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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崇序伸出舌尖,舔了舔猩红的嘴唇,眼底闪烁着变态的光芒。
“那种常年泡在药罐子里,又混合着各种余毒的味道……
虽然很淡,被这满城的脂粉味盖住了,但逃不过咱家的鼻子。”
他猛地转头,看向灯火通明的秦淮河方向。
“他还活着。而且就在这附近。”
“传令下去!”
卫崇序声音骤然拔高,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
“封锁秦淮河所有画舫、酒楼、客栈!
凡是近日入城的外乡人,无论男女老少,只要是身上有伤或者举止怪异的,统统抓起来!”
“宁可错杀三千,绝不放过一个!”
“小七儿……”
卫崇序低低地笑了起来。
“你藏好了吗?咱家来接你回家了。”
……
半个时辰后。
秦淮河边,一处偏僻破败的老宅院前。
这里是当地有名的凶宅,传闻以前死过一家七口,每到半夜就有哭声,所以租金极其便宜,一个月只要五百文。
这对于现在的守财奴楚蕴山来说,简直就是天堂。
“鬼?”
楚蕴山站在院子里,一边剔牙,一边不屑地用竹杖敲了敲地面的青砖。
“这世上比鬼更可怕的是没钱。”
“只要房租便宜,别说闹鬼,就算阎王爷住隔壁,我也能跟他处成牌友。”
他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将刚才讹来的那二两碎银子和之前攒下的巨款一起,藏进了床底下的瓦罐里。
就在他准备洗洗睡了,做一个关于成为江南首富的美梦时。
“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虚弱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在这寂静的凶宅里显得格外惊悚。
楚蕴山数钱的手猛地一顿。
他迅速将瓦罐踢进床底,拿起竹杖,脸上的贪婪瞬间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盲眼公子。
“谁?”
他侧耳倾听。
门外没有回答,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救……救命……”
一个男人的声音,虚弱至极,带着一种濒死的绝望。
“有鬼?”
楚蕴山眉头微挑。
听这呼吸声内息紊乱,失血过多,应该是个身受重伤的江湖人。
救?
还是不救?
楚蕴山犹豫了不到一秒。
他虽然惜命,但他更爱钱。
一个受了重伤还能跑到这偏僻凶宅来的人,身上肯定有故事。
有故事,就意味着有麻烦,但也意味着有油水。
更何况,如果这人死在门口,引来了官差,反而会暴露自己。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楚蕴山蒙着白绫,静静地立在门内。
月光如水银泻地,洒在他身上,将他脸颊那道从白绫下蜿蜒而出的红痕映照得愈发妖冶。
那一抹凄艳的红,在苍白如玉的肌肤上,竟透出一种圣洁与诡魅交织的奇异美感。
门外,一个浑身是血的黑衣剑客倒在台阶上,手里死死攥着一把断剑,呼吸粗重如拉风箱。
那剑客原本已是意识模糊,全凭一口气撑着。
此刻猛一抬头,看到开门的竟是这样一个带着妖异红痕,宛如堕入凡尘却不染尘埃的盲眼谪仙。
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惊艳与错愕,甚至连身上的剧痛都忘了半分。
“公……公子……救……”
楚蕴山微微侧头,白绫后的红痕在阴影中若隐若现,他像是在专心“聆听”对方的位置和气息。
“救你可以。”
他声音清冷,宛如天籁,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
然而,下一瞬,这高岭之花嘴里吐出的却是这世上最俗气最市侩的话语。
“不过,在下这里可是远近闻名的凶宅,阴气极重。若是想进来避祸……”
楚蕴山停顿了一下,虽然隔着白绫,但那种打量“肥羊”的视线似乎透过布料直刺剑客的钱袋。
他伸出一根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门框,嘴角勾起一抹与他那圣洁外表极不相符的精明弧度:
“不知阁下……身上的银子,够不够付这过夜费和封口费?”
燕回呆呆地望着楚蕴山,并未做声。
“这位壮士,小庙容不下大佛,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见他不作答,楚蕴山冷漠地就要合上大门。
他现在可是个惜命的守财奴,不是普度众生的活菩萨。
就在大门即将合上的刹那,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长空。
那耀眼的白光,瞬间照亮了男人腰间的一块墨色玄铁令牌。
令牌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冷光,背面赫然刻着两个狰狞的古篆——天杀。
“吱嘎——”
关门的动作戛然而止。
楚蕴山那双藏在白绫后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瞳孔里倒映出的不是令牌,而是金灿灿的金元宝。
天杀令!
这是黑市暗杀榜榜首,鬼刃燕回的信物!
传闻只要拿着这块令牌去鬼市,就能兑换整整三千两黄金!
三千两黄金!
那是什么概念?那是三十万两白银!
那是半个扬州城的铺子!那是他几辈子都花不完的养老金!
楚蕴山的呼吸瞬间急促了。
前一秒还冷酷无情的拒之门外,下一秒那扇破旧的木门便“哐当”一声彻底敞开。
楚蕴山脸上的冷漠瞬间融化,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慈悲为怀的神情。
甚至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的关切。
“哎呀!这位施主!相逢即是有缘,看您伤得这么重,必定是遭了奸人所害!”
他也不嫌脏了,弯下腰一把架起那个比他还沉的男人,动作利落得根本不像个瞎子。
“快快请进!在下虽是个盲人,但也略懂歧黄之术。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哪怕没钱,我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三千两黄金,别死啊!
千万别死!
你现在可是我的活祖宗!
