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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别如雨(近代现代)——癸水白露

时间:2026-03-17 08:00:29  作者:癸水白露
  工作台在琴行的最里侧,铺着深蓝色的绒布,上面整齐地摆放着调音器、琴桥锉刀和各种型号的琴弦。
  他距离许逆不太近,也没注意到许逆刚才的动作。
  许逆深吸一口气,看样子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也没别的,就是...我助理临时有事,请了几天假,接下来的收尾工作还有不少,你...方不方便暂时当我的助理?”
  他说得有些仓促,怕自己再犹豫就说不出口,“不用干什么重活,就是跟着我对接下节目组的事,帮我拿拿东西。”
  他以为李闻诀会很爽快地答应。
  面前人抬眼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
  他听到李闻诀问:“多少钱?”
  许逆抬头,用略带点考究的眼神看他。
  谈话间,他突然发现两人身高上的距离差得不少,他抬起头,视线要掠过对方的下颌线,才堪堪对上李闻诀的目光。
  他没想到李闻诀会这么直接。
  他打量着李闻诀清澈又有些距离感的眼睛,突然问道:“你很缺钱?”
  李闻诀的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按了下,没说话,点点头。
  许逆咬了咬牙,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牙齿咯吱作响的声音。
  他报出个数:“五天,两万。”
  空气安静下来,许逆开始在心里数秒。
  李闻诀明显也愣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数到第十三秒的时候,许逆没了耐心,也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不满意的话,薪资你定。”
  许逆听见李闻诀最终只是说了句好,问他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许逆的语气松了些,嘴角扬起点笑意,“今天下午,跟我去现场吧。”
  两人刚走出琴行,就撞见在巷口一边抽烟一边逗流浪狗的江兆。
  他靠在墙上,烟圈慢悠悠地往上飘,看到他们一起出来,吹了个口哨,眼神里带着点“我就知道”的调侃。
  “聊完了?”江兆把烟随手丢地上,走到许逆身边,轻声说:“你真让他当助理?”
  “许逆,你别告诉我你只是缺个助理。”
  许逆没否认,双手插在口袋里:“他需要钱,我需要人,正好。”
  “正好?”江兆嗤笑一声,戳了戳他的胳膊,“这些年塞到你身边的助理不少吧,真正爬上你床的有几个?怎么到李闻诀这儿,你就破例了?”
  阳光穿透他金发,许逆的脚步顿了顿。
  他转过身,看着江兆,眼神坦诚得让人心惊。
  “我就是想离他近一点。”
  驰错离开他这么多年,这颗心,从来不曾像现在这样跳动过。
  江兆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
  原以为许逆会像之前无数次被自己的话弄得恼羞成怒一样,用更难听的话回击自己。
  却没想过他竟然承认了。
  他认识许逆十几年,这人从来都是浑身上下嘴最硬,像这样直白地承认自己的执念,还是头一次。
  江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你想清楚。”他少见地正经,语气沉重,“他不是驰错,你别来真的吧。”
  “我知道他不是。”许逆的声音很轻。
  说是助理,实际上李闻诀一天也没干什么活,下午的录制现场,许逆让他坐在监视器旁边的折叠椅上,“你在这儿歇着就行,有事我叫你。”
  李闻诀没推辞,安静地坐在角落,手里捧着水,目光偶尔落在许逆身上。
  盛行舟身为许逆的圈内挚友,也是本季节目的飞行嘉宾,许逆在镜头前和他互动,在聚光灯下泛着耀眼的光,笑容张扬又自信,和私下里那个沉默温柔的样子判若两人。
  李闻诀看着看着,嘴角的弧度淡了下去,他喝了口水,起身出了摄影棚。
  夜戏拍到快十一点,小镇的街道早就没了行人,只有路灯在寒风里亮着昏黄的光。
  许逆卸了妆,换了身私服,走到角落里找李闻诀:“收工了,一起走?我去买包烟。”
  李闻诀看着他,点点头,跟着他往巷口走。
  刚走出拍摄基地,就撞见王莉气冲冲地走来,嘴里骂骂咧咧:“什么玩意儿!一群疯子!”
