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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昨晚大营的安抚清单,还有霍风烈那个大老粗写的检讨书。”
楚蕴山走到书案前,也不讲究什么规矩,直接把一叠文书往桌上一拍,然后自顾自地抓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渴死我了。你是不知道,那帮大头兵多难缠,嗓子都给我喊冒烟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翘起了二郎腿。
“不过好在事情解决了。王甫那老小子私吞的军饷我也补上了,虽然花的是我的钱……
咳,是从王家抄出来的钱,但也算是替朝廷挽回了声誉不是?”
楚蕴山絮絮叨叨地说着,完全没注意到上首那人的异常。
晏淮舟坐在那里,目光死死地盯着楚蕴山。
盯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
盯着他沾着水渍的淡粉色嘴唇。
盯着他那截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露出来的白皙得晃眼的脖颈。
梦境与现实在这一刻重叠。
那股刚刚被压下去的邪火,像是被浇了一勺热油,瞬间燎原。
“坐好。”
晏淮舟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渣。
楚蕴山正说到兴头上,被这一声冷喝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啊?”
他茫然地抬起头,“咋了?”
“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晏淮舟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笔架都跳了起来。
“坐没坐相,站没站相!衣冠不整,言语粗俗!
在军营里跟那些兵痞混在一起也就罢了,到了孤的面前,还这般放肆!”
“你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这一通劈头盖脸的训斥,把楚蕴山整懵了。
他放下二郎腿,站起身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晏淮舟。
这老哥今天吃炸药了?
昨晚不是还说只要能解决问题,怎么都行吗?
怎么过了一晚上,就开始挑刺了?
“我这不是刚忙完回来,还没来得及……”
“闭嘴!”
晏淮舟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因为他怕自己再听那人说哪怕一个字,就会忍不住冲下去撕碎他的衣服,把他按在这张书案上,做那些梦里做过的事。
必须让他走。
马上。
“如果你不想做这个皇子,现在就滚回你的暗卫营去!”
晏淮舟转过头,不再看他,指着殿门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出去!孤现在不想看见你!”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楚蕴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他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浑身散发着冷意的男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行。
你是太子你牛逼。
反正我也没打算当你这个破皇子。
再忍两天。
再过两天,等老子跑路了,你就对着空气发火去吧!
“是,属下知错。”
楚蕴山深吸一口气,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语气恢复了那种公式化的疏离。
“属下这就告退,不碍殿下的眼。”
第92章 日日夜夜,至死方休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还要快,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殿外,直到殿门重新关上。
晏淮舟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颓然地靠在了椅背上。
他闭上眼,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溢出一声压抑至极的苦笑。
“走了好……”
“走了……就安全了。”
对他安全。
对小七也安全。
良久。
晏淮舟缓缓放下手,目光落在了那张太师椅旁的茶几上。
那里放着一只青花瓷杯。
是刚才楚蕴山喝过的。
杯口还残留着一点没干的水渍,在晨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
晏淮舟像是被什么蛊惑了一般,鬼使神差地站起身,一步步走了过去。
他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地触碰到那冰凉的瓷壁。
然后,慢慢收紧。
他将那只茶杯拿了起来,并没有叫人来换,也没有嫌弃上面的残茶。
他低下头,将那个杯子凑到唇边。
那个位置,刚好是楚蕴山嘴唇碰过的地方。
微凉的触感传来,带着淡淡的茶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那个人的气息。
晏淮舟闭上眼,近乎贪婪地嗅着那一点点残留的味道。
那一刻,他眼底的挣扎与痛苦,终于彻底被一种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所吞噬。
他是大梁的储君。
监国摄政,坐拥天下。
可他最想要的,却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
“小七……”
晏淮舟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一下又一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嘴唇。
眼神却晦暗得令人心惊。
“你是弟弟……你是孤的弟弟。”
“孤不能毁了你。”
“可是……”
他猛地仰起头,将杯中早已凉透的残茶一饮而尽。
苦涩的茶水顺着喉管滑下,却压不住心底那头名为欲望的野兽。
“可是孤忍不住啊。”
“如果……”
晏淮舟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咔嚓”一声,那只精美的青花瓷杯在他手中碎裂开来。
锋利的瓷片划破了掌心,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指缝滴落,染红了那片月白色的地砖。
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他只是盯着那殷红的血色,嘴角勾起一抹病态而偏执的弧度。
“如果你不是孤的弟弟……”
“如果你只是影七……”
“孤一定会把你锁在这东宫里,用金链子拴住你的脚踝,让你哪儿也去不了,让你这双眼睛,只能看着孤一个人。”
“日日夜夜。”
“至死方休。”
……
东宫偏殿。
楚蕴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一脸莫名其妙。
“谁在骂我?”
他一边嘀咕着,一边从怀里掏出那张已经被他摸得有些起毛边的扬州地契,又数了一遍藏在床底下的银票。
“肯定是晏淮舟那个更年期的老男人。”
楚蕴山撇了撇嘴,把银票塞回暗格里。
“发什么神经,一大早找茬。”
“还好老子机智,没跟他一般见识。”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棵开得正艳的梅花树,心情瞬间又好了起来。
“还有两天。”
楚蕴山伸了个懒腰,对着阳光眯起了眼睛。
“再过两天就是万寿节。”
“也是老子的重生节!”
