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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瞎子一愣猜出他的目的,他本就有残疾又没什么本事,自然不敢跟人争,“没惦记……”
郑北秋也不是欺男霸女的人,从怀里摸出一吊钱扔给他,“若是罗家再来人询问,你直接拒绝了,那寡夫我看中了早晚娶他过门的。”
“哎!”曹瞎子得了钱自然愿意配合,连连点头答应下来。
两人回到家时小凤已经收拾好了,大哥给买的东西都锁进了箱笼里,生怕再被人拿走。
刘彦跟爹娘说了一声,套上骡车去镇上给孩子看病。
路上郑小凤好奇的问他哥,“刚刚你去找曹瞎子做什么啊?”
“咳,有点私事。”
“跟自家妹子还藏着掖着?”
郑北秋难得露出一点羞涩的表情,把自己想要娶同村的小寡夫的事跟妹子说了一遍。
郑小凤觉得大哥眼光有点低,不过转念一想大哥都二十四岁了,加上边关苦寒看着比同龄的人年纪还要大几岁,想要找个合适的确实不容易。
“他刚没了相公肚子里又揣着孩子,只怕没那么快就能改嫁吧?”
“这个我自会想法子。”
“那行,改天有空我过去瞧瞧这新嫂子长得什么模样,大哥也好好收拾收拾自己,这胡看起来跟爹爹差不多了。”
郑北秋摸着脸一惊,“有那么老吗?”
小凤夫妻俩同时点头,“嗯。”
第8章
到了镇上,郑北秋先陪着妹子去带孩子看了郎中。
孩子病得不厉害,郎中给开了些中药熬的蜜丸子给孩子吃下去。
郑小凤又买了三十个鸡子,余下的钱都还给了大哥。
“你这是做什么,大哥手里有钱你拿着用去。”
“有钱也是你自己的,以后成亲不得花钱?还得置办家里物件,妹子没能耐帮不上忙,但也不能闭着眼睛花你的银子。”
“傻丫头,我是你大哥,跟我还分这些!”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更别说我是个嫁出去的姑娘,这钱你收好了甭往外给,要是到了娘亲手里只怕就没那么好要了。”
郑北秋欲言又止,他没把家里发生的事跟妹子说,握着银子心里五味杂陈。
有的人怕你给得少了,有的人却怕花你太多,心里那杆秤称孰重孰轻一眼分明。
“大哥这次回来还去军营吗?”
“不去了,蛮子都打跑了,边关养活不了那么多兵,就解甲归田了。”
“那太好了,留在家里赶紧娶媳妇,我还等着抱大侄儿呢。”
郑北秋笑着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我先走了,有事就来找哥,手头紧了也来找我,别不好意思。”
“行了行了,俺知道了。”郑小凤笑着推着哥哥离开,心里却是暖盈盈的,虽然娘亲对自己不好,但大哥还是心疼自己的,身后也有了依仗。
跟妹子告了别,郑北秋背上自己的行李回了村子。
行李里没啥值钱的东西,一套铺盖卷,几身换洗的衣裳,还有一把跟他好几年的长刀。
按规矩军营里的兵器是不让拿回家的,不过郑北秋跟上头的千户关系不错,求了一嘴就让他拿回来了。
行军打仗,兵器就跟媳妇一样,出生入死陪自己这么多年早就用顺手了,给别人用他舍不得。
*
另一头,罗秀早上起来继续收拾院子。
昨天柳花姑姑说要叫姑父过来帮他围栅栏,他得提前收拾好了。
老宅的院子很大,原本周围砌的泥土墙,这些年风吹雨淋已经塌得不成样子了,只能有哪算哪能用上的继续用,不能用的围上栅栏。
上午姑父带着他家儿子和柳二富来了。
一见到柳二富,罗秀浑身不自在,嫁过来的这两年里他一直把对方当亲弟弟一样看待,没想到竟然对自己有那种心思……
姑父叫郑安,个头不算高,也是满脸胡子,看到他罗秀就想起前日帮自己送粮的人,也不知道他在不在家,什么时候有空把这袋米给他送过去。
篱笆夹起来不难,三个人一上午就围好了,郑安又爬上房顶帮他把漏的屋顶修了修。老房子梁是好的,但檩已经烂得不行了,只能用茅草盖上先凑合用。
罗秀想留他们吃顿午饭。
郑安摆摆手道:“饭就不吃了,你一个人怪不容易的,这篱笆也就能挡挡走兽,若是有人要进来肯定是不成的。
眼下天气冷,地还没开化,等春天种完了地再想法子帮你把墙头垒上。”
罗秀感激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一个劲的道,“谢谢姑父。”
郑安不会说什么客套话,收拾了工具就带着儿子走了,柳二富则犹犹豫豫等人走远了才走上前,“嫂子……”
“你还有事吗?”