  “怎么了王姐?”许逆停住脚步,问道。
  王莉把手机往他面前一怼,屏幕上是条关于许逆和盛行舟的CP截图。
  只是一个简单的安利帖子,许逆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盛行舟是演戏界正当红的流量,近年来各大IP剧中都有他的身影,女友粉和CP粉也众多。
  而他们俩,则是热度最高,骂声也最多的一对。
  王莉气得长呼一口气:“你自己翻评论。”
  许逆接过手机,下面的评论已经吵翻了天,盛行舟的极端粉讽刺许逆捆绑营销,说正主最近和某女明星组的CP风头正盛,被许逆蹭了热度。
  “盛行舟的粉丝炸了,说剪辑刻意把你们营销CP,还不停嚷嚷着要求节目组重剪。”王莉气得脸都红了,“这都马上最后一期了,重剪要耽误多少进度?谁能承担得起这个责任?”
  李闻诀眼睛停留在那些博文上,默不作声。
  许逆看着那条热搜,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划,语气平静:“让重剪就重剪吧,把我和他同框的镜头尽量剪短,别影响进度就行。”
  王莉拍拍他:“你不介意?”
  “无所谓。”许逆笑了笑,没多说,“王姐,你快安排后期处理吧,别拖到下一期了。”
  “行吧。”
  王莉走后,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闻诀突然轻声说:“许老师,这样会不会对你不好?”
  听他略带关心的询问,许逆有些受宠若惊,心里开心得紧,扭头笑着看他:“没事,我黑料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个。”
  他不在意地耸耸肩,带着他往街角的便利店走。
  许逆走到烟柜前,对店员说:“玫瑰钻。”
  他转头问李闻诀,“你抽什么?我请你。”
  李闻诀摇摇头,指尖碰了碰柜台上的棒棒糖,声音很轻:“我不会抽烟。”
  许逆看着他指尖停留在一旁的棒棒糖上,突然感觉内心某处软软的。
  他让店员拿了支蓝莓棒棒糖,和烟一起结了账,把棒棒糖递给李闻诀:“那吃个糖?”
  李闻诀愣了愣,接过棒棒糖,指尖碰到许逆的手指,缩了缩。
  他低下头,剥开糖纸,把棒棒糖放进嘴里,单边脸颊微微鼓起,映在许逆眼中竟有几分难得的俏皮。
  许逆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片温柔的阴影。
  心里那点因为热搜而起的烦躁,不知不觉地就散了。
  走到民宿门口,许逆上了台阶,没听到身后的动静,他回眸,看见李闻诀站在原地盯着他。
  “怎么不走了?”
  “许逆。”
  他微愣。
  这是这几天来李闻诀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许逆没觉得有什么,反而还有点高兴。
  终于不再是冷冰冰的“许老师”了。
  “嗯嗯。”他回应,“怎么了?”
  他站在台阶上,背后民宿的门开着,暖光打在他身上,微弱而朦胧。
  长夜里,他看不太清李闻诀的神情。
  “许逆,我...我知道你接近我没有那么简单。”李闻诀的声音在寂静里显得异常清晰。
  许逆微微启唇,但没有出声。
  他都知道?
  “你是大明星,关于你的...性向。”他垂眸,“我也听说过。”
  “你人很好。”李闻诀的指尖在身侧轻轻攥紧,眼底的情绪在夜色里看得不真切。
  “许老师,但我只是个普通人。”李闻诀终于抬起头,“没什么能够回应你的。”
  他的语气里夹杂着近乎残忍的温柔,“在我心里,你是值得尊敬的前辈,仅此而已。”
  许逆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什么也没有说。
  李闻诀说这些干嘛?
  难道是自己的举动真的打扰了他的生活?可他明明也没做什么,找他的频率也不高啊。
  明明下午还好好的,他也答应做自己的助理了。
  “怎么突然说这个了......”
  李闻诀没有回答他的话,向前走了几步背对着许逆,“天晚了,许老师,你也早点回去吧。”
  不等许逆的回应,他转身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背影决绝,看上去没有一丝留恋。
  寒夜漫长,风吹得人心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低落和茫然。
  李闻诀的那些话,既恭敬又温顺,挑不出一丝错,却如同细小的冰碴,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上,不尖锐,但带着绵长的钝痛。
  让他有火气都没地撒,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被李闻诀说的话伤到了。
 
 
第9章 别再陷进去了
  chapter-9
  次日午后。
  阳光斜斜地穿过玻璃窗,在木质桌面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
  空气中飘着浓郁的拿铁香气,昨晚许逆依旧是一宿没合眼,失眠是他的老毛病了,每天心事都多得不行。
  他索性一大早就起来工作。
  “许逆,驰宇恩来了。”江兆推门而入。
  许逆的笔顿在台本上,墨水骤然晕开一小团。
  他抬起头,眼底的惊诧很快被一层更为复杂的情绪覆盖。
  “他来干什么?”
