,愣在原地不敢动。他死盯着女人,命令道:“继续。”
女人小心翼翼地再尝试刚才动作,两人就这样在原地僵持好半晌,银丝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正要放弃,银丝陡然颤抖,指尖瞬间抵上女人眉间,他神色晦暗不明。女人双眼涣散,呆愣地看向他,眼珠陡然变得猩红。
随着一根红线从女人额间渗出,女人眼眸恢复生气,随即便身体瘫软在地,彻底昏过去。
他也不遑多让,额间也渗出薄汗,发丝黏在上面,像是眉宇间纹上诡谲的花纹。
红线在他掌心乱窜,想要挣脱桎梏,却屡屡碰壁,随即彻底失去力气,轻飘飘地瘫倒下去。
冷眼注视着,他收拢五指,再张开丝线已经完全变为银色,与房内其他丝线无异。
随后,他挥手让其他人进来把那女人抬走,停顿片刻,还是让下属不用杀掉,有意外随时报告。
长舒一口气,他捂着脸,自己最近变得心慈手软起来,照理来说应该立刻处理,不留有任何后患。
耳边玻璃上倒映出他的侧影,他伸手抚上发丝,脑海中回想起江野柔和的声音。
“都怪你。”撑头想着那人,他抱怨道。
随即,他拨通电话,声音毫不客气:“这就是你的回报吗?”
“唐砚。”他眯起眼睛。
“什么,”那边冷哼道,“我向来敢作敢当。”
他沉声道:“不然谁还会伤害江野。”
“等你拿出诚意再谈。”
挂断电话,他回忆起那句话,眼神像是淬了冰。
那些人,他攥紧掌心,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一字一句道:等着吧。
砰。
手机被摔在桌上,他怒骂道:“油盐不进的东西,真不知道……”
他很快嘘声,没有瞥见那些蓝色火花才作罢。
想到最近“他”态度越来越轻蔑,隐隐想要换掉他,他恨不得把牙咬碎:要不是当初那事,何茗根本没有机会在他面前叫嚣,他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要不是那女人蒙骗,他也不至于……
想到这个,他心中后悔万分,早知当初,就不会派他下去,不仅平白丢掉性命,还让那个疯子有可乘之机。
周遭迸发出蓝色火花,他瞳孔占据整个眼眶,唇角咧到耳根,等拿回属于他的东西,不要说那些蝼蚁,就连“他”还不是要乖乖俯首称臣。
不过,他眼珠转动,觉得不对劲,那件事情到底是谁干的。
脑中瞬间浮现出某种可能,他啧了一声,如果真是那样就麻烦了。
“该死。”有人怒骂道。
那人捂着胸口从人群中穿过,上面破了个大洞,鲜血汩汩流下,滴落在地的瞬间化为红线,很快便消失不见。
来往路人见到她皆是面露惊惧,很快他们便面露茫然,擦肩而过。
她漫无目的,在原地绕好几圈都都没找到路,蓝色火花像是厌倦,直接用火焰包裹住她,去到间房间。
脚还没沾地,她就大声尖叫起来:“我才不要呆在这种破地方!”说着,她转手指向五星级酒店。
蓝色火花呆在原地没动,直到那女人再次出声咒骂,还夹杂着剧烈的痛呼声。
眼看她撑不住,火花才动了动,缓缓把女人带到酒店。
刚安稳下来,她就大声叫唤起来,命令火花给她治疗。火花上下浮动,视而不见。
“小心我就投诉你们!”女人厉声道。
火花犹豫片刻,还是跳到胸口,女人伤口开始愈合,她长舒一口气,舒服地眯起眼睛,与此同时火花颜色逐渐黯淡。眼看火花想要退开,女人再次威胁道:“等我回去后,我一定要投诉你们!”
拿起酒店香水喷在脖子上,她像是回想起什么,额头青筋暴起。
“那些死东西还敢瞧不起我,”她笑容轻蔑,指尖轻点,“让你们怎么死好呢?”
