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是正经生意,他还不好下手。
但这如果是黑货……
那就别怪我黑吃黑了。
楚蕴山看着那些箱子,仿佛看到了无数个正在向他招手的金元宝。
“老伯,你没事吧?”
远处传来林平之关切的声音。
“没事没事!人老了不中用,摔了一跤!”
楚蕴山立刻换上一副憨厚的笑容,一瘸一拐地走了回去,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怎么把这批横财据为己有。
……
京城东宫。
晏淮舟枯坐在书案前,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灵魂。
窗外满城的孔明灯还在燃烧,但他的心却是一片死灰。
一名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呈上一封信笺。
“殿下,这是大报恩寺寂无大师留给您的。”
“寂无?”
晏淮舟麻木地拆开信封。
当他看到那行“棺木虽贵,却困不住活人”的字样时,那双死寂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一股令人战栗的狂喜与疯狂。
“困不住……活人?”
“活人……”
晏淮舟猛地站起身,手中的信纸被内力震得粉碎。
“来人!”
他嘶吼出声,声音里带着失而复得的癫狂。
“立刻封锁城门!拦住送葬队伍!”
“把棺材给孤撬开!”
“谁也不许把那口棺材下葬!孤要亲自开棺验尸!”
第108章 谁敢埋他,孤诛他九族
京郊皇陵,大雨滂沱。
天地间仿佛挂起了一道灰色的珠帘,将这座肃穆的皇家陵园笼罩在一片凄风苦雨之中。
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椁停在墓道口,四十九名高僧冒雨诵经,梵音被雨声打得支离破碎。
礼部尚书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颤巍巍地高喊:
“吉时已到——封土!”
工匠们举起铲子,湿润的黄土就要盖上那雕刻着繁复云龙纹的棺盖。
“住手——!!”
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穿透雨幕,伴随着急促狂乱的马蹄声,狠狠砸在每个人心头。
众人惊骇回头,只见一匹纯黑色的战马如疯魔般冲破了御林军的防线。
马背上的人发髻散乱,那身象征储君威仪的明黄蟒袍被雨水淋得透湿,紧紧贴在身上,显出几分狼狈,但那双赤红的眼睛却比恶鬼还要骇人。
“谁敢埋他,孤诛他九族!!”
晏淮舟翻身下马,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扑倒在那沾满泥水的棺椁之上。
他死死护着那口棺材,像是一头护食的孤狼,手里攥着一张已经被雨水浸透字迹模糊的信笺。
“没死……寂无说了,他没死!”
晏淮舟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偏执。
“棺木困不住活人……他还在人间!
你们谁也不许埋他!谁也不许把孤的小七埋进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
站在雨中的霍风烈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死灰般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晏淮舟的肩膀,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殿下!你说什么?那和尚当真这么说?若影七没死,那就开棺!现在就开棺验看!”
“不可!”
谢聿礼撑着伞走近,眉头紧锁,理智地分析道:
“殿下,将军,寂无大师虽有神通,但此事太过离奇。
我们亲眼看着影七断气,太医也验过尸……
若此时开棺,惊扰了亡灵不说,若是里面只是一具腐尸,殿下又要如何自处?”
“哪怕是腐尸,也是孤的!”
晏淮舟猛地挥开霍风烈的手,拔出腰间长剑,剑锋直指那些不知所措的工匠和礼部官员。
“今日谁敢动这口棺材一下,孤就让他立刻躺进去陪葬!”
雨水顺着剑锋滴落,混合着之前的血迹,显得格外凄艳。
卫崇序站在不远处,手中转动着一枚扳指,狭长的凤眼中透着一股阴恻恻的兴奋。
“有点意思……”
他低声呢喃。
“若是真没死,那咱家的东厂,可是给他留着最好的位置呢。”
而一直沉默站在阴影里的暗卫营首领裴枭,此刻心脏却在狂跳。
只有他知道,那棺材里是一具没有胎记的假尸。
若是现在当众开棺,霍风烈那个眼神好的必定能看出破绽。
到时候假死之事败露,那就是欺君大罪,更重要的是,一旦全天下都知道影七没死,他裴枭还怎么独享这份猎物?
