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神医,将军有令。”
那名黑虎卫统领沉声道。
“回春巷路窄人杂,为防颠簸损毁灵柩,我们要开棺加固。”
“加固?”
沈济川的声音陡然拔高。
“荒谬!影七大人身中剧毒,此刻正是尸气扩散的关键时刻。
若是开棺,那化骨毒气一旦泄露,方圆百里都要遭殃!你担得起这个责吗?!”
“末将只听军令。”
那统领显然是个油盐不进的主,伴随着一阵金属摩擦声,听起来像是拔出了撬棍。
“今日哪怕是毒发身亡,末将也要亲眼确认棺中之人的状况。
将军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哪怕化成水,也要看见水还在棺材里!”
棺材里的楚蕴山冷汗都要下来了。
【霍风烈你个变态!你是不是有偷窥癖?!死人你都要看?!】
眼看着那撬棍已经插进了棺盖的缝隙,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千钧一发之际,沈济川突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不好!炸了!尸毒炸了!!”
“快退后!都退后!屏住呼吸!!”
紧接着,楚蕴山听到“啪”的一声脆响,像是什么瓷瓶被狠狠摔碎在了地上。
下一秒,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那味道混合了臭鸡蛋、腐烂的死老鼠、以及某种令人窒息的酸味,简直比真正的尸臭还要浓烈十倍百倍!
“咳咳咳!这是什么东西?!”
“眼睛!我的眼睛睁不开了!”
“马!马受惊了!”
外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那些训练有素的黑虎卫也被这股堪比生化武器的毒气熏得连连后退,战马更是嘶鸣着疯狂乱窜。
就在这一片混乱与浓烟之中,楚蕴山感觉身下的棺材底板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机括声。
“咔哒。”
棺材底部竟然整块陷了下去!
还没等楚蕴山反应过来,他整个人就像坐滑梯一样,顺着底部的洞口滑了下去。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重重地摔在了一堆柔软的草垛上。
而与此同时,在那个滑道的另一侧,一具早已准备好的穿着同样飞鱼服的“尸体”,被机关顶了上去,填补了他原本的位置。
“咔哒。”
棺材底板重新合拢。
头顶上方,马车再次辚辚启动,伴随着沈济川还在继续的表演。
“哎呀!我的药!快走!快去城外义庄!这毒气太猛了!”
声音渐行渐远。
只留下楚蕴山一个人躺在昏暗的地下密室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虽然带着霉味、但好歹没有尸臭的空气。
“呼……活过来了。”
虽然身体还不能动,但他知道,自己这就叫金蝉脱壳,彻底自由了。
第101章 我不怕诈尸,我也不怕诅咒,我只怕我的钱在地下发霉啊!
一炷香后。
沈济川提着药箱,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捂着鼻子,推开了密室的暗门。
他先是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跟踪后,才飞快地反锁上门,走到楚蕴山面前。
“怎么样?这出大变活人刺激吧?”
沈济川一边说着,一边从药箱里取出几根金针,快准狠地扎向楚蕴山头顶的百会穴和人中。
“这龟息丸的药效得强行破开,有点疼,你忍着点。”
“嘶——!”
随着最后一根金针落下,楚蕴山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像是被人从水底一把捞起,整个人从床上弹坐了起来。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中衣。
然而恢复行动能力的第一秒,他没有感谢救命恩人,也没有庆幸重获新生。
他的右手如闪电般探入怀中,精准地摸到了那个贴身藏着的油纸包。
“一、二、三……”
楚蕴山颤抖着手指,将里面的几张银票和那张被体温捂热的地契数了整整三遍。
确认没有一张遗失,也没有被刚才滑下来时的动作弄皱后,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回了床上。
“吓死爹了……”
楚蕴山拍着胸口,一脸后怕。
“刚才滑下来的时候我感觉怀里一空,还以为这五千两掉进那毒气坑里了。”
正在收针的沈济川嘴角抽搐了一下,差点把手里的银针扎到自己手上。
“楚蕴山,你还是人吗?”
