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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崇序抓起楚蕴山的一只手。
那只手修长白皙，指腹带着常年握兵器留下的薄茧。
他牵引着这只手缓缓下移，穿过那层湿透的丝绸中衣，最后按在了自己左侧的胸膛上。
“感受到了吗？”
卫崇序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危险的诱惑。
“这心跳，这体温，还有这副身躯……”
掌心下，是强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沉重，一下比一下滚烫。
那是鲜活的、充满野性的生命力，与人们印象中那个阴鸷、残缺的阉人截然不同。
楚蕴山的手指颤了颤，想要缩回来，却被卫崇序死死按住。
“既然小七儿知道了咱家最大的秘密……”
卫崇序凑到他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廓上，激起一阵酥麻。
“那咱家是不是该收点利息？”
“比如……让你做咱家真正的对食？”
“外人都传咱家是个疯子，喜欢玩弄皇子。”
卫崇序的舌尖轻轻舔过楚蕴山的耳垂，满意的感觉到怀里的人猛地一抖。
“既然如此，咱家不如坐实了这个名声。
反正你是皇子，我是权宦。
在这深宫里，咱们做一对见不得光的野鸳鸯，岂不快哉？”
疯子。
这人也是个疯子！
楚蕴山在心里疯狂叫苦。
这大梁的男人是不是都有病？
连卫崇序这个看似最安全的太监也变了！
而且还是个假太监！
这是什么荒唐事？难道他楚蕴山注定要被这群人缠上吗？
不！
他要的是全身而退！
冷静。
一定要冷静。
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只要是交易，就有价格。
楚蕴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
他抬起眼，直视着卫崇序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眼睛。
脸上的恐惧和慌张，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市侩极其冷静的算计。
“卫督主。”
楚蕴山开口了，声音平稳，甚至还带了一丝嫌弃。
“咱们都是明白人，别整这些虚的。
谈感情伤钱，谈身子伤神。
您是个假太监这事儿，确实是个惊天秘密。
要是卖给御史台那帮老头子，或者卖给太后，估计能换不少银子。”
卫崇序眼神一凛，按在楚蕴山手背上的力道骤然加重。
“你想死？”
“不不不，我想发财。”
楚蕴山用另一只手艰难地从怀里掏出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了几下。
“封口费。”
他伸出一个巴掌，在卫崇序面前晃了晃。
“一口价五千两。”
“现银，不收银票，毕竟这年头钱庄也不保险。”
“只要钱到位，我这嘴比死人的还严。别说您是假太监，就算您是个女娇娥，我也能帮您圆过去。”
空气突然安静了。
卫崇序愣住了。
他设想过楚蕴山的一万种反应。
惊恐求饶、拼死反抗、或者是羞愤欲死。
唯独没想到，这小东西在这种被强行禁锢加死亡威胁的情况下，居然还在想着做生意！
五千两？
买他卫崇序的一条命？
这也太……便宜了吧？
“呵……”
卫崇序突然笑出了声。
起初只是低笑，后来肩膀耸动，笑声越来越大，回荡在空旷的洗尘阁里。
他松开了按住楚蕴山的手，后退一步，用一种看稀世珍宝般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钻进钱眼里的小财迷。
“哈哈哈哈！五千两！”
卫崇序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小七儿啊小七儿，你真是上天派来克咱家的。”
他卫崇序这辈子，在刀尖上舔血，在阴谋里打滚。
见过无数贪生怕死之徒，也见过无数自诩清高之辈。
却从未见过像楚蕴山这样，活得如此真实、如此通透、又如此有趣的人。
在他眼里，没有什么皇权富贵，没有什么生死大义。
只有那一两两碎银子才是最实在的。
“好。”
卫崇序止住笑，随手拢了拢衣襟，恢复了那副慵懒阴柔的模样。
但他眼底的杀意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浓郁的兴味。
“五千两，咱家给。”
他走到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块令牌扔给楚蕴山。
“去账房支取。就说是咱家给影七大人的汤药费。”
楚蕴山手忙脚乱地接住令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得嘞！谢督主赏！”
第94章 尸体？自然是入土为安啊
他把令牌在衣服上擦了擦，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然后冲卫崇序拱了拱手。
“那什么，名单呢？拿了我就走，不打扰您继续泡澡。”
卫崇序指了指桌上的一卷文书。
楚蕴山如获至宝，抓起文书转身就跑，动作快得像只偷了油的老鼠。
跑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卫崇序。
“那个……卫督主。”
楚蕴山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道。
“虽然您是真男人，但这深宫大院的，还是注意点安全。
万一哪天露馅了，记得提前把私房钱转给我，我帮您保管，只收一成手续费！”
说完也不等卫崇序反应，拉开门一溜烟跑了。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洗尘阁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卫崇序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手指轻轻摩挲着刚才被楚蕴山触碰过的胸口。
那里心跳似乎比平时快了几分。
“保管私房钱？”
卫崇序低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
“小七儿，你要保管的恐怕不仅仅是钱。”
“既然知道了咱家的秘密，这辈子你就别想跑了。”
他转身走回浴池，重新没入水中。
