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余孽!
这群疯子竟然在江南埋下了如此当量的火药,发动了自杀式的袭击!
“殿下……”
裴枭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杂物堆。
只要再往前几步,他就能抓到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人,把他关进暗卫营的密室,以后只他们两人。
但是……
若是太子死了,暗卫营所有人都得陪葬。
忠诚与执念,在这一刻疯狂撕扯着裴枭的理智。
“该死!!”
裴枭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一拳狠狠砸在墙壁上,砸出了一个深坑。
“算你命大!”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角落,眼底满是不甘,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行宫方向飞掠而去。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远处传来的喊杀声和爆炸声,提醒着这场混乱才刚刚开始。
楚蕴山瘫软在雪地里,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气的白雾。
活下来了…
感谢太后,感谢霹雳堂,这烟花放得真是时候。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行宫遇袭,全城必定戒严。
晏淮舟处理完那边的乱子,一定会回头来找他。
而他现在这副样子,若是倒在雪地里,不出半个时辰就会冻成冰棍。
必须走。
楚蕴山咬着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杂物堆里爬了出来。
他在雪地里艰难地蠕动,朝着巷口的大街爬去。
大街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百姓们尖叫着四散奔逃,巡防营的官兵举着火把呼啸而过,根本没人注意路边这个满身污泥和血水的乞丐。
就在楚蕴山视线逐渐模糊,感觉自己快要看见太奶的时候。
一阵清脆悦耳的銮铃声,穿透了嘈杂的人声,缓缓传来。
“叮当、叮当。”
那声音不急不缓,透着一股子从容不迫的贵气,与这兵荒马乱的街道格格不入。
楚蕴山费力地睁开眼。
只见一辆宽大奢华的马车,正破开风雪缓缓驶来。
拉车的是四匹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的西域宝马。
车身由寸金寸金的金丝楠木打造,雕刻着繁复的兰草云纹。
车窗上挂着鲛纱帘,在这火光映照下流转着如水的波光。
最重要的是,即便隔着风雪,楚蕴山依然闻到了一股极雅致的香气。
那是顶级的龙涎香,混合着只有文人墨客才用得起的松烟墨香。
钱……
这是行走的金库……
楚蕴山那双被白绫蒙住的眼睛瞬间亮了。
此时,马车正好经过巷口。
楚蕴山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从雪地里窜了出去,一个极其标准的碰瓷姿势,顺势一滚,直接滚到了马车轮子前面。
“吁——!”
车夫吓了一跳,连忙勒住缰绳。
“什么人?!找死吗?!”
车夫扬起马鞭就要抽人。
车帘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缓缓掀开。
一个身披雪白貂裘的年轻男子,正皱着眉,目光淡漠地看向车下。
谢聿礼。
这江南局势中最后一只入场的狐狸。
他刚到临安,就遇上了这场爆炸,本就心情不佳,此刻看到车轮下那团脏兮兮的东西,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哪里来的乞丐?”
谢聿礼的声音清冷如玉石撞击,却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疏离。
“给点银子,打发了。”
“是。”
车夫从怀里掏出一把铜板,就要往下撒。
就在这时。
那团“烂泥”突然动了。
楚蕴山伸出一只沾满了黑血和污泥的手,以一种令人惊叹的精准度,死死抓住了谢聿礼垂在车辕外的那一角雪白无瑕的貂裘衣摆。
“啪。”
原本圣洁如雪的貂裘上,瞬间多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手印。
谢聿礼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
谢聿礼看着那个手印,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一向儒雅的风度差点崩裂。
“救……救命……”
楚蕴山气若游丝,虽然蒙着眼,但那张惨白的脸正对着谢聿礼,声音里带着一种视财如命的执着。
“别……别扔……我有钱……”
“这衣服……我赔……”
谢聿礼愣住了。
他看着这个只剩半口气的瞎子,听着那句荒谬的我赔,眼底的怒气反而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稀奇物件的玩味。
“赔?”
谢聿礼轻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嫌弃地挑起那块被弄脏的衣角。
“小瞎子,你知道这件白狐裘值多少钱吗?”
“把你卖了一百次,连这上面的一根毛都赔不起。”
旁边的侍卫已经拔出了刀。
“大人,此人来路不明,又弄脏了您的衣物,属下这就处理了他。”
“慢着。”
谢聿礼抬手制止了侍卫。
他的目光落在楚蕴山那张虽然脏污却难掩骨相的脸上,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火光冲天的行宫。
一个身受重伤的瞎子,出现在行宫附近。
而且求生欲如此之强,开口闭口就是钱。
有趣。
“带上来。”
第128章 这世上只有一个影七
马车内温暖如春。
脚下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案几上摆着精致的点心和还在冒着热气的茶水。
楚蕴山被扔在角落里,像是一袋破麻袋。
谢聿礼脱下那件被弄脏的貂裘,随手扔在一旁。
然后拿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沾了点茶水想要擦拭楚蕴山脸上那道妖异的红痕。
“这毒疮画得倒是有几分艺术感。”
谢聿礼低声评价道。
他的手指顺着楚蕴山的脸颊滑下,想要去探他的鼻息。
当他的视线落在楚蕴山那只露在袖子外的手腕上时,动作突然停住了。
那只手腕红肿不堪,皮肤上呈现出一种青紫色的淤痕。
那是被人大力抓握后留下的指印。
谢聿礼眯起眼,抓起楚蕴山的手腕,细细端详。
指印很深,甚至伤到了骨头,有轻微的骨裂。
作为从小跟太子一起长大,也是晏淮舟在朝堂上最大的制衡者,谢聿礼对晏淮舟的习惯太了解了。
晏淮舟在情绪失控时,喜欢扼人手腕或咽喉。
这指印的大小、力度、以及拇指按压的位置……
分明就是晏淮舟的手笔。
“有意思……”
谢聿礼眼中的玩味瞬间变成了深沉的算计。
“一个瞎子郎中,怎么会惹上那位?”