决不能开棺。
裴枭眼神一凛,突然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悲痛欲绝,恰到好处地盖过了雨声。
“殿下!万万不可啊!”
裴枭声泪俱下地劝阻道。
“影七生前最是爱洁,如今尸身已有多日……
若是当众开棺,让他那副模样暴露在众人面前,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啊!”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晏淮舟的软肋。
晏淮舟握剑的手微微一颤,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
裴枭见状,立刻乘胜追击,压低声音道:
“既然寂无大师说命火未熄,那这棺材里装的,或许只是一个用来蒙蔽天机的替身。
殿下与其在这里让影七受雨淋之苦,不如先将棺椁移回东宫,再寻名医术士细细查验,岂不更稳妥?”
这是给晏淮舟递了一个台阶,也是给了一个名为希望的囚笼。
晏淮舟死死盯着那口棺材,良久,手中的剑“哐当”一声落地。
“回宫……”
他趴在棺盖上,脸颊贴着冰冷的木头,像是要透过这厚厚的楠木去听里面的心跳。
“带他回宫。孤要守着他,哪也不去。”
在裴枭的推波助澜和霍风烈的默许下,那口本该入土为安的金丝楠木棺椁,被重新抬上了马车,一路浩浩荡荡地运回了守备森严的东宫寝殿。
裴枭站在雨中,看着远去的车队,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殿下,您就守着那个空壳做梦吧。”
他转过身看向南方,眼底涌动着寒光。
“真正的宝贝,我会亲自带回来。”
……
千里之外江南官道。
夜色深沉,风雪呼啸。
威远镖局的车队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扎营休息。
篝火噼啪作响,镖师们大多已经抱着刀睡去,只有几个守夜的还在低声交谈。
而在营地后方,那个那几辆重型镖车旁,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贴着地面蠕动。
楚蕴山正缩在那辆他早就盯上的大箱子旁边。
他从头上拔下一根用来固定发髻的细铁丝,熟练地插进那把巨大的铜锁眼里。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锁开了。
楚蕴山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条缝隙。
借着雪地反射的微光,他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稻草。
厚厚的一层稻草。
他伸手拨开稻草,指尖触碰到了一片冰冷刺骨的坚硬。
那是一把刀。
并非普通的江湖兵刃,而是只有军中才能配备的用来斩马的陌刀!
刀身漆黑,刃口泛着森森寒光,在刀柄处还隐约刻着一个“霹”字。
楚蕴山心头一震。
他往下又摸了摸,除了陌刀,还有一排排寒光凛凛的精铁连弩。
乖乖……这是要把京城给炸了啊。
楚蕴山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兵器,无论是锻造工艺还是用料,都是顶级的。
这一箱子少说也有五十把陌刀,十架连弩。
他若是没记错,这“霹”字,代表的是江南第一大帮派霹雳堂。
而霹雳堂,向来是太后一党在江湖上的钱袋子和武库。
太后虽然倒了,但这批原本要运往京城或者边境造反的军火,如今却要秘密运回江南……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也是一个巨大的商机。
楚蕴山眼里的震惊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两眼放光的贪婪,算盘珠子在他脑海里拨得噼里啪啦作响。
他拿起一把连弩,掂了掂分量,一脸痛心疾首。
败家!简直是败家!
这纯度,这工艺,一把连弩造价至少五十两白银!
这里有十箱货……那就是五万两啊!
这么好的精铁,居然拿来造反?
要是熔了铸成上好的铁锅卖给老百姓,或者打成锄头镰刀,这利润起码能翻三番!
楚蕴山抚摸着那些冰冷的杀人利器,就像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这批货要是能吞下来……
到了江南,买地、买房、买铺子的钱就都有了!
