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区的所有财富都集中在富人区，只不过八区富人区的繁华在帝都星看来十分寒酸，比如帝都星早已淘汰的观光叮当车八区仍旧在使用，并且广受好评——虽然八区并没有什么可以用来观光的景点。
江澈自小跟着母亲长大，并且因为没有父亲与古地球血统受尽白眼。他的母亲是个温柔的女人，从来不与人争吵。他们母子俩的好运大概都花在选邻居上，隔壁危房的主人安娜小姐是个正义心爆棚且没有偏见的人，每次都会泼辣地帮母子俩骂走那些想要收取保护费的混混。
安娜小姐有一双巧手，给富人区的太太做美丽的裙子，能赚取一笔可观的费用，连带着会给江澈介绍一些工作。
修剪草坪，咖啡店的服务生，后厨备菜员等等。
星币赚取的不多，可是江澈很节省，为了不被人发现他有了存款，他特意把钱藏在自己房间的一块砖下面。
他和好朋友赵厦约好了，等他们足够有钱，要一起去吃富人区内那家最好的餐厅。
他从十四岁开始攒钱，攒了四年还是没能进入那家餐厅。
他母亲病了，富人区的医院不肯接收，只能在垃圾场那家小诊所打点滴。
因为他母亲也是古地球血统，根本无法承受长时间的治疗舱治疗，没多久就去世了。
江澈讲到这里有些伤心，脸庞侧过去贴紧阿曼的锁骨，“妈妈说我成年了，一个人也要好好活，她在天上保佑我。”
胸前的皮肤有一点点湿润，阿曼握住江澈瘦弱的肩膀，低声说：“你妈妈很爱你，之后……”
他本来想问后来发生什么好事没有，一想到江澈被掳到帝都星，还是选择闭嘴。
他的肩膀上曾经有一枚牙印，江澈流着泪发狠咬上去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并不是什么好经历。
江澈埋进他的胸膛，紧紧抱住他的腰，闷声说：“妈妈确实保佑着我，我现在过得很好。”
阿曼轻抚着他的脊背，凸出的骨节已不再像初来乍到时那般硌手，温热从单薄的睡衣上透出来。
江澈忽然躲了一下，“有点痒。”
抱着他的手仍旧没松开。
阿曼在一片安静中纵容着他，提起另外一个话题。
“你说的姓赵的，跟你关系很好？”
江澈在一片安宁里昏昏欲睡，嗯了一声：“是我最好的朋友。”
“有多好，睡一张床？”
江澈躺久了嫌弃阿曼肌肉坚硬，一个翻身躺回枕头，弓背绷出利落的弧度，露出一点点雪白的腰身。
“算是吧。”
*
江澈起床时阿曼已经离开，他摸了摸枕头已经没了热度，便知道今天总司令依旧很忙。
他刚刚坐起整个人一僵，迅速回想起昨晚两个人只是单纯盖着棉被睡觉，可是腰上那股酸疼又是怎么回事？
他进浴室照着自己的后腰看了看，隐约看见一个指印，微微泛着青色。
他点开光脑联系阿曼：先生，昨晚你搂着我睡觉的？
对面几乎秒回，看起来也不是很忙：算是吧。
江澈：？
什么叫算是吧，搂没搂他心里没数吗？
莫名其妙。
江澈决定暂时不搭理他，意外接收到巴铭教授的通讯：今天上午十点，我派司机过去接你，今天我们上实践。
实践？他瞬间想起柯奇老师曾经和他说过，他第一次上实践课，巴铭教授就叫他拆了一架机甲，将每个零件都要拆开熟悉结构，并且一周后的考核就是在两天时间内将这台机甲最繁琐的中心控制台重新组装。
下一秒巴铭教授的通讯再次传来：带上过夜的东西，你还有一个小时准备时间。
江澈连忙询问：您和阿曼先生说过了吗？
巴铭的电话追过来，语气不满：“他是小baby吗，大人出去一趟还要吵着喝奶？”
看来是没有报备。江澈有些无奈，“我出去一趟总得和家里……和先生报备一下，这是为了避免一些麻烦。”
巴铭觉得这些都是小事，做大事就该不拘小节，难怪阿曼最近啰啰嗦嗦，分明就是在不该用心的地方分神。
但是阿曼对江澈的事情确实上心，出于对小辈的关爱，他只能不情不愿地说：“好吧，我去和他讲，你快一点收拾。”
只怕没那么顺利。
江澈心不在焉地收拾出过夜的衣服和洗漱用品，果不其然，阿曼的通讯追了过来。
他那边的背景音嘈杂，臭着张脸，宽檐帽不轻不重地扔在桌子上，“不许去。”
江澈看见巴铭教授发过来的“已通知”瞬间头大，也不知道这两个人的脑回路有没有对上。
江澈：“先生，只去一晚上，你明天去接我吧？”