“而且被捏碎了手骨,还能活着从行宫里逃出来?”
他放下楚蕴山的手,目光变得幽深莫测。
“看来,本官这次捡了个大麻烦啊。”
谢聿礼靠在软枕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
“去查。”
他对车外的死士吩咐道。
“查查这个瞎子的底细。还有,把刚才那个巷子里的痕迹扫干净。”
“既然落到了本官手里,那就是本官的私产。”
“就算是太子想要人,也得拿真金白银来赎。”
马车碾过积雪,在爆炸声的背景音中,驶向了江南最繁华也最安全的谢家别院听雨轩。
昏迷中的楚蕴山,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变成了一只掉进米缸的老鼠,周围全是金灿灿的元宝。
他抱着一个最大的元宝蹭了蹭,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了一句:
“貂裘……别扔……还能洗洗穿……”
正准备喝茶的谢聿礼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
他看着那个即使昏迷还在算计他衣服的瞎子,气极反笑。
“好个财迷心窍的瞎子。”
“这笔账,本官记下了。”
……
行宫方向,大火还在燃烧。
裴枭站在一片废墟之中,浑身浴血。
他刚刚斩杀了最后一名霹雳堂的死士,手中的长刀还在滴血。
“统领!没找到!”
一名暗卫匆匆跑来汇报。
“巷子里只有一滩血迹,人不见了!而且……而且那是车辙印,像是被什么大人物的马车接走了!”
“大人物?”
裴枭看着那条通往城东的车辙印,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在江南,敢在这个时候从行宫门口接走人的大人物,只有那只刚到的老狐狸。
“谢聿礼。”
裴枭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好……很好。”
“既然都凑齐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裴枭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个站在火光中面容阴沉如水的太子晏淮舟。
“殿下,人被谢首辅接走了。”
晏淮舟闻言,缓缓抬起头。
火光映在他那双赤红的眸子里,跳动着令人心悸的疯狂。
“谢聿礼么……”
晏淮舟捏碎了手中的铜板,声音森寒。
......
废墟寻人行宫的废墟之上,硝烟未散,与漫天的飞雪纠缠在一起,织成了一张灰败的网。
断壁残垣间,一个浑身泥泞的身影正跪在雪地里,疯了一样地用双手刨着那堆混杂着冰渣与焦土的瓦砾。
“沈神医!别挖了!那边是火药库中心,连石头都化成灰了,人……不可能还在的。”
燕回拄着那把卷了刃的菜刀,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除了钱和命什么都不在乎的神医。
此刻十指早已血肉模糊,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滚!!”
沈济川头也没回,声音嘶哑得像是喉咙里吞了把沙子。
“你懂个屁!那祸害遗千年,他欠了我那么多诊金还没还,阎王爷不敢收他!”
“就算是化成灰,老子也要把他拼起来,让他还钱!”
他一边骂,一边机械地重复着挖掘的动作,眼泪混着泥土在脸上冲刷出两道狼狈的沟壑。
突然。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坚硬且冰冷的东西。
沈济川浑身一颤,动作瞬间停滞。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扒开覆盖在上面的积雪和碎木。
那是一截被烧得焦黑,断口参差不齐的竹子。
竹杖。
那是楚蕴山用来探路,用来敲诈勒索,甚至用来当武器的那根竹杖。
平日里,这根竹杖被那个瞎子视若珍宝,摸都不让他摸一下,说是摸坏了要赔钱。
可现在,它断成了两截,孤零零地躺在废墟里,像是一具残破的尸体。
而在竹杖的下方,还压着一张被血水浸透,边缘已经被烧焦的泛黄纸片。
沈济川颤抖着手,将那张纸片捡起来。
借着微弱的晨光,他看清了上面那歪歪扭扭,如同狗爬一样的字迹。
“欠沈济川诊金八百两,这账赖了,嘻嘻。”
最后还画了一个大大的鬼脸,吐着舌头,像是在嘲笑他此刻的狼狈。
周围是呼啸的风声和远处锦衣卫的喝骂声,可沈济川的耳边却突然变得死一样的寂静。
“……”
沈济川死死捏着那张欠条,指节泛白。
“哈……”
他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笑,笑声比哭还难听。
“你个死瞎子……都要死了还惦记着这八百两……”
他想起了他为了几两银子跟自己讨价还价时的狡黠。
想起了他明明疼得要死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去给太子按头的背影。
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在那纸片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楚蕴山,你个混蛋。”
沈济川死死攥着那张纸片,哭得全无神医的风度。
“你出来啊!你还欠我八百两诊金没给呢!”
“只要你出来,这钱我不要了!我倒贴你钱行不行?
我有钱,我有的是钱!可要是没人跟我分赃,这钱花着有什么意思啊!”
在这一刻,这个视财如命的男人终于明白,有些东西是那金灿灿的算盘珠子怎么拨也拨不回来的。
钱没了可以再赚。
可那个能让他安心把后背交付,能跟他一起在烂泥里打滚还笑得出来的人。
这世上只有一个。
第129章 认出来了
废墟的另一侧,一棵被炸断了半截的枯树下。寂无独自一人立在风雪中。
那一身原本不染纤尘的月白僧袍,此刻沾染了几点烟尘,却无损他那如孤松般清冷寂寥的气质。
他手里并没有禅杖,只有一串被摩挲得温润发亮的紫檀念珠。
那念珠在他指尖转动的速度,比平日里快了几分。
“奇怪。”
寂无微微蹙眉,那双仿佛能洞察世间万物的清澈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困惑。
79/178 首页 上一页 77 78 79 80 81 8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