沈济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脸看垃圾的眼神。
“刚才那一针要是偏了半分,你就得是个半身不遂。
结果你醒来第一件事是数钱?你的命还没这几张纸值钱?”
“命没了,那是命不好。”
楚蕴山理直气壮地把油纸包塞回怀里,还仔细地拍了拍。
“钱没了,那是生不如死。”
他从床上爬起来,接过沈济川递过来的一碗参汤,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这才感觉四肢百骸有了点热气。
“对了,刚才那是替身?”
楚蕴山抹了抹嘴,想起那具把自己顶上去的兄弟。
“这替身做得不错啊,刚才那一瞬间我瞥了一眼,那身形,那惨状,连我都觉得像。”
“那是自然。”
沈济川得意地摇了摇折扇。
“那可是我从死囚牢里花重金买来的。
身形和你九成相似,又用特制的药水泡了整整三天,皮肤呈现出一种极其自然的溃烂状。
再加上那身染血的飞鱼服和那一脸的尸斑,就算是晏淮舟亲自把脸贴上去看,也只能看到一团烂肉。”
“这技术,这做工,这售后。”
沈济川伸出一只手掌。
“五百两道具费,你该不会想赖账吧?”
“噗——!”
楚蕴山刚喝进去的一口参汤全喷了出来。
“夺少?!”
他瞪大了眼睛,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五百两?!就那一具马上要被烧成灰的死尸?五百两?!
那是金子做的尸体吗?
死囚牢里买个死人顶多二十两!你这中间商赚差价也太黑了吧!”
“二十两那是裸尸。”
沈济川一脸淡定地擦了擦被喷到的袖子。
“整容费不要钱?防腐药水不要钱?还有那身做旧的飞鱼服,那可是苏绣!
再说了,这可是欺君的大罪,五百两买你一条命,买你彻底摆脱晏淮舟的纠缠,贵吗?”
楚蕴山捂着胸口,感觉比刚才中假毒箭的时候还要疼。
“贵!太贵了!五百两啊……能在扬州买个画舫了!”
他咬牙切齿地从怀里又摸出一张银票,像是割肉一样拍在桌子上。
“给!拿去买棺材吧奸商!”
沈济川笑眯眯地收起银票,心情大好。
“七爷爽快。为了庆祝你重获新生,我还特意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说着,他从柜台后面拿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递给楚蕴山。
“看看,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
楚蕴山接过来一看。
这是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的脸。
皮肤微黄,眼角带着细纹,看起来就像是个在大街上一抓一大把的落魄账房先生。
“这就对了。”
楚蕴山把面具往脸上一贴,对着铜镜照了照。
那种属于影七的惊艳与锐利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庸碌与市侩。
“从今天起,世上再无影七,只有江南富商楚员外的远房表亲,账房老王。”
楚蕴山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跟沈济川商量一下跑路路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击声。
三长两短。
沈济川过去开了个门缝,接进来一张纸条。
他扫了一眼,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似笑非笑地看向楚蕴山。
“怎么了?霍风烈发现尸体是假的了?”
楚蕴山心里一紧,手里的算盘都握紧了。
“那倒没有。”
沈济川晃了晃手里的纸条,语气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是你那位好皇兄太子殿下和好父亲皇帝陛下。
为了弥补对你的愧疚,也为了彰显皇家的恩宠,刚刚下了一道圣旨。”
“什么圣旨?”
“追封七皇子楚蕴山为忠勇亲王,享亲王双倍俸禄,虽然你领不到了,并赐国葬规格。”
沈济川一边念,一边观察着楚蕴山的表情。
“陪葬品清单如下:
东海夜明珠十颗,用于照亮黄泉路;
前朝顾恺之真迹《洛神赋图》一卷,供你在地下赏玩;
纯金打造的长生牌位一座,重四十八斤;
还有金丝软猬甲一件,说是怕你在下面被人欺负……”
随着沈济川念出的每一个字,楚蕴山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听到“东海夜明珠”的时候,他的呼吸开始急促。
听到“四十八斤纯金牌位”的时候,他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当听到“两大箱古董字画”的时候,楚蕴山终于崩溃了。
“啊啊啊啊啊——!!!”