阿曼静静看着他，江澈讨好地抱拳：“就这一次，我都要去十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明天回家我给你煮饭赔罪好吗？”
对面骤然黑屏，“通讯已挂断”五个大字冷冰冰得出现在页面，和阿曼的冷脸有得一拼。
没拒绝就是同意，心头大石落下，江澈又觉得好笑。
巴铭教授向来守时，说十点就是十点，司机开了飞行器过来，舷窗之下，高耸的建筑也如同蚂蚁般渺小。
飞行器选择了中等高度飞行，江澈好奇：“我们要去的地方不在主星吗？”
司机：“在主星和一区交界，您到了就知道，飞行时间一个小时，您可以休息一会。”
江澈的座椅调低，在偶尔的颠簸中闭上双眼。蓝黑色的窗帘挡住了外面的阳光，嗡鸣声和破空声交织在一起，让人心烦意乱。
等到了目的地，江澈被带入一家图书馆，许多人正在里面安静阅读，落针可闻。
司机带着他一路走至一楼尽头，进入电梯直达管理员办公室，巴铭教授正等在那里。
“教授。”
江澈环顾着四周，“不是实践课吗，为什么会在图书馆？”
巴铭教授得意道：“跟我来。”
他唤醒智能系统，办公桌后面的书架向两边收缩，露出平滑的墙壁，他找到一处凹槽，里面是密码锁，江澈在他背后看见他输入了十二位密码，下一秒墙壁坠下，一部透明电梯出现在眼前。
巴铭教授按下三楼的按键，可江澈分明感觉电梯在下行，并且光源灯随之亮起。
电梯门打开，江澈进入了他肖想已久的地方。
一块块格子区间里是不同的机械室，透明玻璃将里面的情况一览无余。
那些精密的零件经器械师之手安装打磨，组建出新的形态。
而在最高的展台，全息投影出属于阿曼的黎明机甲，数据环绕着各个部位流淌。
投影下的机甲有些失真，但是不妨碍它的出色。黑白配色如同阿曼本人，拒绝花里胡哨，羽翼尾端尖锐，冰冷的光泽几乎灼烧了江澈的眼睛。
他哑声问：“巴铭教授，这里是？”
巴铭深深看了他一眼。
“欢迎来到帝国总司令麾下的地下器械区。”
第31章
“总司令的？”
“是的，你没听错。”
巴铭带着他走进最里面的空格子，一踏进去，里面的智能程序立刻启动，面板、机械臂统统准备就绪，零件箱空空如也，显示屏弹出器械师需要制作的程序选项。
“明面上，它属于克莉奥。柯奇说你已经学完了机甲知识，我给你一天一夜的时间，复刻出机甲模型，内部图在选项里，祝你好运。”
这是江澈第一次接触到器械师的工作环境，里面除了自己发出的声响完全不会听见隔壁的动静，并且一进入工作区域，他完全看不到隔壁的动作。
没办法，他只能走出去，观察每一个人是如何使用操作面板，如同驯服自己受伤的脚踝一般叫机械臂听话。
好在，智能系统不像巴铭一样冷血，制作机甲模型甚至只在它的新手教程里出现，而这意味着他能得到一份新手讲解。
机甲的心脏区域——中控台最为繁琐，精神力注入区间的敏感度决定这个机甲能不能适配智能芯片，确保不会让操作者明明想伸手却向前跨出一步，而中控台最后一次调试成功后，江澈发现此时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他的门口只有一份冷掉的三明治。
由奢入俭难，冷掉的三明治让江澈难以下咽，明明是在八区最常选择解决温饱的食物，现在里面的酱汁简直反胃。
他拍了一张图片发给一天都没动静的总司令。
——[图片］好难吃T-T
意料之中，某人并没有回复，不知是不是工作繁忙的缘故。
江澈倒是不太担心阿曼生气，巴铭教授说这里属于阿曼，可是他却不想让自己参与进来，按照阿曼最近对自己的包容程度，如果总司令想要和他算账，他也可以在对方的底线上小小的无理取闹。
他也是最近才发现，一度的忍让顺从只会让这位高需求的先生步步紧逼，自己偶尔的脾气反倒让他更感兴趣。
真是奇怪的人。
吃了一半胃发出抗议，他喝了一口水强压下去那股恶心，继续开始自己的工作。
人一旦全身心投入一项感兴趣的事情里几乎无法准确估算时间的流逝速度，凌晨三点时他已经单独拼接好机甲的四肢和羽翼，剩下的工作就是如何将它们安装组成一个整体，并且叫它们内部的武器顺利打开隔离板发射炮弹。
疲惫潮水般涌来，他许久没有这样维持一个姿势，颈椎一动像是缺少油润滑的轴承，骨骼摩擦的声音令人牙酸。
他困眼半阖，靠着椅背，只觉得怎么呆都不舒服。
