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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蕴山摸着下巴,仔细琢磨了一番。
虽然听起来有点损,但这确实是目前唯一的解法。
利用那群人对未知的恐惧和对大局的顾虑,逼他们放手。
“行,就这么办!”
楚蕴山一拍桌子,“这修罗散多少钱?我买了!”
沈济川慢条斯理地摇着扇子,伸出一只手,五根修长的手指在楚蕴山面前晃了晃。
“五十两?”
楚蕴山试探道。
沈济川冷笑。
“五百两?”
沈济川依旧冷笑。
“五……五千两?”
楚蕴山的声音有点抖了。
“楚蕴山,你当我是叫花子呢?”
沈济川合上折扇,敲了敲桌子。
“这可是要在太子他们眼皮子底下抢人,稍有不慎,我这就是欺君罔上,是要掉脑袋的!这是拿命在陪你演戏!”
他竖起那五根手指,一字一顿地说道:
“五十万两。少一个子儿,这活我不接。”
“夺少?!”
楚蕴山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声音都劈叉了。
“五十万两?!你抢钱啊!你怎么不去抢国库?!我就算把自己卖了也不值五十万两啊!”
“第一,我不抢国库是因为那里看守太严。
第二,你现在的身价,光是霍风烈那儿就不止这个数。”
沈济川一脸淡定地重新拿起算盘。
“这叫尸体保全险。包含了出诊费、演技费、风险金、精神损失费,还有后续把你运到江南的路费和营养费。很公道了。”
“公道个鬼!”
楚蕴山捂着胸口,感觉心在滴血。
那是他辛辛苦苦攒的老婆本啊!
是从王家虎口夺食抠出来的血汗钱啊!
五十万两!
这能在江南买多少亩良田?
能养多少个花魁?
能吃多少顿醉仙鸭?
“能不能打个折?”楚蕴山试图讨价还价,“咱们这交情……”
“谈钱伤感情,谈感情伤钱。”
沈济川油盐不进。
“你也知道,我最近为了给你炼药,连那株千年人参都搭进去了。这可是成本价。”
楚蕴山咬牙切齿地盯着沈济川看了半晌,最后颓然地叹了口气。
罢了。
只要能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以后有的是机会赚回来。
他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那叠厚厚的银票。
“给你!都给你!”
楚蕴山把银票狠狠拍在沈济川面前,那架势不像是在付钱,倒像是在跟杀父仇人拼命。
“服务必须到位!到时候你要是哭得不够惨,演得不够真,我就算做鬼也要回来掐死你!”
沈济川迅速收起银票,脸上的冷漠瞬间融化,笑得如沐春风。
“七爷大气!您放心,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到时候我一定哭得比死了亲爹还惨,保证让所有人都相信你死透了,烂透了,没救了。”
交易达成,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楚蕴山瘫在椅子上,感觉身体被掏空。
他看着沈济川把那些银票一张张抚平,小心翼翼地锁进柜子里,心里那个恨啊。
“行了,钱也给了,剧本怎么走?”
楚蕴山有气无力地问道。
沈济川心情大好,从柜台下抽出一张早就写好的单子,递给楚蕴山。
“这就是我为你量身定做的万寿节谢幕大戏。”
楚蕴山接过单子,扫了一眼,眉头渐渐挑了起来。
“时间:万寿节晚宴高潮,烟花燃起之时。”
“地点:太极殿前,离皇帝和太子最近的地方。”
“触发方式:刺客突袭。”
“关键动作:以身挡毒。”
楚蕴山指着那行字,嘴角抽了抽。
“以身挡毒?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
“这是精髓。”
沈济川用扇柄指了指那行字,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你想想,如果你只是莫名其妙暴毙,他们肯定会怀疑,会彻查。
但如果你是为了救驾,或者是为了救晏淮舟而死呢?”
