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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别如雨(近代现代)——癸水白露

时间:2026-03-17 08:00:29  作者:癸水白露
  小院里的月光透过窗棂,落在薄薄的窗纱上,染成一片朦胧的银白,整个屋子里,他们俩相互依偎的身影衬得夜愈发静。
  许逆抬手捋了捋驰错的碎发,一句话也没有主动问,怕戳到他的伤口,怕会让他觉得难过。
  掌心的温热一点点传过去,驰错直了直身子,看向许逆,眼底的落寞散去,笑得眉眼弯弯的,正如同像平日里那般。
  “许哥想知道什么。”
  许逆看着他。
  “你不想说就不说,我都听你的,从来都听。”
  驰错失笑,眼底的情绪渐渐清明,反手握紧许逆的手。
  “我是哈尔滨人,小的时候其实很多事情都不太记得了,但是家里穷,我又被查出来生了病,自己经常受伤了也不知道,我爸妈为了治病就开始去到处打工。”
  “再后来,家里实在是没钱,高利贷还不上,我爸妈喝药死了。”
  许逆惊怜交织,随之而来的是满腔心痛。
  “他们应该是想让我一起死的,但是我命大,没死成,后来被带到石家庄的这些事,你都知道了。”
  驰错说完,轻轻笑了笑,看起来真的不甚在意。
  许逆心里翻天覆地,但他要维持住表面的平静,他不想让许逆觉得自己可怜他同情他。
  驰错则是眼睛雾蒙蒙的盛着一汪秋水,轻轻看他:“许哥,你会不会觉得心疼我?”
  他从来不可能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自己的脆弱,从来都是一副百毒不侵的样子。
  但他想让许逆知道他的过去,想让许逆看到他最狼狈最脆弱的一面,想知道,这样的自己,会被嫌弃,还是会被心疼。
  许逆深究驰错眼底的水雾,看着对方从未有过的柔弱,觉得喉咙哽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伸出手把驰错揉进自己的怀里。
  力度很大,像是揉进骨血里的感觉,平时从没抱这么用力过,他们俩又都瘦,所以硌得生疼。
  不知道抱了多久,驰错摸到许逆身上有些凉,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回去看会电影吧。”
  “看什么。”
  “泰坦尼克号。”
  “看一万遍了都。”
  “......”
  往后的三天,两人短暂留在了外公外婆家,每天变着花样不重复地给吃好吃的,外公早上会带着他们去集市上逛,临睡前又拉着驰错下两把象棋。
  小辈刻意让着棋,被外公看出来了,老爷子又佯装恼怒让驰错拿出十成的功力。
  驰错这两天肉眼可见的状态好起来,小院的日子温柔惬意,他跟着外婆学做饭,跟着外公学种菜,人也渐渐鲜活。
  许逆看着他,心说这才是他该有的样子,生机的、快乐的、被人疼爱的。
  北京那边的工作难以推脱,邮件发了一个又一个催着许逆回去。
  一大清早两人就准备回家了,外公外婆一直送到院门口,看着两人上车,直到车子开出巷口,还站在原地,挥着手。
  老槐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外公外婆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驰错靠在副驾驶座上,后备箱里塞满了外婆给准备的特产,他嘴角勾着浅浅的笑:“外公外婆真好。”
  “嗯。”许逆应声。
  “以后你又多了一个家,想回来,我们就回来。”
  车子驶上大路,一辆黑色轿车与他们背道而驰。
  那辆车的车窗半降着,后座上坐着一个男人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锋利阴鸷的眼睛,透过车窗死死地盯着许逆,满是怨毒。
  许逆和驰错正说着话,丝毫没有察觉,车子一路向前,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两车渐行渐远,驰保山眼底的阴狠更浓,朝着相反的方向猛踩油门。
  这两个人把自己逼到这个份上,这次逃回国,他绝不可能让许逆和驰错过得安稳,他想。
  高速上,车载蓝牙响了起来,许逆按了接听键。
  江兆的声音焦急:“阿旭今天在外面吃完饭难受得慌,突然就晕了,现在在二院,你赶紧过来吧,我这走不开。”
  驰错也听到了,没吱声,但明显有些坐立难安。
  许逆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别着急。
  “知道了,马上到。”
  挂断电话后,许逆一脚踩下油门疾驰而去,不到一个小时就赶到医院,两个人一路朝着急诊楼跑去。
  来往的医护行色匆匆,每个人的脸上都神色凝重,让人心头的不安愈发得浓。
  他一眼就看见江兆一个人坐在走廊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检查报告,眉头紧皱着。
  看到他们跑过来,江兆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把报告递给许逆,声音低沉:“你们可算来了。”
  “人怎么样了?”许逆抓过报告,翻来翻去。
  “医生说是没什么生命危险,但情况不太好,急性心肌炎。”
  “心肌炎?”许逆满脸错愕,“他才多大?”