楚蕴山一边在心里疯狂祈祷,一边把这个名为燕回,实为“行走的金库”拖进了凶宅。
第114章 小瞎子,你在发抖
把“金库”安顿在偏房,喂了一颗沈济川留下的保命丹药后。
楚蕴山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院子里就传来了异响。
雨渐渐小了,但风依旧喧嚣。
“大哥,就是这家!那瞎子白天讹了咱们二两银子,这口气不出,咱们以后怎么在秦淮河混?”
墙头上,几个人影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来。
正是白天被楚蕴山算计的那几个地痞流氓。
他们趁着夜黑风高,手里提着棍棒,准备翻墙进来给这个瞎子一点颜色看看,顺便把白天赔的钱抢回来。
楚蕴山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戏谑的弧度。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既然是凶宅,不闹点鬼,怎么对得起这五百文的房租?
他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黑暗中轻轻勾住了一根极细的丝线。
这是他买完院子后顺手布下的。
整个院子,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机关盘丝洞。
“跳!”
外面的地痞头子一声令下,几人纷纷跳进院子。
就在他们落地的瞬间——
“叮铃……”
一阵空灵诡异的风铃声骤然响起,在这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紧接着,楚蕴山手指轻弹,内力顺着丝线震荡而出。
“呜——呜呜——”
原本悬挂在廊下的几条晾晒的白绫,突然无风自动。
如同几道惨白的鬼影在空中扭曲、飘荡,直扑那几个地痞的面门。
与此同时,楚蕴山运用暗卫营特有的腹语术,将声音压得极低、极细,仿佛是从地底钻出来的幽冥鬼哭。
“还……我……命……来……”
这声音忽远忽近,飘忽不定,配合着那漫天飞舞的白绫和阴森的风铃声,瞬间营造出了一种百鬼夜行的恐怖氛围。
“啊啊啊!鬼啊!!”
“有鬼!真的有鬼!救命啊!!”
几个地痞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当场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
那个带头的更是脚下一软,直接踩到了楚蕴山布置的另一根丝线,“啪”地一声绊了个狗吃屎,手里的钱袋子也飞了出去。
“别吃我!别吃我!我再也不敢了!!”
几人连滚带爬地翻墙逃跑,那速度比来时快了不知多少倍,甚至连掉在地上的钱袋和棍棒都顾不上了。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楚蕴山淡定地收回手指,整理了一下衣襟,起身走到院子里。
他用脚尖挑起那个沉甸甸的钱袋,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精神损失费,谢了。”
果然,只有恶人还需恶人磨。
这机关术用来装神弄鬼,比杀人好用多了。
……
处理完外面的小喽啰,楚蕴山端着一盆热水回到了偏房。
床上的燕回虽然昏迷,但杀手的本能让他在楚蕴山靠近的瞬间,眼皮下的眼球微微转动了一下。
他其实已经醒了。
作为江湖第一杀手,他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
虽然重伤,但意识已经恢复了大半。
他在装晕。
他要看看这个把他捡回来的瞎子,到底是什么人。
楚蕴山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那三千两黄金的伤势上。
“啧啧,这一刀真狠,差点就伤到心脉了。”
楚蕴山一边给燕回换药,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这得用多少贵重药材,到时候得按十倍价格算在账单上。
就在他转身去拿纱布的时候,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那是他自己刚才随手放在地上的水盆。
“哗啦——”
水盆倾覆,半盆血水泼洒而出。
在这一瞬间,作为一个受过十年严苛训练的顶级暗卫,楚蕴山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了大脑。
他的腰身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猛地一扭。
双脚如同生根一般,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硬生生地在空中滞留了半息。
完美地避开了每一滴溅起的脏水。
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洁癖和身法。
下一秒,楚蕴山心里“咯噔”一下。
遭了!
老子现在是瞎子!
瞎子怎么可能预判水溅的方向?
瞎子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违背人体力学的高难度闪避?
电光石火之间,楚蕴山做出了补救。
他硬生生地止住那个潇洒的收势,故意装作重心不稳,“哎呀”一声,一脚重重地踩进了那滩血水里。
“嘶……真是倒霉,怎么把水盆踢翻了……”
他懊恼地叹了口气,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在那滩水里摸索着脸盆。
甚至故意弄湿了自己的衣摆,装出一副笨手笨脚的盲人模样。
然而他并没有看到。
躺在床上的燕回,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睛,此刻正微微眯起一条缝。
那眼神冷冽如刀,死死盯着楚蕴山那只湿透的鞋子。
刚才那一瞬间的闪避,那种恐怖的核心控制力,绝不是一个瞎子能做到的。
甚至连一般的江湖高手都做不到。
这个瞎子……有问题。
燕回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一笔,重新闭上了眼睛,呼吸再次变得平稳如死水。
……
次日清晨,雨过天晴。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淡淡的桂花香。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一阵急促整齐的马蹄声打破。
“哒哒哒——”
巷口传来了金属甲胄碰撞的声音,伴随着那令人闻风丧胆的绣春刀出鞘声。
楚蕴山正在院子里晾晒昨晚用来装神弄鬼的白绫。
他眼睛上蒙着白布,手里拿着竹竿,动作看似迟缓,实则全身的肌肉都已经紧绷到了极致。
他听出来了。
这脚步声沉稳有力,带着一股子阴冷的煞气。
是卫崇序。
还有贺玄之。
这两条疯狗,居然这么快就闻着味找来了!
“嘭!”
本就摇摇欲坠的院门被粗暴地推开。
贺玄之大步跨入,目光如电,迅速扫视了一圈这破败的院落。
“这就是那间凶宅?”
贺玄之嫌恶地皱了皱眉。
在他身后,卫崇序一身大红蟒袍,手里把玩着两枚核桃,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没有看院子里的摆设,也没有看那满院子飘荡的白绫,而是死死地钉在了那个正在晾衣服的瞎子身上。
“这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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