罗秀对这个小叔子说不气是假的,若没有他参合这一通,自己兴许就能留下来了,好歹让他生完孩子再走也不迟,也好过现在挺着大肚子一个人住外头。
“那日是我太着急了,但是我心意是不假,我确实想替我大哥照顾你……”
罗秀立马打断他的话,“这样的话以后别说了。你哥刚没,我一个寡夫失业的本就不容易,万一被人听到肯定要在背后说闲话了。”
柳二富失落的低下头,他比哥哥小两岁今年也十六了,自打嫂子进门就喜欢的紧,本来也没想过要做什么,只是没想到大哥突然离世。
小叔娶嫂子这种事村里也有过,所以他才惦记上的。
结果自己一提爹娘就火了,非但不许他娶罗秀还把人直接撵了出去,看着嫂子大着肚子一人住在这种地方,他心里也不好受。
“等我回去再求求爹娘。”
罗秀一听慌张的阻止道:“你可千万别再提这件事了,我如今有个落脚的地方已经很知足,若是惹怒了爹娘再把我撵走,我只能跳河了。”
柳二富没了法子,只得闷头离开,结果刚走出院子,就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高壮的男人,目光阴沉的看着自己。
他没怎么见过郑北秋,被他这阴森的表情骇了一跳,撒腿就往家跑。
郑北秋在心里冷哼了一声,心道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竟然也惦记起自己心仪的人了。
其实他过来也只是瞧一眼,心里惦记得紧,总怕罗秀再被人截了胡,幸好刚才两人的话他都听见了,罗秀对小叔子没什么想法,自己也不用费心再去搅合了。
他背着行李先回家,不管是分家还是盖房都得跟家里边说清楚了。
昨天刚吵了一架,今天走到家门口时郑北秋就有些发怵,正好迎面撞上弟弟从院子里出来。
“大哥你回来啦!”
“嗯。”郑北秋沉声点了点头。
“昨天你走后娘哭了半日,她也不是存心要打你的,话赶话的就吵了起来,你别生她的气。”
郑北秋被他拉进了院子,郑老太依旧在织席,看见他回来冷哼了一声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进了屋里。
郑北秋也跟着进了屋。
郑老太坐在炕上道:“不是要走吗,怎么又回来了?”
她就知道这个大儿子最是心软好拿捏,昨天走时那么硬气,不过一日还不是乖乖回来了。
“回来分家。”
“啥?”郑老太愣住。
“爹去世的时候说过,将来如果我跟老二过不到一起去就分家,家里的田地一人一半,房子也是兄弟俩一人两间。”
“大哥这是怎么了?昨日我不是都把钱给你了?”
“还欠着三百两呢。”
郑二哑言,没想到大哥竟然是认真的,那欠条上的银子岂不是自己都要还上……
郑老太拍着炕席怒道:“我活着呢分什么家?不许分家!”
郑北秋知道他娘肯定拦着不让分,“不分也行,明年家里的地别往外佃了,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自己种了,收完麦子卖钱盖新房。”
“哥,地早都佃出去了,佃了十年呢……”
郑家的地不算多,只有六亩上田三亩下田,以前郑父活着的时候家里的地都是自己种,每年收的粮食除去种子勉强够自家几口人吃。
后来他去当了兵家里的日子才好过起来,还供老二念了书娶上媳妇。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那会儿郑二小,他当大哥的供养弟弟天经地义,如今老二二十三岁了,孩子都两个了,总不能还靠自己养活。
“那赁地的钱分给我一半。”
“你是讨债鬼托生的?进了家门没别的话说,开口闭口就是要钱!”
“佃地的钱我不要也行,老二带着媳妇孩子搬出去,我成亲得用房子。”
郑二瞪大眼睛,“你竟然要撵我们走,当真一点骨血亲情都不顾念了……”
“我不顾念亲情?”郑北秋拉着弟弟的衣领把人拽到身前,“你念过书,认得字,我每次寄银子回来的时候信上怎么写的?说没说过这钱有一份是给小凤的?”
郑二嗫喏着说不出话,郑老太怒斥,“她一个外嫁女,把银子给她不是给了外人?”
