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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去楼空,密室里只剩下楚蕴山一人。
他并没有急着走,而是从怀里掏出了那个从地宫白骨下挖出来的黑铁盒子。
除了那些信,他在盒子的夹层里,摸到了一张薄薄的纸。
借着烛火,他展开了那张纸。
那是一张地契。
【江南苏杭,梅花坞,占地二十亩,良田百亩。】
落款时间,正是前两天。
楚蕴山的手指摩挲着那泛黄的纸张,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原来那个老头子已经为他想好了退路。
不是皇宫里的荣华富贵,也不是朝堂上的尔虞我诈。
而是一处江南的宅子,有田有地,有花有酒。
那是一个父亲,对自己儿子最朴实也最奢侈的祝愿。
愿你远离是非,平安喜乐,做一个富贵闲人。
“老头子……”
楚蕴山吸了吸鼻子,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又温暖的笑。
“你也太抠门了,就给一套房?连个装修费都不给。”
嘴上虽然吐槽,他的动作却无比珍重。
他解开衣领,拿出针线,小心翼翼地将这张地契缝进了贴身里衣的夹层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这是他的退路,也是他的家。
“放心吧。”
楚蕴山拍了拍胸口,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仗我帮你打。
等把那老妖婆送走了,把这大梁的烂摊子收拾干净了……”
他看了一眼东宫外漆黑的夜空。
“我就带着你的钱,去江南给你养老。
到时候,咱们爷俩天天烤锦鲤吃,馋死那帮老古董。”
缝好最后一针,楚蕴山吹灭了蜡烛。
.....
次日清晨,金銮殿。
今日的早朝,气氛格外诡异。
平日里总是精神不济听着听着就要打瞌睡的老皇帝晏沉,今日却难得地坐直了身子。
那双总是半眯着的浑浊老眼,此刻正饶有兴致地盯着殿下跪着的一个人。
那人没穿官服,只穿了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衫,手里还抱着那个从御花园捞出来的金观音,正是刚刚被封为御前带刀侍卫的影七。
“陛下!”
户部尚书王甫手持玉笏,跨步出列,声音洪亮且带着几分咄咄逼人。
“此人出身卑贱,不过一介暗卫,竟敢在大殿之上公然把玩金器,视朝廷法度如无物!
更何况,这金观音乃是太后娘娘遗失之物,怎可赏赐给这等小人?
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将此人治罪!”
王甫一开口,身后大半朝臣纷纷附和。
“臣附议!”
“臣附议!此乃乱了尊卑!”
面对这满朝文武的指责,楚蕴山不仅没怕,反而当着众人的面,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仔仔细细地擦了擦金观音的脸。
“王大人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楚蕴山慢悠悠地站起来,也不行礼,就这么大咧咧地看着王甫。
“这观音怎么就是太后的了?上面刻名字了吗?叫它一声它答应吗?”
“放肆!”
王甫大怒。
“这乃是太后私库珍藏,岂容你狡辩!”
“哦——私库啊。”
楚蕴山拖长了尾音,突然从怀里掏出昨晚那本账册,随手翻开一页,像是在念菜谱一样念道:
“宣和十五年,江南水患,户部拨银三百万两赈灾。
实发……五十万两。余款二百五十万两,入太后私库,购金观音一尊,玉如意十柄,南海珍珠三斗……”
“啪!”
楚蕴山合上账本,笑眯眯地看着脸色骤变的王甫。
“王大人,这账本上可是写得清清楚楚。这观音,是用江南十万灾民的救命钱买的。怎么,您现在要认领这笔账吗?”
全场哗然。
王甫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死死盯着那本账册,那是他们王家的催命符!
怎么会在这个小畜生手里?!
“一派胡言!这是伪造!是诬陷!”
王甫厉声咆哮。
“陛下!此人居心叵测,伪造账目,意图构陷忠良!请陛下立刻将其处死!”
