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听到了人声,布鲁诺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变成了诡异的血红色,然而在看到谢无温的时候,其中竟呈现出狂喜之色,“终于来人了!终于来人了!”
还没等谢无温开口,他近乎是迫不及待地撞到玻璃罐上,“杀了我!快,杀了我!”
他这一扑过来,谢无温清晰地看到了他后颈上的大洞,腺体已经被活生生挖走了。
这老人被折腾成这样还能苟延残喘,估计并不是出于个人意志。
谢无温注视着这位可怜的前首相,温和开口,“首相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怪物,他就是……怪物,”布鲁诺说话的时候嘴里都流出了血,声音含糊不清,像是少了一截舌头在喃喃自语,“呵……他明明已经……死了,死了的!呼呵……我亲手……杀了他……”
“可第二天……他又……复活了……像是失忆了一样,继续恭敬地喊我父亲,可他的眼睛……”老人眼中流露出一丝恐惧,“我从没见过……那样的……眼睛,冰冷的……邪性的……他不是迦斯!迦斯早就死了!”
第46章
恰逢此时,一声闷雷在城堡外炸开。
谢无温看着老人惊恐的面容,忽然感觉有些头皮发麻。
布鲁诺这番话说得定然是迦斯无疑了。但按照这人的描述似乎在说迦斯已经换人了?
如果迦斯不是迦斯,那会是谁?
最令他心惊的是,这些日子自己竟未察觉到丝毫的异样!
但这并不是谢无温最关心的问题,他赶在老人失去意识前追问,“基因石在哪?告诉我便成全你。”
“基因石?”老人似乎在努力回忆些什么,他用力地锤头,好几根管子都被他硬生生拔了下来,头上的坑洞看得人寒毛直竖。
“那是我玫瑰联邦的国宝,被这小贼窃取了,藏在,藏在……”布鲁诺越说越激动,险些挺过去。
可别说一半就死了啊,谢无温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用眼神鼓励他。
“在他身上!”
谢无温:“……”他不抱希望地继续问,“你是几天前看到他藏在了身上?你知道他要把基因石转移到哪儿去了嘛?”
然而这下无论谢无温怎么追问,老人都只会反反复复地重复一句话——
"在他身上!"
“在他身上!”
“魔鬼!在他身上!”他又开始撞墙,鲜红的血液顺着玻璃璧蜿蜒成一条小溪。
得嘞,这是又糊涂了。
谢无温叹了口气,“来,看着我的眼睛。”
这句话像是有魔力似的,陷入疯癫的老人无意识地对上了那双墨绿色的眼瞳。
那一瞬间,他似乎久违地看到了蓝天,白云,鲜花满坡,不远处去世多年的妻儿在笑着向他招手。
玻璃罐中的老人逐渐垂下了头,双眼闭合,陷入了永恒的沉睡。
谢无温长舒一口气,轻轻抚了抚眼睛上的透明眼纱,果然,将精神力攻击降低到最低频,伪装成幻像就可以避过眼纱的攻击识别。
只不过这需要操控者精神高度集中,控制好每次精神力的输出力度,简直难如用豆腐丝绣花。
如果迦斯不是迦斯,那他是谁?
把自己抓到身边又有什么目的?
在没探清楚敌情之前,谢无温并不打算轻举妄动。
……
一个月后,卡罗拉星球。
今天是首相大婚的日子,各路媒体纷至沓来,空气中满是玫瑰清甜好闻的香气,这颗星球独有的气候环境养育了终日红火绽放的玫瑰,而在玫瑰花谷不远处还有五湖火山温泉,简直是天然的蜜月圣地!
谢无温今日难得地被允许出门,一大早迦斯就走进屋内,亲自为他挑选最合适的衣服。
“福克斯,这套白色的最衬你气质,不如就选这套如何?”
谢无温瞥了一眼,心中微微一动。这套白色的西装款式优雅华丽,上面还压着一朵精致的冰蓝玫瑰。
最重要的是,这套礼服像极了自己当初和白列野成婚时穿的衣服。
迦斯还在等着他的反应,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的面容上,不错过他丝毫的反应。
谢无温对此却只是一笑,颇为戏谑地看了迦斯一眼,“没想到你们两个品味还挺一致,这么看来你和希尔撒应该会十分合拍,建议深入交流。”
迦斯:“……”
他简直像是扔垃圾似的把那套白西装丢开,转而从侍从手里拿来一套笔挺的黑色西装,他拍了拍手,侍从鱼贯而入,准备为首相夫人更衣。
“迦斯。”
谢无温穿着睡袍懒散地靠在床头,双腿交叠,“这次你来给我换?”
