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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正中那名偷袭者的脚筋。
“啊——!”
死士惨叫倒地,抱着腿哀嚎。
燕回愣住了。
巧合?
不,一次是巧合,两次绝不可能!
接下来的战斗,变成了燕回这辈子最憋屈也最惊悚的梦魇。
那个瞎子一直在旁边惊慌失措地乱跑乱叫,手里的竹杖东戳一下,西打一下。
“哎哟!这是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竹杖戳中燕回的手肘麻筋,燕回手臂一麻,菜刀脱手飞出,却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砍中了一名死士的咽喉。
“别挤我!哎呀别挤我!”
竹杖绊了燕回一脚,燕回狼狈地向前扑倒,却恰好让身后两名收势不及的死士撞在了一起,刀锋互砍,火星四溅。
“鬼啊!真有鬼啊!救命啊!”
楚蕴山喊得比谁都大声,但他脚下的步伐却诡异到了极点。
他在刀光剑影中穿梭,看似踉踉跄跄,实则片叶不沾身。
而燕回就像是他手里的一具提线木偶,被那根破竹杖逼着做出一系列匪夷所思的高难度闪避和反杀动作。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十几个死士全部躺在地上哀嚎,而燕回虽然累得吐血三升,身上却诡异地没有再添一道新伤。
燕回拄着那把卷了刃的菜刀,大口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
他抬起头,透过面具的缝隙,死死盯着那个正扶着假山残骸瑟瑟发抖的瞎子。
恐惧。
一种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深沉的恐惧从燕回的骨髓里渗了出来。
这个瞎子到底是人是鬼?
他根本不需要眼睛!
他把整个战场的节奏、每一个人的方位、甚至每一招的落点都算计到了毫厘之间!
这就是他口中的略懂歧黄?
这分明是神级控场!
就在燕回还在怀疑人生的时候,地下工坊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重且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满脸横肉身穿锦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正是这处据点的首领,也是太后的一名远房侄子,王舵主。
他看着满地哀嚎的手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哪来的野道士,敢坏我大事!”
第117章 那瞎子有问题
王舵主手里举着一个明明灭灭的火折子,另一只手死死拽着一根长长的引信。
“既然来了,那就都别走了!这底下埋着五百斤黑火药,咱们一起下地狱吧!”
“卧槽!”
楚蕴山脸上的淡定终于装不下去了。
五百斤?
你特么要把临安城炸上天吗?!
这要是炸了,别说那五百两尾款,就是他怀里刚揣热的二百两定金都得变成冥币烧给自己!
“疯子!这都是些什么疯子!”
就在王舵主狞笑着要点燃引信的瞬间。
“轰——!!”
张府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用攻城锤狠狠撞开,碎木四溅。
紧接着,无数火把将这漆黑的雨夜照得如同白昼。
“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一道阴冷如毒蛇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锦衣卫指挥使贺玄之身披飞鱼服,手按绣春刀,带着一身从京城带来的血煞之气,大步跨入院中。
他也是循着那股该死的硫磺味来的。
太后余党在江南的动作太大,这股味道早就顺着风飘进了他那比狗还灵的鼻子里。
“哟,这么热闹?”
贺玄之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举着火折子的王舵主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嗜血的笑。
“王老三,原来你这条漏网之鱼躲在这儿。让本座好找啊。”
“贺玄之!”
王舵主看到来人,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
“那就一起死吧!”
他猛地将火折子按向引信。
“找死!”
贺玄之厉喝一声,身形如电,绣春刀出鞘,化作一道银练直扑王舵主。
但距离太远了!
即便轻功卓绝如他,眼看那火苗也就要触碰到引信。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缩在角落里的瞎子突然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
“啊!别杀我!官爷救命啊!”
楚蕴山像是被吓破了胆,抱头鼠窜,慌不择路地竟然直接撞向了那个王舵主。
“滚开!”
王舵主大怒,下意识地想要一脚踹开这个碍事的瞎子。
但他没料到,这个瞎子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
“滋溜”一滑,整个人像个保龄球一样铲向了他的下盘。
“噗通!”
