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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铮!”
那把卷刃的菜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虽然重伤未愈,虽然兵器趁手程度为零,但鬼刃毕竟是鬼刃。
只见寒光一闪,冲在最前面的两个番子惨叫一声,手腕齐齐被划开一道血口,兵器当啷落地。
“点子扎手!是练家子!”
百户脸色一变,眼中杀机更盛。
“发信号!通知指挥使大人!”
他迅速从怀中摸出一枚红色的响箭,就要拉动引线。
只要这响箭升空,不出半刻钟,贺玄之的大军就会将这里夷为平地。
燕回被三名番子缠住,根本来不及阻止。
躲在桌子底下的沈济川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这次是真的要完了。
就在那百户的手指即将扣动引线的刹那。
“嗤。”
一声细微的声响,仿佛是风吹过枯叶的声音,突兀地在这嘈杂的厮杀声中响起。
紧接着那名百户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头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腕。
原本紧握着响箭的手掌,此刻正缓缓脱离手腕,带着那一枚还没来得及拉响的信号弹,“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切口平滑如镜,甚至连血都没来得及流出来。
“啊——!!”
迟来的剧痛让百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但他的叫声只持续了半息。
一道漆黑的身影如同从地狱深渊中爬出的修罗,无声无息地从房梁上倒挂而下。
那是一只戴着黑色鹿皮手套的大手,精准而冷酷地捏住了百户的咽喉。
“咔嚓。”
脆响过后,惨叫声戛然而止。
百户像是一滩烂泥,被随手扔在了地上。
屋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还在围攻燕回的番子们,一个个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惊恐地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黑衣男人。
那个男人身形高大如塔,一身黑金色的暗卫统领制服,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藏着无尽深渊的眼睛。
“暗……暗卫……”
一名番子颤抖着开口,手中的刀都在哆嗦。
“裴……裴统领?!”
裴枭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番子一眼。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手势——手掌下压,五指收拢。
“噗、噗、噗。”
黑暗中几道更为鬼魅的影子凭空浮现。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有利刃切入血肉的闷响。
眨眼之间。
七八名锦衣卫精锐,连哼都没哼一声,全部捂着喉咙倒了下去。
鲜血在地面上蔓延,瞬间染红了那块写着“悬壶济世”的破地毯。
裴枭站在尸山血海之中,脚下踩着那枚未发的响箭。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令人窒息的眼睛越过燕回,越过寂无,死死地锁定了那个正抱着紫金钵盂缩在柜台角落里的“瞎子”。
“影七。”
裴枭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疲惫与偏执。
“玩够了吗?”
楚蕴山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作为在暗卫营长大的影七,他对这个声音,这种压迫感,有着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但他没有动。
他依然蒙着白绫,依然抱着那个金钵盂,甚至还用手指抠了抠钵盂上的宝石。
“这位客官。”
楚蕴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嘴角勾起一抹标志性的市侩笑容。
“您认错人了。在下楚瞎子,是个正经生意人。
您这一来就杀了这么多人,弄脏了我的地毯……这清洁费,咱得算算。”
“呵……”
裴枭发出一声极冷的轻笑。
他一步步逼近,靴子踩在血泊里,发出粘稠的声响。
“算账?”
“好啊。”
“那就回暗卫营,去那间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密室里,慢慢算。”
裴枭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太了解影七了,哪怕这人化成灰,那身骨头也是他裴枭亲手摸过无数次的。
“滚开。”
裴枭走到燕回面前,看都没看那把菜刀一眼,随手一挥。
一股恐怖的内劲如排山倒海般涌出。
“噗!”
本就重伤的燕回根本抵挡不住这纯粹的等级压制,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吐出一口鲜血。
“燕护卫!”
楚蕴山惊呼一声,这回是真的急了。
“那是我的免费劳动力!”
裴枭已经站在了楚蕴山面前。
他伸出那只刚刚捏碎了人喉骨的大手,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抓向楚蕴山的手腕。
“跟我走。”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藏住你。也只有我……配锁住你。”
裴枭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他不要把影七交给太子,也不在乎什么皇命。
他要把这把刀带回去,锁起来,藏在黑暗里,让他永远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就在裴枭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楚蕴山脉门的瞬间。
“铛——!”
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炸响。
一根金灿灿的禅杖横空出世,不偏不倚地挡在了裴枭的手掌之前。
巨大的反震力让裴枭的手微微一顿,也让那根禅杖深深陷入了柜台的木板之中。
“阿弥陀佛。”
寂无单手立掌,那张俊美无铸的脸上带着一抹悲天悯人的微笑,身形却如泰山般稳稳挡在了楚蕴山身前。
“裴施主,杀孽已造,何必再添新债?”
第121章 这是要把整个江南变成一座巨大的灵堂
寂无看着裴枭,声音温润如玉,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位楚施主,乃是贫僧的房东。他若被你带走了,贫僧今晚住哪儿?”
裴枭眯起眼,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寂无那张脸。
“大报恩寺的寂无?”
裴枭冷冷道。
“和尚,不在庙里念经,跑来这红尘里沾染因果?让开,否则连你一起杀。”
“生死是因果,欠债也是因果。”
寂无丝毫不惧,反而指了指楚蕴山怀里的紫金钵盂。
“贫僧预付了房租。这生意,得讲诚信。”
趁着这短暂的僵持,楚蕴山终于从那种被压制的恐惧中缓过神来。
他并没有像裴枭预想的那样求饶或者逃跑。
相反,他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动作。
“啪啦!”