第77章 被举报
“之前那事,还望您不要介意。”江野收回视线,垂下头,恭敬地道歉。之前那事他过于咄咄逼人,无论如何何茗都是他重要的合作伙伴,他不可能不拿出态度。
对方神色没有变化,像往常那样温和地表示理解。
“那件事确实是真的。”她笑着说道。
脾气温和、不卑不亢,他掀起眼皮,心中揣测着,对方态度和发布会那时完全不一样,好似那时只是他的幻觉。
深吸一口气,他沉声问道:“您的目的是什么?”
对方眼眸微动,神色瞬间变得有些可怖,室内气氛凝滞,他不为所动,重复道:“所以,您的目的是什么?”
那双眼眸何其相似,和唐砚一样,一样轻蔑,一样不屑。他挺直脊背,没有分毫退让。
“我的目的和您一样。”像是担心他不相信,她补充道:“为了自由。”
怎么又是那句话,他皱起眉头,心思不由得飘到陆文身上,说辞都是那样,他简直都要怀疑两人私下有交集。
瞥过何茗后,他很快就否定这个想法:何茗始终带着些许轻蔑,但眼中还是有他这个“人”。
但是陆文不同,对方没有分毫轻蔑,这是因为在对方眼中他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个物件,对于物件,根本不需要投入轻蔑这种情感。
他指腹摩挲着口袋里那个U盘,神色晦暗不明。
“江总找我只是为了问这个吗?”何茗开口问道,像是早就看穿他。
U盘被推到中央,他意有所指:“里面有我的记忆。”既然那边出事何茗能够察觉,恐怕这事也瞒不住她,不如大方摆出来,没准对方就有解决办法。
却看见对方神色激动,猛地站起来,嗓音颤抖:“都在里面吗?”指尖立刻抚上那枚U盘,她眸中似有蓝光闪过,让他无端想起实验室里运转的机器。
旋即,他就被自己这想法逗乐。
何茗神色如此激动,难不成里面还是有什么事情他不知道?联想到前几次梦境,他收紧掌心,死前那道模糊的面容他心中已经隐隐有猜测,但莫名透着几分古怪。
“我解不开。”何茗平静下来。
他拧眉,忍不住焦急起来,没来得及说话,U盘就被推到他面前,耳边响起声音:“能解开的人,只有您。”
U盘被他重新握在掌心。
由于程霄泽最近没有工作,和他待在一起,因此何茗也没有保护的必要,可以回到寺庙。
反复琢磨何茗离开前那番话,只有我知道吗,他自言自语,只有我知道……吗?
不知过去多久,他才猛然反应过来没看见程霄泽,正要下床找人,余光却瞥见个身影:对方坐在椅子上,拿着笔在纸上涂涂画画,动作小心翼翼。
心中好奇,他状作不经意间溜到程霄泽身后,说是要找水喝,实际上眼睛始终黏在程霄泽身上,杯子都没拿起来。
原来是在画图,他想再多瞧几眼,手下意识抬起。等许久都没喝到水,他抬头才意识到手上根本没有杯子,正要随便拿个糊弄过去,没料到对方竟直接看过来。
随便抄起个杯子,他左看右看,嘴里念叨道:“禾禾你知道水在哪里吗?”对方视线扫过他,又扫过他手上那个杯子,戏谑地挑起眉毛。
眼看对方没说破,他一不做二不休,打算硬着头皮演到底。扫到别处,他正打算给这场闹剧落下帷幕,水壶却被别人抢先拿走。
耳边传来水声,那只保养得当的手屈尊降贵地主动给他倒水,他作为被服务方,则是怔愣地看着这一切。
“快喝吧。”程霄泽撑着头,伸手示意道。
视线在水和对方身上转过几圈,他迟迟不敢动手,直觉告诉他对方这么殷勤准没好事。
“怎么不动,不是在找水吗?”对方俯身凑近他,炽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脸颊上,带来阵阵瘙痒,那双眸子紧盯着他,除他之外再也盛不下其他。
有力的臂膀横在他腰间,他直直跌在对方怀中,正好撞进那颗红痣中。喉结上下滚动,他耳尖蹭的一下变得通红,囫囵吞下。