“到时候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晏淮舟,你就守着你那把冷冰冰的椅子过日子吧,小爷我不奉陪了!”
......
东厂,诏狱。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血腥味和潮湿的霉味。
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森冷的光。
楚蕴山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跨过地上一滩不知是积水还是血迹的污浊。
“我说,你们督主就不能换个亮堂点的地方办公事吗?”
他一边抱怨,一边挥着手里的折扇扇风,试图驱散那股难闻的气味。
“这环境也太差了,长期在这儿待着,身子骨受不了是其次,主要是容易让人心神不宁,变得阴阳怪气的。”
领路的小番子战战兢兢地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七爷,您慎言。督主喜静,这诏狱深处最是清净,无人敢扰。”
“清净?是阴森吧。”
楚蕴山翻了个白眼。
他今天来,是为了拿最后一份关于王家死士分布的名单。
这东西只有卫崇序手里有,而且这老太监古怪得很,非要他亲自来取。
“行了,他在哪儿?赶紧拿了东西我好走人,还得赶回去核账呢。”
“督主在洗尘阁。”
小番子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朱红大门。
“那是督主沐浴更衣的地方,小的们不敢靠近,七爷您自己请便。”
说完,小番子像是背后有鬼追一样,一溜烟跑没影了。
“洗尘阁?名字起得倒是挺雅致。”
楚蕴山撇撇嘴,大步走了过去。
他也没多想,反正大家都是男人,虽然卫崇序理论上少了点零件,又是合作伙伴,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走到门口,他刚抬起手准备敲门,却发现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一股浓郁的沉水香混合着热气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老卫?卫公公?”
楚蕴山喊了两声,没人应。
“装什么深沉。”
他嘀咕一句,心想这人肯定又在摆谱,或者是故意晾着他。
为了早点完事走人,楚蕴山直接推门而入。
洗尘阁内,雾气缭绕。
巨大的屏风后,是一个白玉砌成的浴池。
热水蒸腾,将整个空间熏得如同仙境,只是这仙境里住的不是仙女,而是全大梁最令人闻风丧胆的东厂督主。
楚蕴山绕过屏风,刚想把那份索要名单的文书拍在桌子上,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浴池里,卫崇序正背对着他,从水中缓缓站起。
湿漉漉的长发如墨藻般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水珠顺着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滑落,汇入腰窝。
那是一具极具爆发力的男性躯体,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量,完全不像是一个常年身居深宫阴柔诡谲的宦官。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当卫崇序转过身,随手扯过一件雪白的丝绸中衣披在身上时,那衣摆飞扬的瞬间,楚蕴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那一瞬间楚蕴山的脑子里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等等!
说好的太监呢?!
说好的净身入宫呢?!
那玩意儿是什么?!是眼花了吗?!
第93章 说好的真太监呢?
作为在暗卫营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楚蕴山对人体构造再熟悉不过了。
刚才那一晃而过的景象,绝对是一个健全、完整、甚至可以说是天赋异禀的成年男性的特征!
卫崇序,东厂督主,权倾朝野的大太监。
竟然是个真男人?!
“这……”
楚蕴山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转身就想跑。
这可是欺君之罪!是株连九族的大秘密!
知道了这个秘密的人,通常只有一种下场。
变成诏狱墙上的一张人皮!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身后就传来一阵破空之声。
“七爷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那个声音依旧阴柔,却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戏谑。
下一秒,一根极细的银丝如同活物般缠上了楚蕴山的腰,猛地一收。
“唔!”
楚蕴山闷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
并没有摔在地上,而是撞进了一个带着湿气和热度的怀抱里。
“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就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死死地钉在了浴池边冰冷的墙壁上。
楚蕴山后背贴着冷硬的墙砖,身前是卫崇序那具散发着热气和危险气息的身体。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楚蕴山能清晰地看到卫崇序睫毛上挂着的水珠,以及那双狭长凤眼里翻涌的暗潮。
卫崇序身上的中衣只是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大片精壮的胸膛,还在往下滴水。
“小七儿。”
卫崇序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了楚蕴山的脸颊。他伸出一根手指,慢条斯理地挑起楚蕴山的一缕头发,在指尖缠绕。
“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情人的呢喃,却让楚蕴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是送命题!
绝对是送命题!
楚蕴山吞了口唾沫,眼珠子乱转,脸上迅速堆起标志性的虚假笑容。
“那个……卫督主,我说我刚才突然眼疾发作,什么都看不清,您信吗?
真的,我这眼睛最近老出毛病,看什么都是雾里看花。
刚才进来的时候,我以为您是一根……巨大的白玉柱呢!”
“白玉柱?”
卫崇序轻笑一声,胸腔震动,震得楚蕴山心慌。
“小七儿这张嘴,还真是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他并没有放开楚蕴山,反而上前一步,膝盖强硬地挤进楚蕴山的双腿之间,将他彻底禁锢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那种属于成年男性的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
“可是咱家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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