“是不是诬陷,查查不就知道了?”
一直沉默的首辅谢聿礼突然开口。
他今日没带折扇,一身紫袍显得格外肃穆。
“陛下,臣昨夜连夜核对了户部这十年的卷宗,发现亏空巨大,且去向不明。
既然影七大人手中有账册,不如就以此为据,彻查户部。”
“准。”
老皇帝晏沉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个字,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王家的头顶。
“不仅仅是户部。”
霍风烈一身戎装,杀气腾腾地站了出来。
“末将查明,兵部侍郎王显,私扣北疆军饷,倒卖军械给漠北。人证物证俱在!”
“王显?”
老皇帝挑了挑眉,目光看似浑浊,实则锋利如刀。
“朕记得,他府上修得比朕的御书房还气派。”
“影七。”
老皇帝突然点了楚蕴山的名字。
“奴才在!”
楚蕴山立刻把金观音往怀里一揣,跪得干脆利落。
“你不是爱钱吗?朕给你个肥差。”
老皇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那是父子间才懂的默契。
“朕封你为抄家特使,即刻带人去王显府上。
给朕把他的家底抄个底朝天!少一两银子,朕唯你是问!”
“至于抄出来的东西……”老皇帝顿了顿,“朕许你从里面挑三件,当做赏赐。”
楚蕴山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像两盏灯泡。
“陛下圣明!陛下万岁!奴才这就去!保证连他家耗子洞里的存粮都给您挖出来!”
说完他也不管还在朝堂上瑟瑟发抖的王甫,抱着账本和金观音,像只闻到了肉味的野狗,一溜烟冲出了大殿。
身后是贺玄之那意味深长的低笑,和谢聿礼霍风烈等人交换的必胜眼神。
王家,完了。
第87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月黑风高杀人夜。
京城东郊,户部左侍郎王显的府邸,此刻正被一片肃杀的火光笼罩。
这里是王家在朝堂上的钱袋子之一,也是今晚清洗计划的第一站。
“轻点!那个青花瓷瓶是前朝孤品,磕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楚蕴山站在王府大厅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本账册,一边指挥着锦衣卫搬东西,一边心疼得直抽抽。
“那个谁,别把金丝楠木的椅子在地上拖!抬起来!那是钱!都是钱!”
看着一箱箱金银珠宝被抬出王府,贴上封条,楚蕴山心里那个痛啊。
虽然这些最后大部分都要充公,但他作为此次行动的“监军”,哪怕只是过过眼瘾,也是好的。
“影七大人。”
一名锦衣卫小旗官跑过来,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绣春刀,神色有些紧张。
“后院发现暗道,王显那老东西想跑,被咱们兄弟堵在里面了。但是……”
“但是什么?”楚蕴山头也不抬,正在估算那个玉如意的价格。
“但是他身边有一批死士,身手极高,咱们折了好几个兄弟,都没攻进去。”
死士?
楚蕴山眉头一皱。
王家果然留了后手。
他合上账册,从椅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
“走,去看看。这老东西贪了那么多,要是让他带着银票跑了,我今晚这觉都睡不着。”
穿过回廊,来到后院。
这里的气氛与前厅的嘈杂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十几名身穿黑衣、面戴鬼脸面具的死士,正如同一堵铁墙般挡在暗道入口。
地上已经躺了七八具锦衣卫的尸体,皆是一刀封喉。
而此时,那个身穿大红飞鱼服的锦衣卫指挥使贺玄之,正坐在一棵老槐树的树杈上。
他手里拿着一个酒壶,两条长腿晃荡着,一脸看戏的表情。
“贺大人?”
楚蕴山走到树下,仰头看着那个疯批。
“您的人都被砍成瓜皮了,您不下去帮把手?”