  江兆摇头,“具体我也不知道,医生说送过来的时候情况很危急,还要等后续的检查结果。”
  一直默默不语的驰错突然开口,“跟年龄没关系,他从小就这样,心脏病是天生的。”
  走廊里安静无声,许逆坐在椅子上,检查报告他一个字也看不懂,诊断出的结论也一定是不如驰错身为哥哥了解的。
  只是以前从没听他说起过。
 
 
第66章 成全他
  chapter-66
  许逆心底翻涌着涩然。
  他们相识这么久以来,从未听驰错提起过阿旭这病根,竟从他儿时起便深刻烙印在了骨血里。
  驰错被医生叫去,许逆一个人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墙壁太冷硬,他穿的不多,能清晰感受到布料背后的凉意。
  他这一年来似乎比人生前二十年进过的医院都多,一次为驰错,无数次为阿旭。
  目光不自觉落在观察室紧闭的门上,他想,阿旭似乎总是淡淡地笑着,人前寡言,私下里却会给哥哥们递上一杯温茶。
  阿旭似乎是他见过最坚韧的人了,历经风霜苦难、蹉跎一生,却仍然不念旧恶。
  但命运就是要将所有苦楚都尽数压在他身上,甚至连一场安稳的病都生不起。
  走廊窗户开得大,冷风口徐徐地吹,许逆抬手抵在眉心,默默祈求,祈求上天......哪怕只是网开一面,哪怕只是零星眷顾,都请放过阿旭吧。
  夜色渐浓,医院里渐渐安静下来,江兆被公司的急事催着走了,走廊里只剩下驰错和许逆二人守在病房内。
  两人并肩靠着坐在隔壁床上,医院的空调再高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暖和不起来,寒意从脚底往上钻,渗进骨头里。
  驰错脱下自己身上的棉服裹在许逆身上,连带着将他肩膀也拢进怀里,用体温替他驱散寒意。
  许逆的手渐渐被他捂热了,他轻声道:“你不是还有工作要忙?这边交给我你放心,快去忙吧。”
  自知拗不过他,许逆沉默了片刻点头,“那你有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好。”
  许逆应声,又想起什么,补充道:“这次demo在市里录,离医院不远,我来回很方便的,你放心。”
  驰错又说了个好。
  他靠在驰错怀里,声音很轻,“其实阿旭这次,有点吓到我了。”
  驰错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没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现在只要一听到他出事,或者他生病,我就很难不去想到驰保山。”
  话音落下,驰错眸子暗了下来。
  许逆担心的,他都懂。
  他不会让许逆忧思太多,只抬手揉揉他的头发,“不要瞎想,他现在通缉令满天飞,没有机会搞这些小动作,不要总想他。”
  许逆短暂歇了口气,轻轻“嗯”了一声。
  他身心俱疲,眼皮越来越沉,睡着了。
  驰错逐渐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怀里的人长长睫毛覆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眉头还微微皱着,操不完的心似的。
  他轻轻拂开许逆的头发,把人放到床上。
  医院的夜安静漫长,想不到两人今晚竟然也能睡得安稳,驰错那样抱着他,像一尊守护的雕像,为他挡住所有的不安与寒凉。
  许逆工作上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忙得他脚不沾地,好在阿旭心肌损伤的程度不算严重,医生说观察几天就能出院,悬在两人心上的石头稍稍落了地。
  阿旭是清晨出的院,天刚蒙蒙亮,许逆要赶早场录制,实在抽不开身,就只有驰错去医院接阿旭。
  他嘱咐完驰错,便将手机揣进兜里,转身进了组里。
  工作开展得很顺利,休息间隙,许逆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出品方发来的短信,让他去楼上的房间商讨一下作品细节,说是有几个地方需要调整。
  许逆没多想,只当是工作上的正常对接,跟助理打了声招呼便转身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出品人的房间在六楼,许逆走到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发现房门是虚掩着的,留着一条缝隙。
  他愣了一下,又礼貌性地敲了敲:“黄老师,您在吗?我是许逆。”
  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回应,他干脆直接进了屋。
  驰错开车带阿旭回家,刚打开家门,手机就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抬手接了起来。
  “喂,驰错,是我。”江兆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许逆有跟你在一起吗?”