楚蕴山把手里的算盘往柜台上一拍,虽然看不见,但气势十足地指着裴枭的鼻子。
“裴统领是吧?想带我走?行啊!”
楚蕴山理直气壮地大喊道:
“绑架费五千两黄金!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还有,我这店里的误工费、燕护卫的医药费、地毯的清洗费、以及这位大师的精神损失费……统统都要算清楚!”
“你要是给不起钱,我就算死在这儿,也要变成厉鬼天天去你床头讨债!”
裴枭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张牙舞爪、满嘴铜臭、为了钱连命都不要的影七,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
“你……”
裴枭嘴角抽搐了一下,原本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意竟然被这荒谬的报价冲淡了几分。
“怎么?嫌贵?”
楚蕴山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把从燕回那里顺来的匕首,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那你就带尸体回去吧!反正命没了钱也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这种要钱不要命的流氓逻辑,彻底打乱了裴枭的节奏。
就在裴枭深吸一口气,准备直接动手把这个气死人的小混蛋打晕带走的时候。
“轰!轰!轰!”
远处运河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那是礼炮。
九声礼炮,声震云霄,连医馆的房梁都被震落下几缕灰尘。
裴枭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霍然转头,看向窗外运河的方向,原本冷硬如铁的脸色骤然大变。
九响礼炮。
那是皇家御驾亲临的最高规格。
“怎么可能……”
裴枭瞳孔骤缩。
“按照行程,龙船至少还有半日才到,他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晏淮舟到了。
那个已经疯魔了的太子,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带着滔天的怒火和数千精锐,如同黑云压城般降临了临安。
此时此刻,若是裴枭强行带着楚蕴山离开,势必会在街头撞上太子的禁军。
到那时,不仅藏不住影七,连他自己都要背上欺君之罪。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楚蕴山虽然看不见,但他听到了那九声礼炮。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那是皇权的象征。
“看来,这生意做不成了。”
楚蕴山放下匕首,重新抱起紫金钵盂,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复杂的苦笑。
“裴统领,现在带我走,咱们都得死。”
裴枭死死盯着楚蕴山,眼中的挣扎与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良久。
他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身上的杀气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蛰伏。
“好。”
裴枭转过身,大步走到那扇破碎的大门前。
他捡起地上的门板,单手将其重新按回门框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挂在了门外。
那是暗卫营的封禁令。
“我不带你走。”
裴枭背对着众人,声音低沉如魔咒。
“但从现在起,这间医馆,只许进,不许出。”
“我就守在这儿。”
他盘膝坐在门口的血泊之中,如同一尊来自地狱的门神,手中的长刀横在膝头。
“谁想带走你,先问过我的刀。”
楚蕴山听着门口那沉重的呼吸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瘫软在太师椅上。
前有疯狗裴枭守门,后有疯批太子压境。
这江南的雨,怕是要变成血雨了。
“唉……”
楚蕴山摸了摸怀里的金钵盂,又拨弄了一下算盘珠子,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笔:
今日运势:大凶。宜破财免灾,忌出门见客。
而在数里之外的运河码头。
巨大的龙船缓缓靠岸,鲜红的地毯一直铺到了城门口。
一身缟素面容憔悴却眼神疯狂的晏淮舟,踏着满地的雨水,一步步走下龙船。
他抬起头看向那座在烟雨中若隐若现的临安城,嘴角勾起一抹令人心悸的冷笑。
“小七……”
“孤来了。”
“这一次,就算是把这江南翻个底朝天,你也别想再逃出孤的手掌心。”
......
江南的三月,本该是草长莺飞,杂花生树的时节。
秦淮河畔的脂粉香气通常能飘出十里地,连空气里都浸透着甜腻的软糯。
临安城却死了一样的寂静。
没有丝竹管弦,没有软语温存。
原本挂满红灯笼的长街,一夜之间被惨白的素缟覆盖。
家家户户被迫挂起白绫,连路边的桃花树都被人用白布强行裹住,生怕露出一点刺眼的红,惊扰了那位贵人的眼睛。
晏淮舟一身雪白孝服,头束白玉冠,面容苍白如纸,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阴郁。
他并未撑伞,任由江南缠绵的细雨打湿那身象征着死亡与哀思的衣袍。
他每走一步,周围跪伏在地的官员和百姓便把头埋得更低一分,甚至能听到牙齿打颤的声音。
晏淮舟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这满城的素白,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满意。
“很好。这才像个样子。”
他伸出手接住一滴雨水,眼神空洞而深情。
跟在身后的卫崇序打了个寒战,哪怕是他这种杀人不眨眼的魔头,面对此刻的太子,也觉得骨髓里都在冒寒气。
这不是巡视,这是要把整个江南变成一座巨大的灵堂。
第122章 晏淮舟巡街
行宫偏殿,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地上整齐地摆放着七八具尸体,正是之前闯入楚氏医馆后失踪,如今被发现抛尸荒野的那队锦衣卫番子。
晏淮舟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死了?”
他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回殿下。”
裴枭单膝跪地,一身黑金色的暗卫统领制服早已湿透,却依旧挺得笔直。
他低垂着头,声音沉稳如铁。
“是。属下赶到时,人已经没了。看伤口是被利刃一击毙命。”
“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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