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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私心里，还是想要把江澈绑在自己羽翼之下，高飞的鸟儿需要一根绳索，一面防范鸟儿倚仗翅膀不再归家，一面防止鹰隼的捕猎。
“告诉我你的选择。”
一向沉得住气的阿曼催促起来，变得不再那么游刃有余。
是在担心自己真的会拒绝吗？
还是再一次的试探，自己真的忠诚于他？
都不重要。
寂寥的夜深重浓厚，江澈的心跳因为某些原因极速跳动。
他狡黠一笑，有着比平时更灵动的甜美，“明天见先生，我会亲口告诉你答案。”
对面的通讯骤然挂断，这个小混球说完就不见了人影，阿曼的烟瘾不大，一天一根足矣，现在却又叼了一根咬在齿间，半晌哼笑了一声。
可是并不生气，反而有种勾心的痒，想要立刻知道他的选择。
这让和老狐狸斡旋到不耐的阿曼放松了一些。
多塔被终生监禁，连带着不允许被人探视，维萨尔想要和阿曼谈谈。
谈谈么，最好是要谈出一些有价值的东西，议会已经剥夺维萨尔的权力，可是谁能想到他在资料室也能发现一些好东西呢。
布佩尔想必已经教会多塔怎么说话，明天的开放日，总司令并不会待在基地里，而收押的犯人会有一天放风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阿曼本人是不知道的。
思及此处，阿曼再一次将布佩尔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交代他做一些事情。
布佩尔正愁没有乐子，行了个夸张的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办公室又恢复宁静，阿曼呼唤智能系统，将四周的窗帘合上，他精力旺盛，睡眠不足并不影响什么，可是明天将有两个小时的飞行器航行时间，他还是决定要休息一下。
一夜过去，江澈放弃了早饭，将能源嵌入进机甲体内，从操作面板发布一系列指令，它都如常完成，终于让他松了口气。
他为它拍了几张照片，上传终端，创建了一个新的文件夹，标明“史诗级的一刻”。
看完了又很想笑，不论是因为它其实是很基础的模拟练习，还是因为它是他的
第一部作品。
距离十点还有一刻钟时间，明知道阿曼可能还没有出发，他忍不住询问：先生，你几点过来接我？
光脑震动了两下，江澈立刻点进去。
——做完了？
——来管理员办公室。
第32章
“叮——”
江澈从电梯走出来，没有注意到站在旁边的人，径直往前，被阿曼环住脖子笑话他：“这么着急？”
江澈小心避开了他的胸膛，阿曼轻嗤：“什么宝贝？”
江澈抿着笑看他，阳光照进来，把他的睫毛剪成金色。
他一夜没睡，身上的衣服都没换，下巴和衣领还沾着水，匆匆赶来。
很丑。
可是江澈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眼睛如同水洗过的葡萄，让阿曼移不开眼。
江澈把怀里紧紧抱着的机甲带了出来，“先生，我第一次做出来的机甲，送给你。”
阿曼呆在原地，半晌双手接了过去，昨天在通讯中嘲笑过配色，在现实里再看，也不是很难看。
江澈打了个哈欠，头抵着他的肩：“巴铭教授呢？我们和他说一声就回家吧，我困死了。”
原本作为考核的作业被当成了礼物送出去，巴铭教授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们，嫌弃得轰走了他们。
江澈上了星舰已经困得不知天南地北，自己伸手调节了座椅，关闭窗帘，打算好好睡上一觉。
阿曼手捏着他的下巴，“答案呢？”
“什么答案？”
他眼里沁着水光，目不转睛看着人时带着又凉又热的温度，让阿曼想起帝都星的晴雨，遥远的天边挂着彩虹，稍微弯一弯眼尾就如钩子一般蜇人。
江澈握着他的手拿开，嘴角忍不住勾出少年人戏弄人时的弧度，轻声嘟哝：“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么。”阿曼看着他，不忍心拆穿，“那送我机甲是什么意思？”
江澈就嗔怪地看过来，手心柔软温热，离开时接触的皮肤滚烫。