贺玄之低头,那双狭长的桃花眼里闪烁着诡异的兴奋。
“帮手?为什么要帮?”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酒液顺着修长的脖颈流进衣领,透着一股颓废的妖冶。
“本座养他们,就是为了杀人的。若是连几个死士都杀不过,那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楚蕴山。
“倒是小七儿你,身为传说中暗卫营最顶尖的杀手,本座还从未见过你真正出手的样子。”
“今晚月色正好,不如……你给本座舞一曲?”
楚蕴山心里骂了一句娘。
这变态,这是想试他的底!
自从身份曝光后,贺玄之看他的眼神就越来越不对劲,像是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总想撕开他那层名为“贪财怕死”的伪装,看看里面的肉是不是也是黑的。
“贺大人说笑了。”
楚蕴山后退一步,一脸怂样。
“卑职就是个只会算账的文职人员,这种打打杀杀的粗活,哪干得来啊?
万一伤了脸,以后还怎么靠脸吃饭?”
“是吗?”
贺玄之轻笑一声,手指一弹。
一颗石子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击中了那群死士领头之人的膝盖。
“吼——!”
那死士吃痛,怒吼一声,目光瞬间锁定了站在树下的楚蕴山。
比起树上那个深不可测的疯子,树下这个看起来细皮嫩肉的小白脸,显然是个更好的突破口。
“杀了他!”
随着一声令下,十几名死士如同恶鬼扑食般,越过锦衣卫的防线,直奔楚蕴山而来。
刀光森寒,杀气逼人。
“哎哟我去!贺玄之你大爷的!”
楚蕴山怪叫一声,转身就跑。
然而那些死士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封死了他的退路。
三把钢刀,分别从上、中、下三路砍来,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空间。
这是必杀之局。
树上的贺玄之眯起了眼睛,握紧了手中的酒壶,身体微微前倾。
他在赌。
赌这只小狐狸会不会露出獠牙。
就在刀锋即将触碰到楚蕴山衣角的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
原本一脸惊慌失措抱头鼠窜的少年,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脸上的恐惧、慌乱、市侩,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漠然。
就像是一潭死水,不起波澜,却深不见底。
“真烦。”
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夜风中。
“这衣服是刚洗的……要是弄脏了,还得花钱买皂角。”
“锵——!”
一声清越的龙吟,响彻夜空。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拔剑的。
只见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如同灵蛇吐信,又似月光乍破云层,瞬间在黑暗中绽放。
那是缠在他腰间的那把软剑。
平日里被他当成裤腰带,此刻却化作了收割生命的死神镰刀。
“噗!噗!噗!”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三个围攻他的死士,动作僵在半空。
下一秒,三颗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在月光下凄厉而艳丽。
楚蕴山没有停。
既然亮了剑,那就得把活干完。
毕竟,杀一个是杀,杀一群也是杀。
速战速决,还能赶回去睡个回笼觉。
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主动冲进了死士群中。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斤斤计较的小财迷,也不是那个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的影七。
他是暗卫营里爬出来的修罗,是这大梁皇室流落在外的一把最锋利的刀。
软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刚猛如雷,时而阴柔如水。
每一次挥剑,都伴随着血花的绽放。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招式。
全是杀招。
喉咙、心脏、眉心。
他在用最高效、最省力的方式,清理着眼前的障碍。
“拦住他!快拦住他!”
躲在暗道口的王显吓得魂飞魄散,原本以为这些重金豢养的死士能保他一命,谁知在这个少年面前,竟如同砍瓜切菜般脆弱。
“想跑?”
楚蕴山冷哼一声,脚尖一点,踩着一名死士的肩膀腾空而起。
他在空中一个鹞子翻身,避开两枚毒镖,手中软剑如长虹贯日,直刺王显。
“噗嗤!”
软剑精准地洞穿了最后一名护卫的胸膛,剑尖去势不减,稳稳地停在了王显的咽喉前半寸。
那一缕冰冷的剑气,激得王显脖子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别……别杀我!”
王显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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