管他呢,他捏着水杯,就算里面是毒药也值了。难怪经常有人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看着对方那张俏脸,他怔怔地想。
对方见他这模样,却是直接笑出声来,看得他脸颊染上薄红。程霄泽连忙摊手,笑道:“哥哥,水里面可是什么都没有。”
“那你这是什么表情?”他梗着脖子问道。
对方不说话,脸上笑容更甚,伸手指向杯子。顺着对方指尖望去,他才终于回过神来:自己这是拿错杯子了。
转头看向对方,还没出声,程霄泽就回道:“这是我的。”
对方竟是看他这么久笑话,他再也忍不住,直接扑到对方身上,凶神恶煞道:“你要陪我精神损失费。”
顺势把他尽数拥入怀中,程霄泽指尖在他腰腹流连,惹得他轻哼一声。完全跨坐到对方身上,他能感觉到两人距离越来越近,体温顺着布料传来,胸脯挤在对方身上,弧度圆润。
有些硌得慌,他下意识推了推对方,结果却被揽得更紧。彻底没招,他索性自暴自弃地趴在对方身上,愤愤地想:到底是谁补偿谁。
“哥哥,”程霄泽拍了拍他的屁股,问道,“想好了吗?”
他迅速从对方怀中弹起,指着对方结结巴巴说不出话。程霄泽无辜地睁着眼睛看他,好像刚刚耍流氓的人不是他。
原先就是为了呈口舌之快,他根本没想好要什么补偿,眼下绞尽脑汁想着这么糊弄过去,对方竟是又拍着他屁股催促。
伸手拦住对方,他实在是忍不下去:自己算上两辈子都有五十多岁,却被程霄泽抱在怀里拍屁股。自他有记忆起,就再没有人这样对他,要是说出去,岂不是笑掉大牙,他咬牙切齿地想。
他伸手,示意程霄泽把手机拿给他。对方先是怔住,随后笑嘻嘻地拿给他,还殷勤地把自己指纹录在上面,美名其曰方便他随时查岗。
随便翻翻,他就想还给对方,没想到程霄泽还不乐意,硬逼着他仔细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程霄泽在查岗,他在心中嘟囔。
微博应该没什么好看的,他这样想着,顺势点进去。刚看到热搜,他就不住瞪大眼睛,猛地把手机怼到程霄泽面前,质问道:“你怎么把这个拍进去了?”
上面明晃晃显示着热搜第一的词条:
#程霄泽:新发型#
#程霄泽:不知道,我的发型很曼妙#
#程霄泽:人机#
看着那张照片,他头一次觉得难堪。
照片里程霄泽坐在窗边,阳光在他发丝间跳舞,艳丽的五官清晰可见。
所有都很正常,除开那头发型实在过于显眼和违和之外,对方还特意配文:希望以后每次都能和发型师合作。
底下粉丝自然也能分清好坏,委婉地劝程霄泽最好换个发型师。程霄泽倒好,不论是什么评论,都一律回应:好看。
这简直是当众羞辱,关键是始作俑者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他抓着对方袖子,勒令对方删掉。可惜程霄泽油盐不进,说什么都不愿意删掉,还反过来劝他要学会欣赏。
那条微博还挂在那里,程霄泽甚至还得寸进尺地设置成置顶,实在抢不过对方,他也认清现实,手悄悄在对方腰间掐了一把,才出了心中这口恶气。
以后不帮他梳头发了,他从对方身上下来,赌气地撇过头去。对方立刻就黏糊糊地攀上来求饶,他告诫自己不能在同样的地方摔倒两次,结果还是透过玻璃看见对方垂下眼眸,泫然欲泣。
等我练好技术再帮程霄泽梳头吧,他默默回过头,说到底还是自己学艺不精才会这样。
眼见对方双眉蹙起,他在心中唾弃自己,禾禾只是喜欢发微博罢了,有什么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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