沈济川站起身,在狭窄的密室里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张开双臂,声情并茂地描述道:
“漫天烟花之下,刺客的毒刃直逼太子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你,一直被误解被轻视的影七,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
那一刀刺穿了你的胸膛,剧毒瞬间侵蚀你的五脏六腑。
你倒在晏淮舟怀里,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
你在他最愧疚最震撼的时候,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沈济川停下动作,看向楚蕴山。
“这种情况下,晏淮舟会陷入巨大的悲痛和自责中,理智全无。
这时候我再出场,以毒性扩散为由带走你的尸体,谁敢拦?谁又会怀疑?”
“这就叫情感绑架。”
沈济川总结道。
“用他们对你的愧疚,铸就你通往自由的阶梯。”
楚蕴山听得目瞪口呆。
“老沈,你这心切开来比煤炭还黑啊。”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楚蕴山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这剧本绝了。
不仅能顺利脱身,还能顺便恶心一把晏淮舟,让他这辈子都活在弟弟为我而死的阴影里,再也不敢提什么囚禁。
这五十万两花得值!
第96章 心软?那是另外的价钱
“对了,还有个道具。”
沈济川扔过来一个小纸包。
“这是特制的血包,咬破后吐出来的血自带腥臭味,配合修罗散使用,效果加倍。
记得含在嘴里,别提前吞了。”
楚蕴山接住血包,小心翼翼地收好。
一切准备就绪。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
“行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等等。”
就在楚蕴山转身欲走时,沈济川突然叫住了他。
这一次沈济川的脸上没有了奸商的笑容,反而多了一丝少见的凝重。
“有一件事,我必须提醒你。”
“什么?”
“龟息丸虽然能让人假死,但这七天里,你的意识并不会完全消失。”
沈济川盯着楚蕴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尤其是听觉。你会听到周围发生的一切。”
“也就是说,你会清清楚楚地听到他们怎么哭,怎么喊你的名字,怎么在你耳边忏悔,怎么发疯。
楚蕴山,那滋味不好受。这对心软的人来说,比凌迟还痛苦。
万一你到时候心神激荡,导致气血逆行冲破了药力,诈尸醒过来,那咱们俩都得完蛋。”
沈济川叹了口气。
“楚蕴山,你是个心软的人吗?”
楚蕴山愣了一下。
心软?
他想起了晏淮舟那双总是温润却又令人窒息的眼睛。
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明明眼里藏着名为爱的火焰,嘴里吐出的却是最伤人的冰渣。
他想起了霍风烈那双总是深情注视着他,说着“小七,我想让你自由”的眼睛。
可这份爱太沉重了,沉重到霍风烈甚至愿意为了他的自由去死。
这种以命相抵的深情,是一道无形的枷锁,让他除了逃离,无法偿还万一。
他想起了谢聿礼那永远是一副温润如玉的君子模样,给他递茶时笑意盈盈,转头却能毫不犹豫地将他算计进棋局里。
那种被温柔刀子一点点割肉的感觉,比直接的伤害更让人心寒。
他想起了卫崇序那个男人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刚得手的极其有趣的藏品。
那种充满了探究和占有欲的目光,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供人取乐的物件。
他想起了裴枭那阴冷潮湿的蛇窟,以及他在耳边吐出的信子般的毒语,让他至今做噩梦都会惊醒。
他想起了贺玄之那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总是在深夜里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语气,在他耳边低语。
“阿七,这个世界太烂了,不如我们一起疯,一起毁了它吧。”
他只想过安稳日子,不想陪着这个疯子在悬崖边跳舞。
更想起了这二十年来,在暗卫营里受过的每一次伤,流过的每一滴血,以及那些在深夜里独自舔舐伤口的绝望。
心软这种东西,早就在一次次死里逃生中被磨没了。
爱意、亏欠、疯狂、算计、玩弄。
这京城就像一张巨大的网,每个人都打着不同的名义想要将他死死困住。
如果不死一次,如果不把这具躯壳彻底销毁,他永远也走不出这张网。
“心软?”
