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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别如雨(近代现代)——癸水白露

时间:2026-03-17 08:00:29  作者:癸水白露
  接下来的工作,果然如许逆所料,并不轻松。
  周明晨人如传闻,难搞程度一流,对细节吹毛求疵,态度又傲慢,不过在讨论到音乐本身时,他的见解和想法确实独到有创意,许逆不得不承认盛文晴眼光毒辣,至少在才华这方面,周明晨是值得投资的。
  若非如此,以许逆的脾气,恐怕早就跟这位才子掀桌子了。
  两人关在房间里反复磋商修改方案,高强度的工作持续了两天,合作方案终于以超乎常人的效率敲定,比原计划提前了一天半完成。
  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许逆才感觉真的有些累了,回去的前一天,盛行舟说什么也要带他出去逛逛,放松一下。
  “来了香港总不能一直在酒店里窝着吧?走,带你去感受一下。”盛行舟不由分说地拉他出了门。
  两人走在香港街头,高楼林立,霓虹闪烁,人流如织,充满了繁华都市的活力与压迫感。
  许逆看着周遭的景致,有些心绪压迫着自己。
  小时候,母亲曾带他来这边旅行,那个时候香港还未回归,手续繁琐,记忆中的画面已经模糊,只留下一些零碎温暖的片段,现在只需要一张港澳通行证就可以随意来往,让人恍惚。
  时间过得可真快,物是人非,唯有这座城市,依旧以它独特的节奏运转着。
  他们不知不觉走到一家规模不小的音乐城附近,这里聚集了许多售卖乐器和音像制品的店铺。
  刚走到巷口,就听到一阵悠扬的乐声传来,循声望去,是一位黑人乐手,坐在小马扎上,专注地拉着一把二胡,中西合璧的画面颇具冲击力,乐曲婉转中又彰显着异域风情。
  许逆停下脚步,静静地听了一会儿,音乐总是能够打动他的,就好比是触动了他内心的某根弦,于是他走过去,从钱包里掏出十块钱弯腰放进了面前的琴盒里。
  站在他旁边的盛行舟见状,露出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他,欲言又止。
  许逆直起身,对上盛行舟的目光,莫名其妙地问道:“怎么了?”
  盛行舟无奈地摇了摇头,失笑出声。
  他从自己的裤兜里掏出钱包,拿出几张港币零钱,弯腰将许逆刚才放进去的那张人民币换了出来,塞回许逆手里。
  盛行舟忍着笑,“用港币。”
  许逆:“......”
  他深吸一口气,掩饰性地咳了一声,将钱塞回钱包,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快步走向音乐城内,试图将刚才那点尴尬甩在身后。
  盛行舟在他身后,忍俊不禁,快步跟了上去。
  音乐城内很大,唱片、CD、黑胶琳琅满目,按照流派和地区分门别类,摆放得井井有条,这里弥漫着旧纸张、塑料盒和某种怀旧的气息,许逆闲来无事地瞎逛着,目光扫过一排排唱片架。
  忽然他的视线被某张专辑吸引住了,是涅槃乐队的经典专辑《never mind》,封面上那个在水中追逐美元的婴儿形象极具辨识度。
  许逆答应过要送给驰错一张专辑,虽然在他昏迷的时候早就准备好了,不过一直都没有送出。
  他庆幸还没来得及给,因为那张比起现在手上的这个品相简直无法媲美。
  几乎没有犹豫,便伸手将那张唱片从架子上取了下来,拿着它走向收银台。
  付完款,他将装着唱片的纸袋小心地拿在手里,心里已经开始想象驰错收到这份礼物时的表情动作。
  接着他们又逛到了一家看起来颇有个性的饰品店,店里陈列着各种手工打造的首饰,别具匠心。
  许逆的目光在那些闪烁着银光的戒指项链上流连,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不如,给自己和驰错打一对情侣戒指?
  但是,他不知道驰错的指围。
  他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想给阿旭发条信息让他趁着驰错睡觉时量一下他的指围。
  还没来得及编辑,就听见旁边的盛行舟带着了然的笑意开口:“想定做戒指?”