“借花献佛啊，用了总司令的基地，这是入场费。”
阿曼调试好自动驾驶模式，解开安全带，阴影压过来时江澈还没反应过来，等到阿曼半长的黑发扫过皮肤带来簌簌的痒，他连忙抵住他健硕的胸膛。
“不合适吧先生？”
阿曼耐心用尽，将人的手臂固定在头顶，湛蓝的眸如同冰川，又带着火山炽热的温度。
“有什么不合适，来而不往非礼也。”他笑起来，狼一样看着自己的猎物，“江澈，别玩不起。”
*
即便江澈希望将启程的日子拖久一些，它也如约而至了。
弥丽丝作为公主，没有选择带有皇室徽章的星舰，军区的护送队便直接提供了巡航星舰。
旋梯放下时，作为公主的弥丽丝挺直背脊，一身利落的马术服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冷峻回眸被定格的一刻被星网推送命名“硝烟玫瑰”。
江澈落后几步跟着柯奇，阿曼作为总司令陪在弥丽丝身边，将她亲自送上星舰。
弥丽丝面带微笑，主动伸手：“这一次，要总司令多帮忙了。”
阿曼漫不经心，与她握了半指，目光准确落在江澈身上，勾起唇角：“互惠互利，照顾好我的人。”
弥丽丝笑容加深：“总司令情深义重。”
阿曼微微扬起下颌，眼眸略微倾斜，以俯视的角度将她钉在原地。
这位年轻的公主便收起了调笑。
返程的总司令与少年擦肩而过，指尖在隐秘的角落纠缠两秒。江澈略微蜷了蜷手指，对方已经离开。
他从隆冬末尾来到帝都星，又在繁花盛开的初夏奔赴陌生星球。
这一刻，江澈很想和阿曼一起走下星舰。
可是他不能。
他清楚阿曼给了他扎根的机会，他不能选择做一个依靠乔木的菟丝花。
只是……都没在最后来一句告别，真是的。
星舰跃迁时江澈看见了星星，并不像平时在星球上看见的一粒星光，而是一团璀璨星子围绕，转瞬即逝。
他们沿着星轨航道驾驶，偶尔颠簸，没有人有心情说话，江澈戴上了眼罩，眼睛在底下乱动。
他的口袋里还有蔓朵儿塞进来的糖果，他摸索着剥开，酸甜的莓果味道在舌尖上绽开，勉强压制住不安的心跳。
星舰在十区边界线上停下，江澈随着众人离开星舰忍不住一愣。
眼前是成片的荒漠，坟包一样的建筑物扎根于此，静默地迎接众人。
带队的护卫队队长阿尔瓦什指挥着队员驾驶准备好的五辆沙地越野车，他和弥丽丝，柯奇一同钻了进去。
仅仅几分钟的时间，江澈已经被沙子迷了眼，柯奇说：“等进入十区主街情况会好一些。”
弥丽丝建议：“安全中心那边应该会提供纱巾和护目镜，到时我们先休整，再去观察一下主街附近的情况。”
阿尔瓦什却说：“我想，公主殿下今天可能不能去巡查了，对接人联系我，住所更改至流沙街。”
弥丽丝拧眉：“理由。”
阿尔瓦什：“安全中心受袭，目前正在清点伤亡人数。”
这次直播启动了帝都星的全覆盖系统，观众的视角集中在十区，一听见消息星网上立刻炸开了锅。
“知道十区乱，没想到这么乱。”
“安全中心是个什么东西？警备署都没有吗？”
“楼上你要不要查查资料，警备署早就已经被夷为平地了。”
“弥丽丝表现不错啊，到现在也没表现出惊慌失措，也没哭着喊着回主星。”
“谁知道是不是装的。”
……
弥丽丝心里再一次问候起阿曼来。
这就是他为自己挑选的旅程，到十区的第一天吃了一嘴沙子不说，现在连落脚点都被人端了。
面上，她只能表现出十足的镇定。“去流沙街，如果伤亡数据统计好请发给我一份，抵抗恐怖活动的战士不能白白做出牺牲。”
流沙街保卫处看起来远不如它的名字能给人安全感，一排低矮的青砖搭成两米多高的房屋，外围一圈铁皮，钉上一排护盾，是仅有的安保措施。
过来迎接弥丽丝的主任是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大人物，佝偻的腰弯得更厉害。
他眼角眉梢都是皱纹，搓着手，袖口还沾染着油污。
“欢迎您，弥丽丝公主。我是这边的负责人鲍威尔，十分抱歉……这里的环境有些差，要委屈您了。”
何止是差。
他刚说完，从更远一点的地方有年幼的孩子们从覆满沙子的铁板下爬出来，脸上带着泥垢，看过来的眼神提防又警惕。
鲍威尔连忙呼叫几个小家伙，脸上满是倔犟的孩子乖乖走上前，只是眼神仍旧不太友好。
“辛爱，”鲍威尔手轻轻推着一个瘦成竹竿儿的女孩子上前，“这是来自帝都星的二公主，快问好。”
