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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假意被俘虏?”
“……不是。”
警报没有响起,眼纱忽然被扯下,不出意外的,白列野对上一双清明的墨绿眼瞳。
“不愧是受过特训的顶级杀手。”希尔撒皇帝亲自推空注射器中的液体,“谢,你骗过了测谎仪,但骗不过朕。”
第二针注入。
冰凉的液体打入了他的体内。所过之处一开始是冰凉的,可很快,就热了起来,像是燃烧的引线。
头脑开始越发的昏沉,思维如同锈住了的锁链,一节一节,困难的运转。
“你故意被俘虏的目的是朕?”
吐真剂开始发挥作用了,连同吐真剂一同起效的,还有皇帝加在里面的某些药剂。
呼吸越发灼热,思维却像是飘在了云端,轻飘飘的,舒适安宁……
“……不是。”
“滴滴滴滴!”一连串尖锐的警报声响起,让他一激灵,扎在手臂上的注射器自动推进,熟悉的冰凉的药剂被送入体内。
第三针。
“果然如此么。”白列野笑了,那双墨蓝的眼瞳一如三年前那般美丽,此刻却压了一层阴翳,“谢无温,那你现在回到朕身边是想和朕在一起,还是想杀朕?”
谢无温昏昏沉沉地半低着头,似乎在极力思索什么,可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问题超出了吐真剂的范畴。
“这三年,你可曾后悔过离开我?”
“……不曾。”
白列野反射性去看测谎仪,几乎怀疑这东西坏了,不然为何并未响起?
他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却得到了相同的答案。
不曾。
白列野被定在了原地,好一会儿没说话。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身冷汗,意识昏沉的男人,墨蓝的眼瞳闪过一抹疑惑,他为什么还没杀了这个人。
“你是真心追随付隐?你真喜欢他?”
“……是。”
又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蜡烛燃烧滴落的蜡油凝固在灯台上,厚厚一层,像一层层的伤茧。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终于开了口,声音平稳的可怕,“你对朕仅仅是利用,其实你爱的人是付隐?”
男人没有回答。
“谢无温,回答我的问题。”
黑发男人闭了闭眼睛,思维几乎被彻底熔断,忽然抬起头,墨绿的眼瞳盯着他,“是。”
如同巨石砸进了湖水,却没有半点涟漪。
alpha皇帝在那一瞬间仿佛失去了温度,墨蓝的眼瞳中一片冰寒的沉寂,半晌后,他笑了,笑声越来越大,烛火剧烈地晃动了两下,骤然熄灭。
黑暗降临。
“谢无温,谢无温!”笑中带恨,恨中带着杀意。
他捞起几乎半昏迷的男人,眼神凶恶地仿佛要将他活吞下去:“你爱他?他把你派来我身边任我折磨,一个Omega成为俘虏究竟要面对什么他不知道?你爱他什么?谢无温,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贱?”
黑发男人几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墨绿的眼瞳没有一丝光彩。
“付隐在哪里?”
“……”
“他让你来杀我,成功之后没和你说接头地点么?”白列野笑得越发漂亮,“谢无温,我最后问你一遍,付隐,在哪里?”
“……我不知道。”
测谎仪开始红绿交替,这证明它也一时无法判断真假。
这种吐真剂当时由帝国科学院秘密研制出的特效药,药效极其强劲,普通人一针便失去自我,极少有人能撑到第二针,更别说第三针,光怪陆离的幻觉几乎能把人逼疯。
直到现在都没有人连着注射过三针还能提保持清醒的自我,早就问什么答什么。强行对抗会对精神体产生不可逆转的伤害!
可现在谢无温居然还在强行对抗吐真剂!
“谢无温,说出来,”白列野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意,“你只要告诉我一个可疑地点我便放了你。”
谢无温额上的汗水已经打湿了鬓角,整个人都在无意识地颤抖,“……他在——我不知道……”
“滴滴滴滴”再度发出警报,三针已空,自动注射器开始蓄入新的药液,再度推动,眼看就要将那蓝色药液推入!