  许逆瞥了他一眼,没否认。
  “怎么不买个金的或者品牌的?这家店都是钛钢材质,连银的都没有。”
  许逆看了一圈:“不用,做个简单的就好。”
  金银细软,驰错也不喜欢那些。
  盛行舟伸出手,他的手修长匀称,骨节分明。“只要不是过胖或者过瘦,尺寸肯定也就是常见的那些范围,不如...你直接量我的吧?应该大差不差。”
  许逆看了看他的手。确实是个好主意。
  盛行舟和驰错身高相仿,体型也都是偏清瘦修长那一挂的,手指粗细应该相差无几。
  “行。”许逆点头答应。
  他找来店员,想要定制一对素圈的对戒,款式要极简,内侧刻上他们名字的缩写。
  然后,他让盛行舟伸出手,店员仔细测量了他手指的尺寸。
  打好戒指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维多利亚港的灯火渐次亮起,璀璨夺目。
  许逆看着这片繁华夜景,一颗心却飘向北方。
  快了,明天就能回去了,他想。
 
 
第47章 never mind
  chapter-47
  许逆给两人找的老师早就已经开始给他们上课了,他去香港出差多久,他们就上课了多久。
  出乎意料的是,两个少年竟也规规矩矩,按照安排完成了课堂任务,这让许逆心下稍安。
  窗外的雨声渐渐停歇,衬得室内愈发宁静。
  厨房里,许逆身上系着深灰色的棉质围裙,正站在灶台前,翻炒着锅里的回锅肉。
  他已经炒好了几盘菜,将最后一道菜盛进瓷盘里,书房的门也正好打开。
  林子沿夹着教案率先走出来,他身后,驰错和阿旭也不紧不慢地跟着。
  “林老师,辛苦了一天,一起吃饭吧。”许逆将菜陆续端上桌,一边解下围裙,一边客气地邀请。
  林子沿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穿着清爽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气质干净温和。
  他笑着摆手,语气熟稔:“不了许逆,真约了人,得去接对象看电影,再晚该挨骂了。”他说这话时,目光自然的带着调侃意味,轻轻眨了下眼。
  许逆了然,不再强求:“行,那就不耽误正事了,外面雨刚停,路上滑,您注意安全。”他走到玄关,从鞋架上取下一把黑色的伞递过去。
  林子沿接过伞,道了谢,又回头叮嘱了驰错和阿旭一句“作业别忘了”,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一关上,阿旭就像只被放出笼的小兽,立刻坐到餐桌旁,撸起袖子,埋头啃起来排骨。
  几分钟功夫,面前的骨碟里就堆起了小山。
  驰错没有动,他的目光从林子沿离开的背影,慢慢移回到许逆身上。
  少年站在那里,嘴唇微微抿着,眼神里有些哀怨,固执地看着许逆。
  许逆盛好饭,一转身就对上这双直勾勾的眼睛,他微微挑眉,将米饭放在驰错位置前:“不吃饭,看着我干嘛?”
  驰错挪动脚步,慢吞吞地坐下,声音有些发闷:“许哥,你跟那个林老师...很熟吗?”
  许逆抬眼看他,有些失笑:“怎么想起问这个?”
  他语气平淡,解释道:“他看着显小而已,我上高中那会儿,他就是我的文化课老师,认识很多年了。”他舀了一碗汤推到他面前。
  “不好好上课,一天天净瞎想。”
  驰错垂下眼,沉默地拿起勺子,小心地抿了一口汤。
  温度还很高,烫得他舌尖一缩,立刻又把勺子放下了。
  他用手撑住下巴,视线再次落在许逆脸上,执拗追问:“那他多大了?有女朋友了?怎么...怎么还不结婚啊?”
  这一连串带着明显打探和焦虑的问题问出口,许逆缓缓放下了筷子,他抬起头,心里头明镜似的。
  驰错这家伙,不好好上学,还敢质疑自己。
  他生气,但表面风平浪静,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落在驰错脸上。
  那目光并不严厉,但足以让人无所遁形。
  驰错低下头,不再吭声,默默地重新拿起勺子,对着那碗蛋花汤小口小口地吹气,借此掩饰内心的波澜。
  汤很烫,热度蔓延到喉咙,他感觉到舌尖被烫到有些发皱。
  一旁的阿旭吃得快,已经扒完了一碗饭,许逆看着那小孩的动静,被惊着了。
  真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
  自己刚才明明给他成了那么大一碗的饭,这么一大会竟然全吃光了,许逆哭笑不得。
  也对,孩子还在长身体。
  阿旭把空碗筷放下,下意识地瞅了一眼气氛微妙的驰错。
  这一眼却像碰到了逆鳞,驰错猛地转过头,语气有些冲地对阿旭说:“【没吃饱就去厨房自己盛饭,吃饱了就上楼玩去。】”
  阿旭见他罕见的露出烦躁,愣了一下,默默地站起身,一声不吭地转身上了楼,关上了房门。
  他其实并没有吃饱。
  餐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许逆看着驰错低垂的脑袋,发丝柔软地贴服着,露出的一小截后颈白皙而脆弱,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不明白驰错干嘛要对阿旭这个小孩发脾气,但他也知道驰错在不安什么,这种焦虑深植于骨血的并非三言两语能够消除。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给驰错夹了几块排骨,声音放缓了些:“快吃饭,菜要凉了。”
  驰错闷闷地“嗯”了一声,开始沉默地吃饭。
  这顿饭,吃得有些食不知味。
  林子沿的课程安排是上四休三,周末两天完全放假,但他通常会布置相当分量的作业。