就在他沉浸在废铁回收再利用的宏伟蓝图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什么人?!”
守夜的镖师一声厉喝。
第109章 这行走江湖嘛,眼力价最重要
一队举着火把身穿巡防营号衣的官兵气势汹汹地冲进了营地。
“巡防营例行检查!都给我站起来!”
为首的一名千夫长翻身下马,手中的马鞭指着那几辆蒙着油布的重车。
“接到线报,近日有流寇运送违禁物资。把那几辆车打开!检查!”
赵铁和林平之被惊醒,连忙带着镖师们围了上来。
“这位官爷,我们是威远镖局的,保的是正经红货……”
赵铁脸色难看,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这批货若是被查出来是私铸兵器,他们整个镖局都得掉脑袋!
“少废话!开箱!”
千夫长根本不买账,一挥手,身后的士兵就要上前强行拆箱。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赵铁眼露杀机,一场血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剧烈的咳嗽声突然从车后传来。
“咳咳咳……哎哟……这大晚上的,哪位贵人火气这么大啊?”
众人回头,只见那个原本缩在草料车上的穷酸账房先生,此刻正披着那件破羊皮袄,手里竟然拿着把破破烂烂的算盘,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楚蕴山走到那千夫长面前,没有半点畏惧,反而眯着那双浑浊的假眼,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位军爷,我看您印堂发黑,双目赤红。
这是……咳咳……这是要破财的征兆啊。”
那千夫长一愣,随即大怒。
“哪来的疯老头?敢咒老子?滚开!”
说着就要挥鞭子抽人。
楚蕴山不躲不闪,反而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军爷,这箱子里装的可不是什么流寇物资。”
他神秘兮兮地指了指箱子。
“那是给上面那位贵人……送的‘药’。”
“药?”
千夫长狐疑地停下动作。
“正是。”
楚蕴山煞有介事地点头。
“那是从极寒之地运来的千年寒铁,专门用来镇压风水的。
您想想,这东西若是打开了,泄了里面的贵气,万一贵人怪罪下来,说您冲撞了风水……”
楚蕴山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千夫长头上的乌纱帽。
“这帽子,怕是戴不稳啊。”
千夫长心里咯噔一下。
他虽然贪财,但也怕死。
尤其是听到贵人、风水这些玄乎其玄的词,再看这老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心里不由得信了三分。
就在他犹豫之际,楚蕴山袖子一抖。
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千夫长的靴筒里。
“军爷,夜深露重,这点小意思,给弟兄们买碗茶喝,去去寒气。”
楚蕴山笑得一脸谄媚,又指了指千夫长那微微鼓起的靴子。
“您看,这不就是财气入库了吗?这破财之灾,这不就解了吗?”
千夫长低头感觉了一下靴子里的厚度,脸色瞬间阴转晴。
“咳……既然是贵人的药材,那自然是不能乱动的。”
他收起马鞭,装模作样地挥了挥手。
“都撤了!是个误会!别耽误了贵人的事!”
看着巡防营的士兵如潮水般退去,赵铁和一众镖师都看傻了眼。
这就解决了?
几句神神叨叨的鬼话,加上五十两银子,就免去了一场灭门之灾?
林平之看着楚蕴山的眼神,瞬间从同情变成了崇拜,那眼睛里的小星星都快冒出来了。
“老伯!不,王先生!”
林平之激动地冲过来,“您还会看相?您刚才说那是给贵人的药,是真的吗?”
楚蕴山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故作高深地摇了摇算盘。
“略懂,略懂。”
他当然不会说,他刚才其实是看见那千夫长的靴筒鼓鼓囊囊,一看就是平时没少塞黑钱,这才投其所好。
“这行走江湖嘛,眼力价最重要。”
楚蕴山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林平之的肩膀,眼神却越过他,贪婪地落在那几口大箱子上。
68/178 首页 上一页 66 67 68 69 70 7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