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却无法平息心底那股刚刚被点燃的燥热。
那是比杀戮更让人上瘾的东西。
……
东厂外。
楚蕴山一口气跑出二里地，直到确认没人追上来，才扶着墙大口喘气。
“吓死爹了……”
他摸了摸还在狂跳的心脏，又摸了摸怀里那块沉甸甸的令牌。
“五千两……嘿嘿，五千两！”
刚才的惊吓瞬间被喜悦冲淡。
“卫崇序那个老变态，居然是个真男人……啧啧啧，这皇宫里的水太深了，太深了。”
楚蕴山摇了摇头，一脸感慨。
“还好老子马上就要退休了。”
“管他是真太监还是假太监，等过了明天晚上，老子就是江南的富家翁！”
“到时候养几只真鸭子，天天看来回游泳，不比看这帮疯子强？”
外头的阳光刺得楚蕴山微微眯起了眼。
怀里揣着从卫崇序那儿讹来的五千两银票，还有那张早已烂熟于心的扬州地契，他的心情本该像这春日的暖阳一般灿烂。
可不知为何，心头总隐隐压着一丝不安。
这不安并非来自那个假太监卫崇序，也不是那个更年期发作的太子晏淮舟，而是一种来自老练猎手的直觉。
陷阱往往就在猎物以为即将逃脱的那一刻收网。
“不行，还得再去一趟药庐。”
楚蕴山收起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一记。
“这出假死的大戏，光有药还不够，还得有个完美的谢幕。”
……
京郊落霞山药庐。
这里依旧是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汉白玉的狮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锦鲤池里的胖鱼正欢快地抢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若是仔细闻还能嗅到那股子掩盖不住的铜臭味。
楚蕴山熟门熟路地摸进密室时，沈济川正对着一堆账本拨算盘，那手指翻飞的速度，比他在太医院施针时还要快上几分。
“哟，沈大夫，数钱呢？”
楚蕴山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将一只精巧的瓷瓶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别数了，来谈谈售后服务。”
沈济川头也不抬，指尖依旧在算盘上跳。
“售后？货物既出，概不退换。
这假死药可是你求着我炼的，怎么，后悔了？
想退货得扣三成手续费。”
“退个屁。”
楚蕴山翻了个白眼，指了指那瓷瓶。
“药是好药，但这流程我刚才琢磨了一下，有个巨大的漏洞。”
“漏洞？”
沈济川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露出一张写满奸商二字的俊脸。
“沈某出品，必属精品，何来漏洞？”
“老沈，你是个大夫，你不懂那些疯子的脑回路。”
楚蕴山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你想想，我要是吃了这药，两腿一蹬，确实是‘死’了。但这尸体呢？”
沈济川一愣：“尸体？自然是入土为安啊。”
“入土为安？呵。”
楚蕴山冷笑一声，屈起手指在桌面上笃笃敲了两下。
“你信不信，只要我一断气，晏淮舟那个控制欲爆棚的家伙，绝对会把我的尸体放进金丝楠木棺材里，再灌满水银防腐，最后葬进皇陵地宫，封上个几万斤的断龙石。”
他顿了顿，眼神幽幽地盯着沈济川。
“七天后，药效一过，我在那个连空气都没有的地宫里醒来。
请问沈神医，我是该在那棺材板上刻个到此一游再憋死一次呢，还是指望你会穿墙术进去救我？”
沈济川的脸色变了变，手中的折扇也不摇了。
“这……倒确实是个问题。”
“还没完呢。”
楚蕴山叹了口气，继续补刀。
“这还是好的。万一霍风烈那个疯狗抢到了尸体呢？
你也知道他在战场上什么德行，最喜欢收集战利品。
搞不好他会把我的尸体带回将军府，放在冰窖里冻着，或者干脆找人做成那种……那种栩栩如生的标本，摆在他床头天天看着。”
说到这儿，楚蕴山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到时候我一醒，发现自己正躺在他床上，旁边还睡着个赤膊的大将军……
老沈，你觉得我是会被吓死，还是会被他再砍死一次？”
密室里陷入了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算盘珠子偶尔滑落的轻响。
沈济川皱着眉，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手中的折扇敲得掌心啪啪作响。
“你说得对。”
沈济川停下脚步，神色严肃。
“这帮皇族和武将，心理多少都有点大病。按照常规流程走，你这假死变真死的概率高达九成九。”
“所以啊！”
楚蕴山摊开手。
“我这不是来买保险了吗？你得想个办法，让他们不得不放弃我的尸体，而且还得是那种求着让你把尸体带走的办法。”
沈济川眯起眼，目光在楚蕴山身上打量了一圈，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办法嘛倒是有一个。”
第95章 死遁计划
他转身走到药柜前，打开一个极其隐秘的暗格，取出一个黑色的小瓷瓶。
“此物名为修罗散。”
沈济川将瓶子放在桌上，声音里透着一股阴森森的寒意。
“这东西没毒，但是配合龟息丸使用，会产生一种奇效。”
“什么奇效？”楚蕴山凑了过去。
“在你假死之后，你的皮肤会迅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并且开始出现溃烂的假象。最重要的是……”
沈济川压低了声音。
“你的身体会散发出一种极其难闻的恶臭，就像是染上了某种烈性瘟疫或者中了苗疆绝命蛊毒的征兆。”
“卧槽？”
楚蕴山嫌弃地后仰了一下。
“这么恶心？我也太没面子了吧？死得这么不体面？”
“你要体面还是要命？”
沈济川白了他一眼。
“只有这样，才能制造恐慌。到时候我作为唯一能处理此毒的神医及时出场。
断言此毒具有极强的传染性，若不立刻将尸体带离皇宫进行高温焚化处理，整个皇宫甚至京城都会遭殃。”
沈济川“唰”地一声打开折扇，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你想想，面对可能导致亡国灭种的瘟疫，晏淮舟就算再舍不得，难道还能为了你一具尸体，拉着整个大梁陪葬？
霍风烈就算再疯，难道敢把一个毒源带回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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