侍从的动作明显一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夫人这话已经是明显的暗示了,他们再这么不识趣地站在这里就不好了,可是没有首相的命令他们又不敢随意下去——
迦斯的目光明显深了一深,情不自禁地向前走了半步,他本来就对谢无温有想法,今天这人忽然这么主动很是让他欣喜,可是——
内心中总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再等一等。
床上的黑发男人含笑看着他,双手双脚还带着幽蓝色的环铐,眼睛上蒙着透明的薄纱,唇畔勾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真真是完全落在了他手里的,自己究竟在等什么呢?
他久久在床边伫立,目光时深时浅,似乎在激烈地天人交战,最终,那双忧郁多情的灰蓝色眼瞳中的涟漪复归平静,“还愣着做什么,为夫人更衣!”
侍从满肚子的疑心但不敢多问,正要向前一步,却见床上的夫人摆了摆手,懒懒散散地下了床,“不必,你们都出去吧,”
刚解开第一粒扣子,却见迦斯仍然站在原地,他挑眉,又笑了,“你不走?”他解开了第二粒扣子,胸肌若隐若现,“还是说你想从头看到尾?”
如果说刚刚是暗示,现在就已经是明晃晃地勾引了。
迦斯看向他的目光火热又暗沉,只剩两个人的卧室里,alpha的信息素骤然浓厚了起来,他又上前走了一步,现在,两个人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一米了。
有那么一瞬间谢无温几乎以为眼前这个人要扑上来了,alpha动情时的反应他最清楚不过,肌肉充血,眼神黑沉野性,侵略性的alpha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在房间蔓延。
“福克斯,你还真是——”迦斯上前走了半步,伸出的手似乎想要触碰他。
就在这个时候奇异的事出现了。
若不是谢无温一直盯着他,绝对会错过那一瞬间他目光的变化。
他眼瞳深处泛起一抹幽光,如同某种无机物表面镀得一层冷光,他的目光变得又冰冷又空洞,然而不过眨眼间却又恢复了正常,只不过原本调情的话到了嘴边一转,硬生生变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说完自顾自地就走出去了,步伐迟缓。
谢无温抱臂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的猜测被印证了几分。
其实这些日子他一直有一个疑惑,按理说他被迦斯绑来已经接近两个月了,这些天他们几乎朝夕相处,迦斯看他的目光也越来越痴迷,可是——
他从来不碰他。
倒不是谢无温有多自恋,而是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在面对喜欢的人时都难免会想要亲近,迦斯自然也不例外,但他表现得极为克制,这么多天了,他对自己最出格的行为也仅仅是回国那天当众亲了自己。
即便是白列野把自己标记了,迦斯也没有覆盖标记的想法,只是强迫他泡了七天的药水,强行把临时标记洗掉了。
这太反常了,既不符合一个正常男性的心理,也不符合alpha掠夺的本能。
若是换白列野来,绝对能把他捆起来从内到外吃得渣都不剩。
难道——
迦斯不举?
除了这一点谢无温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的理由,而几天前老首相临终前的遗言忽然启发了他。
当时那老人说什么来着——
“我明明杀了他,可他又复活了……在他身上,在他身上!”
他摸着下巴思索,墨绿的眼瞳中闪过一抹沉思。
得玩票大的。
……
炫目的镁光灯闪烁不断,来往皆是各国政客名流,迦斯以东道主之姿和众人寒暄,婚礼前夕他按照惯例向其他三国发起了邀请。
海瑰帝国的女皇,圣塔的教皇也很给面子,提前一天到来。白鹰帝国则没有回复。
作为死对头,白鹰帝国对联邦的邀请向来是已读不回。
不过这一次么——
迦斯牵着身边黑发男人的手,等着接引使者打开门,一线洞开光线倾泄入内,在他二人身后拖出长长的交叠的影子。
他牵着福克斯的手走过红毯,进入大厅,接受镁光灯的洗礼。
这次媒体招待会是面向全星际的,轰动而又高调,迦斯砸了大价钱,确保全星际任何一个旮旯的屏幕都实况转播。
不知道白列野此时正阴暗地缩在哪个角落里看着屏幕气绿了脸呢?