他休息的时间不多，暂时给自己一个小时的休憩时间，毕竟明天十二点就是离开这里的最后期限，虽然巴铭教授没有给出无法准时完成的处罚，按照这位教授的严苛程度只怕不会让他蒙混过关。
他看了看光脑，发现五分钟前那位如同消失的总司令大人终于大发慈悲，给他发了一个白眼的表情，看起来与阿曼格外匹配。
在这个灯火通明却格外安静的夜晚，江澈对着那个表情包笑出了声。
他窝在椅子上，修长匀称的双腿挂上扶手，给对方发出一个亲亲的表情。
阿曼：？
阿曼：本人？
“……”
一道视频请求弹过来，江澈清楚地看见自己此刻头发凌乱，眼圈乌黑的模样，下意识地伸手抓了抓，又揉搓了下脸颊叫自己精神一点，带上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接通。
谁知，阿曼冷冷看着他，“江澈呢？”
“？”江澈说，“我不就在这里？”
阿曼嫌弃地看着他：“江澈没有这么丑。”
江澈反应过来，有些无奈，手心托着下巴，一脸疲惫无法掩盖，“平时也没听总司令夸奖我好看。”
阿曼哼笑：“平时也不好看。”
江澈气笑了，调转摄像头，“那就看看我做的机甲。巴铭教授只把我带到这里，却连如何操作这些设备都不告诉我，我一点点摸索出来的，好看吗？”
阿曼点燃了一根烟，烟雾迷蒙了他的脸，一点猩红绽放在唇边。
“配色不好看。”橙色配绿色，什么审美。
“没办法，这个是里面最简单的，而且黎明机甲数据保密，我没有权限获取。”
阿曼对对面那个还没成型的机甲毫无兴趣，“想要看黎明的数据？求求我。”
江澈把摄像头调转回来，阿曼背后能看见蓝黑的天空和闪烁的星，他翘着腿，指尖夹着那根烟，好整以暇地逗弄他。
“不要。”
江澈看着他，平静地指控：“你原本连这里都不想我来。”
阿曼似乎在笑，胸腔震动着，随手将烟摁灭。“巴铭告诉你了。”
“是的，这里属于你，我已经知道了。”江澈皱着眉。
“所以你不开心了，要开始闹了。”
阿曼觉得有趣。一只兔子急了咬人的样子也这么无害，居然会想要拿这点“把柄”来指控狼松开逗弄的利爪。而江澈默认的态度更是让他笑出了声。
“行，你要怎么闹？”
江澈想了想，“明天你有工作吗？”
阿曼扬眉，似乎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不置可否地看着他，江澈便继续说：“麻烦先生带着早饭来接我，这里的三明治真的太难吃了。”
他眉目低垂，一点也看不出刚才还在生气的模样，带着一点点祈求和撒娇，似乎真的很不开心，需要人好好安慰。
“江澈。”
忽然听见对方郑重地叫自己的名字，他迷茫地看过去，眼底还有睡眠不足的水汽。
阿曼轻声说：“不是不想让你知道。你问过我为什么要你去十区，现在我告诉你。我要得到十区，会在那里修建器械区，你以巴铭教授和柯奇的学生的身份进入大众视野，就能顺理成章进入十区器械区，然后不经过议会批准走特殊通道直接进入我管辖的军区。这是我为你选的路，今天我给你一个反悔的机会。”
十区太特殊了，它既不属于军区驻军的范围，也不在议会的管控之中。当年那起屠城惨案发生后十区不是没有反抗，借着舆论势力逼迫军区撤军，而议会更是被十区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没了军队驻守的贫穷星球为了活下去，整个星球都成为了强盗窝。有能力的去剥削底层人，古地球血统的凄惨表演节目大都由十区提供。
那里的人民风彪悍，习惯以暴制暴，对阿曼来说是个好机会。
而且，那里的星际航行轨道畅通无阻。
谁说星盗不是好东西？在阿曼眼里，可以利用起来的都是好东西。星盗想要的是财富，阿曼自信给得起。
巴铭的教育进度打乱了他的计划，江澈本不应该过早接触到他的牌桌，如果要继续隐瞒也不是不可以，只怕在某一天阿曼有预感会有些麻烦，麻烦来源于江澈的“坏脾气”。
他给出了答案，也给出了选项，哪怕江澈并不想走这条路，也有其他锦绣前途供他挑选。
21/44 首页 上一页 19 20 21 22 23 24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