楚蕴山伸手摸了摸胸口那块冰冷的令牌,那是他用命换来的自由凭证。
“老沈,你想多了。”
楚蕴山抬起头,眼底最后的一丝犹豫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片死寂般的冷静。
他整理好衣襟将药瓶贴身收好,推开房门走入无边的夜色中。
“心软?那是另外的价钱。”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现在只想听听,等我真的‘死’了,这出戏落幕时,他们究竟会唱出怎样的哭腔。”
......
万寿节太和殿。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歌舞升平,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百官推杯换盏,恭贺圣上万寿无疆。
然而在这看似祥和的表象之下,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紧绷感,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
高坐在龙椅之上的晏沉,今日的精神似乎格外好,但那双浑浊的眼底却藏着深深的疲惫与警惕。
他微微侧首,余光扫向身后那个伫立在阴影中的身影。
楚蕴山一身绯红色的飞鱼服,腰束鸾带,手按绣春刀,如同一株挺拔的红梅,静静地守卫在帝王身侧。
老皇帝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慰藉。
这满朝文武,个个都喊着忠君爱国。
可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心里盘算的都是自家的荣华富贵。
老皇帝的目光在楚蕴山那张与楚贵妃如出一辙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
朕亏欠了他十七年年,让他流落在暗卫营那种吃人的地方受苦。
如今知晓了身世,他非但没有怨怼。
反而肯在这危机四伏的关头穿上这身飞鱼服,将后背交给朕,做朕最后的一道防线。
到底是血浓于水啊……等过了今日这一劫,朕定要昭告天下,恢复他的皇子身份。
给他最尊贵的封地,让他做这大梁最逍遥的王爷。
老皇帝眼眶微热,心中充满了感动的父爱。
然而他身后那位感天动地的孝子,此刻面无表情,低垂的眸子却在疯狂地转动,算盘都快拨冒烟了。
楚蕴山盯着老皇帝手边那只镶满了红宝石的纯金酒壶,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这是足金的吧?少说也有五两重……
那边的玉壶成色不错,若是能顺走,在扬州能换个三进的小院……”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退休后的资产配置,对于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毫无惧色,甚至还有点隐隐的期待。
毕竟这是最后一次加班了。
演完这一场,他楚蕴山就能彻底销号。
拿着从这群权贵,包括前面这个便宜老爹手里抠出来的巨款,去江南过那种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的神仙日子。
就在这对父子各怀鬼胎之时。
高座之上的太后忽地手一松,那只价值连城的九龙玉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粉碎。
这一声脆响如同撕裂夜幕的惊雷。
“杀——!”
殿外骤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早已埋伏好的王家死士破窗而入,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向御座。
原本还在跳舞的舞姬们瞬间从袖中抽出软剑,寒光凛冽,直逼宴席中央的皇族。
“护驾!护驾!”
尖锐的太监嗓音瞬间被惨叫声淹没。
老皇帝看着逼近的刀光,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发现双腿有些发软。
一声轻叹在他耳边响起。
“唉。”
那是楚蕴山的声音。
老皇帝心头一震。
孩子,你是怕了吗?别怕,父皇在……
但他没听到楚蕴山心里的后半句。
楚蕴山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给这一单任务打了个卡。
“开工。”
那一瞬间,原本沉寂如死水的暗卫骤然爆发。
绯红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手中的绣春刀出鞘,带起一抹凄艳的血色弧光。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死士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头颅便已高高飞起。
楚蕴山一人一刀,挡在了通往御座的白玉阶前。
他的刀法不再是平日里的藏拙与试探,而是真正的杀人技。
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开敌人的咽喉,每一脚都踢碎对方的胸骨。
鲜血飞溅在他白皙的侧脸上,映衬着那身绯红官袍,宛如从修罗地狱爬出来的恶鬼,美艳而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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