  周六下午,雨后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带着清新的湿气,阿旭在一楼客厅看着电视,是某个中老年相亲类综艺节目。
  昨天哥哥突然凶了他,虽然表面上没什么,但是心里还是有些委屈,阿旭蜷着腿坐在沙发上,心生一计。
  他根据电视下方节目组提供的报名流程,把驰错的信息和电话报了上去。
  嘻嘻。
  许逆在厨房切了一盘橙子,这是驰宇恩从北京给他邮回来的,黄澄澄的,很甜嫩。
  他端着果盘上楼,推开驰错卧室的门。
  少年正伏在书桌前,眉头微蹙,盯着面前的书。
  林子沿私下里跟许逆提过,驰错比阿旭在学习上更有灵性,尤其是在化学方面有很大天赋,什么事一点就透。
  驰错察觉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是许逆,眼睛瞬间染上了依赖和柔软的光,他很自然将身体向后靠了靠,将额头轻轻贴在了许逆的小腹上。
  许逆的手落在他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他目光扫过摊开的习题,随手拿起一本,佯装随意地指着一道题目,清了清嗓子问道:“氯气与金属反应产生什么颜色的烟?”
  驰错眼都没眨,“棕红色。”
  说完,他顺手拿起笔,流畅地在草稿纸上写下了铁与氯气反应的化学方程式。
  字迹清晰,反应条件也标注得一丝不苟。
  许逆的化学并不好,他擅长的领域在文科,刚才是瞎问的,所以也不知道自己问的问题算不算有水平。
  他把书放下,坐到床沿边:“这次去九龙,给你带了礼物回来。”许逆说着,从裤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绒布盒。
  驰错抬起头,眼神期待。
  许逆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枚款式极简的素圈对戒,流淌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他取出稍大一点的那枚,拉过驰错的左手。
  少年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因为常年的生活所迫,所以带着些并不算薄的茧,许逆也曾无数次爱抚过这双粗糙的手掌。
  这是依照盛行舟的指围定的,尺寸竟然意外地合适驰错的手,仿佛本就该属于这里。
  许逆伸出自己的左手,在驰错衬托下,他的手显得更加白更加骨感。
  他把手递到驰错面前,声音低沉:“给我也戴上。”
  驰错低头,怔怔地看着自己中指上那枚素圈,酸酸麻麻的感觉迅速蔓延到心脏。
  于他而言,对接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和联结。
  他盯着看了几秒,忽然快速地将中指上的戒指褪了下来,然后执拗地将它重新戴在了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
  带着某种郑重的意味。
  无名指,象征着承诺与羁绊。
  这一刻,他们是携手并进的爱侣。
  驰错又拿起盒子里剩下的那枚稍大一点的戒指,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许逆。
  许逆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看着驰错的眼睛,里面映着自己的身影,他的心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泛起密集的、酸涩的暖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自己左手的无名指递了过去。
  驰错的眼睛霎时亮得惊人,他动作轻柔地将那枚素圈推入许逆左手的无名指根部。
  冰凉的金属触感很快被体温熨暖,紧密地贴合着皮肤,成为一种无形的烙印。
  两枚相同的戒指,戴在了相同的位置。
  阳光透过窗棂,在戒指上跳跃出细碎的光点。
  驰错看着两人手上交相辉映的戒指,胸口被一种巨大而汹涌的情感填满,就在这时,许逆又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了那个装着黑胶唱片的纸袋,递到他面前:“还有这个,涅槃的《never mind》。”
  “之前答应要送你一张专辑,就这个吧。”
  驰错接过纸袋,里面的唱片封套映入眼帘。
  许哥什么都记得......
  被珍视的喜悦如同决堤的洪水,他按捺不住,将唱片小心地放在书桌上,然后猛地扑上前,一把将坐在床沿的许逆紧紧抱住,惯性使得两人一起倒在了柔软的被褥之间。
  “许哥......”他不管不顾地低下头,寻到许逆的嘴唇,用一种虔诚又热烈的力道吻了上去。
  这个吻毫无章法,像是一场急于确认归属权的风暴。
  最原始,也最真挚。
  书本被碰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声响,但此刻无人理会。
  许逆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怔了一瞬,随即感受到少年传递过来的几乎要将他灼伤的爱意,他闭上眼睛,承受着这个颤抖的吻,手臂缓缓环上驰错的脊背,带着安抚,轻轻回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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