白列野想也没想,猛然冲上去拔下针管!连同他头上的接收器一同扯了下来扔了出去。
“砰!”测谎仪炸开,崩飞的碎片溅了一地。微弱的电流在黑夜里闪着细小的蓝光。
“谢无温,醒醒。”
“谢无温!”白列野厉声道。
谢无温倒在他怀里全身冰冷,面色苍白,畏寒似的发抖,可后颈却烫得惊人,他睁开了眼睛,墨绿的眼瞳倒映出他的影子,他飘忽一笑,“白列野,你说这场游戏我是赢了,还是输了?”
alpha皇帝一怔,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划过他的脑海,随后,他也笑了,
“你赢了,我的谢少将。”
他将他轻轻压在墙上,吻了吻他的眼睛,似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现在是兑奖时刻。”
他的声音温柔却带着残忍,“接下来好好感受,记住这种感觉,朕和付隐哪个更让你生不如死。”
猎物终于挣断了锁链,可也筋疲力尽,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恶龙将他拖回自己的巢穴。
一盏烛火重现亮起,柔弱的猎物如同献祭般钉在了祭台,成为安抚恶龙的唯一祭祀品。
风雨狂乱中,红色的天花板上大片的浮雕都在旋转。谢无温的手缠上他的腰,漂亮的眼睛半睁半阖,似是在看他,又似失去了意识。
第93章
*
在经历了两天暴风雨似的掠夺后,谢无温终于被放了下来。
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两天是怎么过来的。
这个男人有着野兽般的体力和复仇欲,他从醒来就被迫与之交缠,被疯狂索取,直到再度晕过去,两天过后,白列野终于放过了他。
被锁链吊铐着双手的黑发男人终于得到了片刻的休息,睡了过去,即便是在睡梦中他的眉依旧紧锁,面色苍白中透着不正常的红晕,全身上下都像是泡在了硝烟信息素的浴缸里,疲惫,慵懒,风情,脆弱。
他是万人之上的最高军事统帅,令人闻风丧胆的战争机器,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无情男人,可现在却沦为了阶下囚,在一方暗室里被他囚禁。
白列野抱起他,盯着他看了很久,手虚虚落在他的面容上,似是想要触碰,却最终生生抑住,最终将他放在了床上,转身离去,门在他身后一层层关闭。
走廊拐角处,一个长着白色翅膀的球体狗狗祟祟地躲在阴影处,紧张地看着这一切。
瞄准了alpha皇帝转身的那一瞬间,999瞬间将自己弹射进门,刚好卡在门完全关闭的前一秒。
而alpha皇帝似乎对此并无察觉,只是脚步微微一顿,并没有回头。
999长舒一口气,立马开始满屋找人。
空气中还有残留的信息素交缠的味道,让人面红心跳。
999简直不敢想象主人这几天都经历了什么,该死的腾蛇智脑一直缠着它不让他动不让它发疯,它好不容易找个机会电晕这条泼泥鳅才逃了出来。
最终,它在那浮夸繁复的西式大床上找到了自己的主人。
【主人!主人!】999扑了过去,【呜呜我来晚了……】
似是被它的声音惊醒,谢无温缓缓睁开了眼睛,慢慢坐起身来,毛毯自他身上滑落,露出一具精悍完美的身体。
这具身体并非像其他贵族Omega那样无暇通透,他的肌肤因为常年穿着黑色作战服而略显苍白,肌肉薄削,随着走动而若隐若现,像是灵敏致命的豹子。
而在这具苍白却强韧的身体上刻着不少伤痕,其中最深的一道自腰身一路蜿蜒至髋部,伤口如同一条暗褐色的蛇。而他的心口位置也有一个菱形的新伤,那处皮肉是新长好没多久,比其他地方的肌肤更浅。
累累伤痕如龙游梅花的苍劲虬枝,而此刻,沿着这株苍古瘦削的梅树蜿蜒的枝头却开遍了红梅,深深浅浅绽放在枝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而在菱形的伤口上,开着最鲜艳的一朵红梅。
999惊呆了。
他知道白列野不是什么好人,绝对会把宿主折腾的死去活来,但是没想到这么狠,腾蛇给它的8G的小毛片跟这个一比简直弱爆了好吧!