  “说是在佳木斯有工作,顺道绕过来看看。”江兆走到他身边坐下,拿出根烟点燃,“昨天给我发微信的时候,语气听起来挺犹犹豫豫的。”
  许逆放下笔,指尖蹭了蹭被晕开的部分。
  六年过去,他和驰宇恩像是被无形的墙隔开,偶尔的联系也总绕不开那个不敢提及的名字。
  只要一想到他,多年前困苦的回忆便将他吞噬。
  到底是那么多年的兄弟,那份情谊不可能真正消失,许逆想了想,“去见见吧。”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口。
  “多少年没好好坐在一起说过话了。”
  咖啡厅靠窗的位置,驰宇恩正低头搅动着面前的牛乳茶。
  他穿了件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顶,看起来脸比之前视频里更清瘦了,下巴上冒出了淡淡的胡茬。
  看到许逆和江兆,原本紧绷的肩膀下意识地松了松,脸上挤出个有些僵硬的笑:“许哥,江哥。”
  “小恩,好久不见。”许逆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面,除了两杯未动的美式,还有个牛皮纸袋子,鼓鼓囊囊的。
  驰宇恩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纸袋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推过去:“给你带的,你以前最爱吃的烧饼。”
  许逆垂眼看着,心说这孩子真是......大老远过来就为了给他带个......烧饼?真是一如从前的单纯可爱。
  他抬了抬眉毛,“好久没吃了,谢谢。”
  “谢啥。”驰宇恩挠了挠头,“听人说你们在这边录综艺,网上都刷到了...许哥你台上状态真好。”
  “还成吧。”许逆抿了口咖啡,没抬眼。
  江兆在旁边看着,轻轻咳了一声:“有事说事,别绕弯子,你从小就这毛病,一紧张就东拉西扯说些没用的。”
  驰宇恩的脸瞬间浮上一抹绯色,指尖在咖啡杯把手上无意识地摩挲,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许逆,眼底的踌躇被愧疚取代。
  “许哥,上次电话里说迁坟的事...你没生我气吧?”
  “没有。”
  “你做得对,旧墓园太潮了,我去的时候总踩一脚泥。”许逆的声音很轻。
  “新墓园选在坡上,阳光好。”驰宇恩急忙补充,语气里不乏小心翼翼的讨好,“我特意让工人种了你上次说喜欢的松柏,开春就能发新芽了。”
  他记得许逆总说,松柏长青,像不会褪色的念想。
  许逆抬眼,仔细地看了看驰宇恩。
  他竟然还记得自己以前说过的话。
  许逆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人泛红的眼尾,小孩的情绪一向藏不住,一激动眼角就红。
  “那你......”驰宇恩咬了咬下唇,声音低了些,“那你...放下了吗?”
  许逆握着咖啡的手指紧了紧。
  放下了吗。
  他并非不能释怀,只是那道疤太深,长久的无法愈合。
  沉默了很久,江兆在桌子底下碰了碰他的腿,正要打圆场。
  许逆突然开口:“小恩。”
  “当年...认尸的时候,他真的是驰错吗?”
  刹那间,驰宇恩的脸色变得愈发白了,手一颤,杯中液体溅在虎口,烫得他猛地缩回手。
  他抬起头,眼底的慌乱像被惊到的小鹿,嘴唇哆嗦着:“许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突然想起了。”许逆的目光没移开,直直盯着驰宇恩的脸,固执的探寻。
  “当年太乱了......”驰宇恩的声音哽咽,目光闪烁着,许逆甚至能从他眼睛里回忆到那场烧红了半边天的火。
  “真的,许哥,工厂的火着得特别大,等把人拉出来时,早就...早就看不清了。”他别开视线,不敢看许逆的眼睛,“你也在场,不是吗?那个戒指跟我哥的一模一样,是你送的,不会错的......”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淹没在咖啡厅的背景音乐里。
  许逆看着他颤抖的肩膀,垂头看着桌面的茶渍,没有再说一句话。
  驰宇恩不会说谎,那场大火烧得惨烈,断了许逆所有的念想。
  驰错死了,临走前的片刻温情,竟是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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