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响彻整个密室,比刚才那声假装的尸毒炸了还要凄厉一百倍。
楚蕴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疯狂地抓挠着地面,眼泪是真的下来了。
“造孽啊!简直是造孽啊!!”
“那是夜明珠吗?那是我的命啊!十颗!整整十颗!够我把扬州城买下来一半了!”
“还有那金牌位!四十八斤啊!为什么要打成牌位?直接把金砖给我不好吗?!”
“晏淮舟你这个败家子!你这是在厚葬我吗?你这是在剜我的肉啊!!”
楚蕴山痛苦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那种错失几个亿的悲伤让他看起来比刚才躺在棺材里还要像个死人。
“老沈!快!把铲子给我!”
楚蕴山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睛抓住沈济川的裤腿。
“我现在潜回皇陵去还来得及吗?
我知道那地宫的入口!我可以去当摸金校尉!
我不怕诈尸,我也不怕诅咒,我只怕我的钱在地下发霉啊!”
第102章 满城缟素送“亡魂”
沈济川无语地看着这个已经彻底掉进钱眼里的男人,一脚把他踢开。
“省省吧。
皇陵那边现在由霍风烈的黑虎卫和御林军双重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你要是敢去,明天咱们就可以在午门外看见你的真脑袋了。”
“而且,”沈济川补了一刀,“听说为了防盗,太子特意下令,地宫封死之后,会灌入万斤水银。
你的那些宝贝,注定要长眠地下了。”
“噗——”
楚蕴山再次喷出一口老血,整个人生无可恋地瘫在地上。
“我不活了……让我死回去吧……我要跟那些宝贝死在一起……”
沈济川摇了摇头,蹲下身拍了拍楚蕴山那张平平无奇的假脸。
“行了,别嚎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现在虽然没了那些陪葬品,但好歹保住了怀里的五千两和一条小命。”
“江南是个好地方,凭你这钻钱眼里的本事,想要东山再起也不难。”
楚蕴山在地上挺尸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面铜镜,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市侩的脸,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凶狠。
他摸了摸干瘪的钱袋,又摸了摸怀里的地契。
“没错。”
楚蕴山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老子还没输。”
“欠我的这笔巨款,老子迟早有一天要连本带利地赚回来!”
“等我成了江南首富,我要买个一百斤的金牌位,天天摆在床头看着睡觉!”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错亿的悲愤强行压下,化作了对未来搞钱大业的熊熊斗志。
“老沈,收拾东西,跑路!”
“这京城,老子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这空气里飘的不是皇气,全是老子错失的银子的铜臭味,闻着心疼!”
夜色深沉。
一辆不起眼的青蓬小马车,载着一位相貌平平的“账房先生”和一位背着药箱的郎中,悄无声息地驶出了京西的偏门。
而在他们身后。
那座巍峨的皇宫里,那个为他而设的盛大灵堂中,正上演着一场极尽哀荣的国葬。
只是没人知道,那个被全天下哀悼的忠勇亲王,此刻正缩在破马车里,一边啃着干粮,一边在小本本上给晏淮舟记下了一笔又一笔的精神损失费。
【晏淮舟欠银:夜明珠十颗(估值二十万两)。】
【霍风烈欠银:黑虎卫惊吓费(五百两)。】
【本金总计:二十万零五百两。利息按九出十三归算。】
“等着吧。”
楚蕴山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属于奸商的冷笑。
“只要老子还活着,这笔账,就永远算不完。”
64/178 首页 上一页 62 63 64 65 66 6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