想到这里,迦斯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深。
玫瑰联邦的习俗是在清晨进行婚礼仪式,预示一对新人的爱情将受到日神和夜神的共同祝福,在日夜交替的瞬间中举行。
距离仪式开始还有大半天的时间,迦斯举办了一个小型的私人聚会。
按理说这种场合谢无温只需要扮演一个合格花瓶,或者和其他的夫人们社交一下,但迦斯始终抓着他的手,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两个男人手牵手怎么看怎么诡异,迦斯就连和别国政要闲谈的时候都不忘抓着他。
圣塔的大教皇一袭白金圣袍从头罩到尾,面容轮廓刚毅正派,两人正客气地寒暄着,忽然听见一声清越的女声加进来,“这里的玫瑰很漂亮,首相先生有心了,百忙之间寻了这么美的地方。”
“您的美貌让整个帝国都匍匐在脚下,更逞论我这小小星球的玫瑰?您兄长身体贵安?”迦斯微笑回敬。
“托贵国的洪福,家兄已经化作泡沫了。”来者轻撩海藻般的长发一笑。
“女皇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
玫瑰联邦和海瑰帝国最近因为三颗矿星的归属问题打得不可开交,海瑰帝国的国王战死,矿星最终收入了玫瑰联邦的疆土之内。
海瑰帝国新的继承者是他的妹妹,一位非凡的女性——玛德琳女皇。
人鱼惊心动魄的美貌在她身上得到了极致的体现,头戴皇冠,眼波流转间美丽而又充满野心,“老首相还健在吗?依稀记得他老人家身子骨硬朗的很,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你称相之后七天他居然就倒下了,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呢。”玛德琳女皇掩唇一笑,“小迦斯少年有为,但也要好好保重身体,免得步了老首相的后尘。”
嘶,这火药味。
果然是仇敌见面分外眼红啊,不过这两人一个弑兄,一个弑父,都是五十步笑百步。
谢无温不动声色地往外抽了抽,被迦斯发觉后攥了攥他的手,直接带到了身边,“福克斯,这位是玛德琳女皇,我们慷慨而又友好的朋友,”他特意在第一个形容词上格外强调。
玛德琳女皇神色微冷。
海瑰帝国作为战败国向玫瑰联邦赔偿了大量的幽蓝磁晶才换来了现在勉强的和平。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位就是未来的首相夫人?”女皇的目光忽然落在了谢无温身上。
谢无温对着女皇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此刻,女皇那双美丽的眸子正在注视着谢无温,眸中闪过一抹讶然,碧蓝的眼瞳中涟漪荡漾,她的唇微微勾起,“久仰——”,
她中间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吐出几个字,“初次见面,我的名字是芙·玛德琳。”
不知道为什么,谢无温总感觉那道目光有些意味深长。
那双眼瞳似乎有神奇的魔力,如同一片起伏的海洋般神秘幽深,叫人移不开眼睛——
手猛然被攥紧,疼痛让谢无温回过神来,却见迦斯的面色有些不好看,声音都有些发冷,“玛德琳,他是我的人。”
“阁下们,舞会马上要开始了。”礼仪官在旁边提醒道。
然而三位领袖谁都没动,玛德琳女皇咯咯笑了起来,快活得如同一个小姑娘,“噢首相,这你可多想了,跟你抢他的人可不是我——”
她的眼瞳中有深海荡漾,忽然开口,轻轻唱了起来,歌声曼妙缥缈。
怎样形容她的声音呢?
人鱼的歌声极为特殊,它区别于当今世上所有的语言系统,寻常人根本听不懂她在唱什么。
像极了深海的潮涌波荡,空灵寂静。
“拘月盈暗室,空残梦,月明依旧。”
明明是陌生的语言,众人却莫名地听懂了。
迦斯的手蓦然攥紧。
人鱼女皇的眼瞳如同神秘的水晶,倒映着未知的因果,檀口微启,动听的歌声在大厅内回荡,“月光遥遥~血色渺渺~凤凰泣血~此彼衔环——”
再度看向谢无温,她的笑容依稀带着少女的狡黠,“玩得开心,亲爱的。”
掩扇一笑,搭上随行军官的手臂,离开了。
“迷途的羔羊还在等待神的恩泽,吾方才接到神意前往度化,两位,先行一步。”大教皇看气氛似乎不太对,果断跟随女皇的步伐离开。
人鱼的预言之歌么。
谢无温还在思索她最后的歌谣,隐约感觉这条人鱼似乎想要暗示他些什么,此彼衔环,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个词他第一反应是衔尾蛇。
手腕处骤然传来冰冷的触感,低头一看,就见迦斯抚摸着他手腕上的镣铐,神情阴骘。此刻那幽蓝色的圆环如呼吸般闪烁,看起来随时会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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