王舵主重心不稳,仰面重重摔倒。
手里的火折子也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嗤”地一声掉进了旁边的积水缸里。
灭了。
而王舵主这一摔,正好把自己那脆弱的脖颈,主动送到了飞扑而来的贺玄之的刀口之下。
“好机会!”
贺玄之虽然诧异这个瞎子的乱入,但这种送上门的人头岂有不收之理?
“噗嗤!”
手起刀落,干净利落。
一颗硕大的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楚蕴山一脸。
那滚烫的鲜血洒在他脸颊那道妖异的红痕上,让那原本就诡魅的纹路显得更加狰狞可怖。
“哎呀妈呀!杀人啦!杀人啦!”
楚蕴山惨叫着在地上打滚,看起来狼狈至极,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市井小民。
但在无人注意的瞬间,在王舵主倒地的刹那。
楚蕴山那只沾满泥水的手,如同一条滑腻的游鱼,极其精准地探入了王舵主的怀中。
指尖触碰到了一本厚厚的硬皮册子。
得手了。
楚蕴山心中狂喜,手腕一翻。
那本记录着江南所有太后余党名单和贪污账目的绝密账本,便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他破药箱的夹层里。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连站在三步之外的贺玄之都没有察觉。
战斗结束得很快。
锦衣卫如同虎入羊群,将剩下的余党剿灭殆尽。
雨还在下,冲刷着地上的血迹。
贺玄之提着滴血的绣春刀,缓缓走到角落里。
那里,楚蕴山正如同一只受惊的鹌鹑,瑟瑟发抖地抱着那根破竹杖,旁边是同样狼狈实际上是在怀疑人生的燕回。
“你们是什么人?”
贺玄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神冰冷审视。
他总觉得这个瞎子的身形有点眼熟,尤其是那个抱头蹲防的姿势。
“回……回大人……”
楚蕴山哆哆嗦嗦地抬起头,白绫湿透贴在眼皮上,脸上那道妖异的红痕混着雨水和血水,显得更加狰狞可怖。
“草民……草民楚瞎子,是个游方郎中,兼职算命的。
那是草民的护卫,脑子有点不好使……”
“我们是被骗来驱邪的。
呜呜呜……谁知道这里这么多杀人犯啊……”
“这二百两银子草民不要了,都给大人买茶喝……
求大人高抬贵手,放草民一条生路……”
说着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那还没捂热的二百两定金,双手奉上。
那副忍痛割肉,视财如命却又不得不破财消灾的模样,简直是影帝附体,连指尖都在颤抖。
贺玄之嫌恶地看了一眼那沾着泥水的银子,又看了一眼重伤垂死气息微弱的燕回。
一个毁容的瞎子,一个将死的废人。
身上毫无内力波动,看起来就是两个倒霉透顶的江湖骗子。
“滚。”
贺玄之冷冷地吐出一个字,一脚踢开那锭银子。
“别挡了本座的路。”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这地下的军火库,根本没空搭理这两个蝼蚁。
“是是是!多谢大人!大人万寿无疆!大人公侯万代!”