弥丽丝已然温和了脸色，准备以平等的姿态与小姑娘问好，谁知辛爱嗤笑一声，亮如星子的眼睛直直看向弥丽丝。
“鲍威尔叔叔，帝都星的贵人又看不上十区，这种虚伪的问候就算了吧。”
她淡淡总结：“我不想说，她也不想听。”似乎又觉得不够，加了句，“她可是公主。”
鲍威尔就更加局促，本能想要安抚刺头一样的辛爱，下一秒意识到公主还在等着他，两头为难。
辛爱为鲍威尔出了难题，看他这样手足无措又像是有些后悔，眼睛巡视着那群在她看来华而不实的“贵客”，看见江澈的一瞬间，她脸上带了些茫然。
黑发黑眸，一身无害的模样。
同类之间总是互相吸引，辛爱微扬起下巴，直视江澈：“地上是警戒区，鲍威尔叔叔他们住在上面，下面挖了地道，做成防空洞，你们住在下面。”
收拾了烂摊子，辛爱转头便走，鲍威尔主动解释：“公主，她是个好孩子，只是性格古怪，不是有意针对你。”
弥丽丝：“没关系，只是鲍威尔，这些孩子怎么单独住在防空洞里，他们的监护人呢？”
鲍威尔苦笑：“这是古地球血统的孩子。”
江澈一怔，立刻明白鲍威尔的未尽之语。
在十区，古地球血统的人会面对随时消失的危险，有些被掳走当了娈宠，有些进了特殊表演区，生死都不能由自己决定。
弥丽丝点点头，“带路吧，让我们看看底下的环境。”
沿着铁板下的爬梯下去，里面居然是岩壁构造，石门后面是帝都星司空见惯的智能门，扫描过众人后输入口令，一群人鱼贯而入。
防空洞看起来远比上面好得多，至少比众人想象中干净整洁。
鲍威尔：“底下面积有限，每个房间只是简单用岩板格挡。这里是十字形分布，洗漱区东西两方各有一个，男士在西面，女士在东面。北面是就餐区，南方是紧急出口，一般都是上锁的。平时要出去，都是从铁板那里出去。”
一行人被安排在东区。
鲍威尔说，东区空间大一些，江澈住进来，里面有一张折叠床，旁边放了张写字台和凳子，便没有了多余的空间。
还好没有听阿曼的，不然三个行李箱都放不下，这里放了一个行李箱就已经满满当当。
房间门被敲响，听见他回应，辛爱的头探了进来。
她刚洗过脸，半长的发梢贴在脸侧，一双圆眼好奇地看着他。
江澈笑笑：“有事吗？”
辛爱手指挠挠脸颊，“问个问题，问了你别生气。”
江澈莫名：“你问。”
“你是没有进化吗？”
原来是问这个。
江澈觉得有点好笑，刚刚在弥丽丝面前如同一个刺猬，现在居然会怕冒犯别人。
他笑着点点头，“怎么看出来的？”
第33章
辛爱虽然是来寻求答案，可是看起来十分笃定。
他在十区没有出入境记录，也没有当场进行精神力检测，黑发黑眸也不一定完全是古地球血统。
辛爱松了口气，比在刚才活泼放松许多。她脸上长着几颗雀斑，十区的光线很毒，她的皮肤偏黑，笑起来笑容瞩目，很有感染力。
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你跟他们那群装逼犯一点也不一样。你知道吗，他们总是下意识装出和蔼可亲的面容，下巴抬高从鼻孔里看人，看着你的时候带着怜悯，却不知道那个角度会斗鸡眼。”
江澈觉得她说话有意思，摸出几颗蔓朵儿给的糖递过去。
辛爱又挠了挠脸颊，伸手接过来，剥了一颗放进嘴里，圆溜溜的眼睛眯起来。剩下的都装进浅浅的口袋。
她顶起一边的脸颊，口齿不清地和江澈聊天：“你叫什么？”
“江澈。”江澈坐在床边，一双腿伸展不开，被辛爱催促脱了鞋子上去，“江河的江，清澈的澈。”
辛爱点点头，神秘兮兮地拽着凳子凑近，“江哥，你没有进化，为什么能跟着那群装……人一起来这里？我听说这次是为了给二公主作秀才直播的。”
江澈露出有些无奈的神情。
出门在外，他已经站在弥丽丝身后，就不能任由自己的想法去描述弥丽丝的行为举止，一条船上的人不齐头并进，外界的评价也会脱轨。
可是辛爱自有想法，他也无权干涉，况且，这一场何尝不是享受着大部分资源的上层社会想要看的作秀呢？
于是他只回：“我是跟随我的老师一起看看十区的保卫措施，他是一名器械师。”又说，“其实，弥丽丝公主过来能让帝都星的人看到十区需要什么，从而向议会申请一笔拨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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