“那是我妹子,一个娘胎出来亲妹子,我给她钱怎么了?”郑北秋赤红着眼睛,看着像是要吃人。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郑老太恍惚一下,好像这才突然想起小凤也是自己生的孩子。
话说到这份上,郑老太知道硬的行不通,掏出手帕按在眼睛上呜咽的哭起来,“老头子唉……你怎么说走就走了……你要是活着我哪能被儿子这般欺负……”
郑北秋本就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提起死去的父亲,原本高涨的火气浇灭了七分,心里只剩下无奈和悲伤。
“既然这样,那我就出去另盖一座房子,咱们就当是分家了。”
“大哥,咱俩院子够住……”
郑北秋当头一拳打断了他的话,这一拳下手可不轻,打的郑二眼冒金星满嘴铁锈味,牙齿都松动了几颗。
“娘是长辈我不跟她计较,我走的时候怎么叮嘱你的?这些年书都读进狗肚子里去了!”
郑二捂着脸不说话,他越是委屈的郑北秋就越生气,“这些年你仗着娘偏疼占尽了便宜,但凡你有点良心,小凤来借钱也不能把她拒之门外!”
“大哥……”
“别叫我大哥,你能考中举人,做多大官是你的本事,我不会去沾你一分光,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没你这么薄情寡义的兄弟!”
郑北秋背起行李再次走出去,这次算是彻底跟分了家断了亲。
等人走远了郑老太才如梦方醒,连忙起身扶起二儿子,“疼不疼,这个杀千刀的,怎么往你脸上打!”
“娘,你刚才怎么不拦下大哥?”
“拦他做甚,他走了更好,等你考中举人有他后悔的时候!”
郑二没反驳,其实他心里也是这般想的,自打考中秀才便觉得自己与旁人不同了,走到哪都被人捧着。
没想到大哥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他握紧拳头,等自己考中举人……等自己当了官……
第9章
郑北秋出了家门直奔附近的三婶家,来的目的只有一个——请她帮忙说亲。
进了院子,窜出几只狗对他汪汪叫着,刘三婶子闻声走出来,“大秋来了,快进屋。”
“三婶家的狗儿还挺看家护院。”
“嗨,这是你三叔去年从镇上弄来的两只小狗,年初又下了一窝,六七只狗崽子能吃能拉天不亮就开始叫唤,烦死我了,想着哪天拉到镇上卖了去。”
“别卖,这可是看家护院的好狗,卖了多可惜。”郑北秋蹲下摸了摸小狗的头,他在军营里就养了几只犬儿,这东西耳朵灵,方圆几十里有声音它们第一个知道,好几次打仗的时候全靠狗儿提醒才免遭敌军偷袭。
“你要是稀罕就抱一条回去。”
郑北秋起身道:“狗的事不急,今个来有正事求三婶帮忙。”
“啥事?”
“咳,我想托三婶帮忙保个媒。”
刘三婶并不是郑北秋的亲三婶,只不过是同村住着,早些年郑父活着的时候跟她相公关系不错,所以按辈分称呼他们夫妻三叔三婶。
“这……”刘三婶有些为难,虽说她平日里爱帮人拉媒牵线,但郑北秋这个条件属实不太好找,他年纪大又当兵杀过蛮人,一身的煞气看着都骇人,寻常人家的姑娘可不敢嫁给他。
“不让您白忙活,若是能成必有重谢。”
“看你说的这话,三婶是那样的人吗,可是相中哪家姑娘哥儿?”
“三婶应该认得,就是前几日刚死了相公的柳家夫郎。”
“你是说罗秀?”
“正是这人。”
“不成不成。”刘婶子满口拒绝。
郑北秋一愣,“怎么了?”
“他相公才死了没几天,虽说婆家给撵出去了不用守重孝,但怎么着也得出了百天才能登门说媒,不然被人知道我这脸可没处放了。”
村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亲人去世最少也要等一百天才能办喜事,不然容易冲撞了。
郑北秋一听也知道是自己唐突了,“原来如此,那等过段时间再请您帮忙。”说着从行李里拿出一块皮子放下。
“这是做什么?”三婶连忙把皮子还给他。
“拿着吧,这是我们在边关巡逻的时候猎的野狐皮子,就是小了点做不成衣服,三叔腿不好你给他绷在裤子上暖和。”
“瞧你这孩子。”三婶白得了块皮子有些不好意思,“这件事婶子给你上点心,有空我就去打听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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