999红温了,飞一般将自己滚开,扑闪着翅膀控制全屋电路,一会儿烧水一会儿调灯光,像一个疯了的小爱同学。
谢无温全身酸痛难当,腰以下几乎失去了知觉,但他素来习惯了疼痛,因此只是顿了一顿,便下了床,将自己泡进了浴缸,脑海里放空,什么都没思考。
他获得了片刻的宁静。
他所在的这个房间很大,大到出乎他的想象,似乎是将宫殿里多个房间打通,奢华,美丽,生活设施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湛蓝的泳池……
这个时候谢无温终于认出来这是哪里。
希尔撒宫。
当年他们新婚夜时所在的那间房,此刻却大换了模样,由低调简约变成了极尽奢华美丽,像是开到繁盛的荼蘼之花,来掩盖某种冰冷的真相——
这是一个牢笼。
白列野彻底将他囚禁的牢笼。
热水让梅花开得更艳丽,雾气蒸腾中,那双墨绿的眼瞳却神色清明淡漠,“999,给我一支烟。”
乳白色的烟雾随着水雾蒸腾,尼古丁的气息缓解了疼痛引起的烦躁思绪。
电光火石间,他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觉得眼前的一切有些眼熟,原来是吻合了他梦里的场景,在梦里他就被锁在一间红色的华丽宫殿,成为飞不出去的鸟儿。
怪不得当年一进希尔撒宫觉得熟悉又陌生,原来是预兆。
沐浴完,终于将自己里外清理完毕,谢无温找了一圈却没找到衣服。他不死心,里里外外都找了个遍。
这么大的房间,如此齐全的生活设施,甚至还贴心的放了一书架的书供他这个阶下囚解闷,餐厅还有一桌子的精美饭菜,极近细致周到,但就是没有一件衣服,曾经装满了王子殿下华服的衣柜里现在空空如也。
此刻,号称冷淡无情一人千面玩得开的男人终于发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白列野没给他留衣服。
哪怕一件囚服呢?!没有,都没有!
谢无温一瞬间就明白了什么,额上的青筋跳了又跳,脸上的沉静再也绷不住,终于没忍住爆了粗口——
“白列野我草你大爷!”
*
日子一天天过去。
这个房间被alpha皇帝改造成了最完美最高安全级别的私人监狱。房门由多层复合防弹材料制成,墙壁内嵌能量吸收层与精神力屏蔽场,却用金红的墙体与间接光源几一体成型的雕塑伪装成完美的居住地。窗外是全息投影的星云缓缓流转——
每一项在谢无温这个顶级杀手看来都完美到了极致。
设计者每一点细节都考虑到了,确保囚犯无法采取任何手段能进行主动逃离,如果被关在里面的不是他自己,谢无温几乎都要为这个设计者的严谨巧思而鼓掌赞叹了——
他妈的别当什么皇帝屈才了,来跟他当特务吧!
经历了多少大风大浪生死一念间的生活后,谢无温的生活终于被迫平静了下来,喝茶,看假星星,看书,游泳,跟999扯皮,简直让他过上了理想的退休生活——
前提是给他一件衣服。
并且还要忽略每天晚上不知何时就突袭而来的持久到可怕的电闪雷鸣的暴风雨。
每当这个时候999就会把自己泡在浴池里谨防被发现,同时关闭所有的传感系统防止自己红温炸开。
白列野每次来了不管他愿意还是不愿直接将人按倒强吻,一番云雨结束后便走人,这期间几乎没有什么交流,纯粹的野兽。
这个时候谢无温才知道,以前他对他疯得时候是留了情的,充满爱意的,而现在——
两个人从见面到现在,床单滚了不知多少次,但却没有一个吻。
或许因为吻是由爱意而生,而欲是由复仇而化。
在一次意乱情迷中,白列野忽然紧紧抱住了他,“谢无温……”低头似是想要吻他,却被黑发男人偏头避开,一时之间,滚烫的空气瞬间凝固。
拉近他们距离的那种暧昧的泡影瞬间粉碎,只留冰冷的现实如刀锋般划开假象。
那双墨绿色的眼瞳中尚带着被逼出的水润,可白列野知道,这都是假象。
这个人本质有多冷血,他比谁都了解。
更况且,他们是敌人。
谢无温笑了一声,慵懒风情,“白列野,你还喜欢我是么?”
这是白列野第一次中途便放过了他,穿上衣服摔门离去。
事后谢无温才知道,那天是2826年8月27日。2822年的今天,他们举行了婚礼——
今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而他得到的礼物是——一件衣服。
谢天谢地白列野终于良心发现给他衣服穿了。
在那之后白列野一连消失了半个多月,而谢无温身边多了一个送饭的机器人,有一次999配合他成功截住了这个机器人,侵入它的后台程序,打开了大门。
大门的后面,是另一道更结实的门。
谢无温彻底死心了,安心躺平。
可999当天晚上还是有些惴惴不安,生怕自己搞出来这么大的动静会把白列野再招来,然后趁机又把主人酱酱酿酿。
而从主人翻动书页的频率来看,主人的心情也并不平静,是焦虑?是期待?是难过?还是什么其他的情绪?999读不懂,它只是一台智脑,无法分析人类复杂微妙的情感。
但999很聪明,以防万一,它还是滚进了泳池里然后把自己关机,两耳不闻红尘事。
第二天八点它准时开机,伴随着鸟语花香般的起床铃声它欢快滚向了主人,却发现主人披着外袍坐在书桌前,蜡烛的蜡泪积了厚厚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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