楚蕴山如蒙大赦,连地上的银子都不敢捡,连滚带爬地拖起燕回,像两只丧家之犬一样逃出了张府。
……
一出巷口,转过两个弯,确定彻底脱离了锦衣卫的视线后。
楚蕴山原本佝偻卑微的背瞬间挺直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伸手拍了拍破药箱,听着里面传来的那本账册沉闷的回响,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奸笑。
“啧啧,二百两换一本万金难求的保命符,还顺便借锦衣卫的手灭了口。”
“这笔买卖血赚不亏。”
他转头看向旁边一脸复杂的燕回,心情极好地吹了声口哨。
“怎么样?燕护卫,看到没?这就叫专业驱邪。”
“不用自己动手,恶鬼自有疯狗磨。”
燕回看着这个脸上带着笑意眼底却一片冰冷的瞎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得最错的决定,就是进了那间凶宅。
这哪里是瞎子。
这分明是个把人心和性命都算计在股掌之间的妖孽。
“走吧,回府。”
楚蕴山伸了个懒腰,竹杖在地上轻点。
“今晚赚大了,回去给你加个鸡腿……哦不,加个煮鸡蛋补补。”
而在他们身后的张府。
贺玄之站在满地的尸体中间,眉头紧锁。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锭被他踢开的银子。在那银子下面,压着一块不起眼的碎布。
那是楚蕴山刚才“不小心”被刮破的袖口。
贺玄之将碎布凑到鼻端闻了闻。
除了泥土味和血腥味,还有一股极淡的药香。
这种药香很特殊,带着一种苦涩的陈年味道,那是宫中秘药元回丹的残味。
这种药能强行压制内力,掩盖习武之人的气息,通常只有顶级的暗卫执行死间任务时才会使用。
“元回丹……”
贺玄之的瞳孔猛地收缩,脑海中那个从京城消失的身影与刚才那个猥琐的瞎子逐渐重合。
那个贪财的性子,那个连命都要拿钱来衡量的作风,还有那个为了活命什么都能演出来的演技……
他猛地转头看向巷口的方向,那双阴鸷的眼中瞬间爆发出令人心悸的寒光与狂喜。
“楚瞎子……”
“楚……蕴……山!”
“原来你藏在这儿。脸毁了?瞎了?
呵,就算化成灰,本座也认得你这股铜臭味!”
贺玄之握紧了手中的绣春刀,指节发白,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极度的扭曲与兴奋。
“来人!”
“封锁这条街!那瞎子有问题!掘地三尺也要给本座抓回来!!”
第118章 沈济川碰头
江南的雨总是断断续续,像是怎么也拧不干的湿毛巾。
临安城东那座传说中的凶宅,如今挂上了一块“楚氏医馆”的破招牌。
虽然名字叫医馆,但里面除了霉味和药味,更浓的是一股子算盘珠子被拨弄出的铜臭味。
正厅里,此时的盲眼郎中楚瞎子,正端坐在太师椅上。
修长的手指在算盘上飞快跳动,发出的声音清脆悦耳,宛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燕护卫,昨日的换药费是一百两,加上你今早多吃的一个馒头,那是精面做的,算五两。
还有这屋顶漏雨,修缮费咱们平摊,又是十两。”
楚蕴山头也不抬,虽然蒙着白绫,但那股子精明劲儿仿佛能透过布料把人看穿。
角落里正抱着那把卷刃菜刀闭目养神的燕回,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堂堂天杀榜首,杀人如麻的顶尖刺客,如今却沦落到要为一个馒头跟这瞎子讨价还价的地步。
“楚瞎子,那屋顶是你自己捅破用来接雨水洗脸的。”
燕回咬牙切齿,“这也算在我头上?”
“哎,此言差矣。”
楚蕴山停下动作,一脸严肃地摇了摇手指。
“那是为了采集无根之水给你煎药。这叫工本费。”
就在燕回握住刀柄,思考着是先杀人还是先自杀的时候,大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嘭!”
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撞开。
紧接着,一个浑身泥泞,背着半人高巨大药箱的身影,像个球一样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救命啊!杀人啦!没天理啦!”
来人一边嚎,一边熟练地反手关门、落锁、顶上门栓,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逃命的老手。
楚蕴山手里的算盘一顿,竹杖在地上轻轻一点,语气凉凉。
“这位客官,看病排队,插队加倍。
若是躲债出门左转,那是官府大牢,比我这儿安全。”
“躲个屁的债!老子是在躲阎王!”
那泥猴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露出一张气急败坏的脸。
正是大梁第一神医,沈济川。
他此刻狼狈至极,那身平日里极其讲究的锦缎长袍被树枝挂成了布条,脚上的鞋也跑丢了一只。
但他怀里却死死抱着一个金光闪闪的东西——那是他的命根子,纯金打造的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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