  “他不是上班吗?”驰错有些莫名。
  “屁嘞,给他打电话不接,我有要紧事找他,好好的关机干什么。”
  驰错给阿旭递水的手一顿。
  许逆的手机从来不会关机。
  就算是没电关机,这么久也该有回应了。
  想到什么似的,驰错心跳瞬间快了起来,他强压着心底的不安,跟江兆说了句:“我知道了,我现在去找他。”便匆匆挂断了电话,抓起沙发上的棉服就往外跑。
  他脚步匆匆,一路跑下楼,发动车子,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但怎么打都是关机。
  一遍又一遍,始终是同样的回应,驰错的心越来越沉,正值晚高峰,但他再也等不及,不知道连闯了几个红灯,车子像一道离弦的箭,朝着酒店骤驰而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城市的霓虹亮起来,红的蓝的紫的光带缠绕着楼宇,透着若有似无的冷冽。
  驰错停下车,来不及锁车就推开门冲了进去,径直朝着楼梯口跑去。
  许逆的房间在三楼,他三两步跑上楼,到许逆的房间门口。
  不论他在外面怎么敲门,房门始终紧闭着,里面没有任何回应。驰错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心坠到谷底。
  他拍门的声响惊动了隔壁,助理推开门叫了他一声,“您找许老师吗?”
  驰错扭头,黑眸犀利如刺。
  助理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许、许老师刚才被黄老师叫走了,应该还在那边吧。”
  “在哪。”
  许逆这个小助理本来就挺怵驰错的,之前许逆介绍自己给他认识的时候就觉得这人冷冰冰的没什么活人气。
  现在不知怎的,更是觉得他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眉眼间阴翳交织,令他不寒而栗。
  他张了张嘴:“611。”
  驰错闻言,二话不说转身朝着走廊尽头跑去,
  他一阵风似的冲上楼,611的门紧闭,他耐着性子敲了半晌也没人开门,他听见屋里传来的轻微响动,藏在心底的焦灼呼之欲出。
  他后退一步,将门一脚重重踹开。
  门应声倒地,他红着眼睛冲进去,房间关着灯,只有浴室亮着光,一眼就看见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裹着浴巾,从浴室里探出来。
  见到那男人的瞬间,驰错寒意穿心,四肢百骸都泛着凉。
  他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了床边。
  被褥高高隆起一块,轮廓分明。
  驰错气急攻心,血气猛地冲上头顶,抬起脚狠踹在了男人的肚子上。
  力道之重。那男人猝不及防,连连后退撞在浴室门上,疼得蜷缩在地,捂着肚子直叫,脸上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他跑到床边,伸出手掀开盖在许逆身上的被子。
  许逆身上的衣服完好无损,他重重舒出一口气,伸手摇他。
  怀里的人眉头微皱,睡得很沉。
  驰错后怕得紧,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湿,他猜测许逆是被下了药,他抬手摸他的脸,眼底满是疼惜。
  没事就好。
  门外的人越来越多,客房经理涌了进来,驰错抬眼,冷冷地扫了一眼门口的人,用被子将许逆裹得严严实实将他抱起来。
  他抱着许逆朝门口走去,路过蜷缩在地上的男人时,停下脚步,低头看向他,眼神里的暴戾与威压让那人瞬间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发出一丁点声音。
  驰错没有再看他一眼,走到门口递了一个眼神给经理。
  驰家旗下的酒店,经理自然都认识他,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连忙抬手对着门外围观的人喊:“大家都散了吧,没什么事,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戏已看,众人纷纷散去,给驰错让开了一条路。
  电梯门缓缓关上,将一切隔绝在外,驰错轻拍许逆的背,在他耳边一遍遍地说没事了。
  怀里的人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在他的怀里缩了缩,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小猫。
  电梯一路下沉,镜中映着驰错铁青的脸,怀中人呼吸轻浅,睡得昏沉,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绝对不是意外。
  每多感受到一分许逆的气息,他眸中的戾气便重一分。
  电梯下行到一楼,驰错进了自己常在的房间,将许逆轻放到床上,关门出去了。
  驰保山出国逃窜后,驰宇恩还在上学,手下人也都只服他,公司大小适宜理应由他接手,现在不论是哪个产业相关,几乎都经过驰错。
  他要把黑的变成白的,把一切染血的腌臜都解决掉,不会再让驰宇恩重蹈覆辙,也和许逆计划好,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后,将小恩送出国潜心进修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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