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纳应和：“当然。”
隔壁是会客室，里面备好了茶点，阿尔瓦什半敞着门，一双长腿搭在茶几上，侧耳听动静。
柯奇和江澈坐在一处，“你在这个房间发现了什么？”
江澈立刻正襟危坐。
主要是他太熟悉柯奇老师这种语气代表什么。
无时无刻不在考试，其实他比巴铭教授还要喜欢教书育人，并且孜孜不倦。
只是江澈很迷茫，四周除了白墙绿植，就是他们身下的座位，仔细排查也没有发现监控和追踪器。
耳边传来柯奇的笑声，他点了点自己的眼睛，“光靠这个不行，现在这种情况就要靠经验。”
柯奇只是随意摸了摸墙壁，便在踢脚线的位置发现了隐匿的暗格，里面红光闪烁，柯奇对着它挥挥手，从收纳空间掏出一把工具刀，熟练得拆下来，开始给江澈现场教学。
阿尔瓦什对这对师生叹为观止。
器械师都是不懂看场合的呆子。
“这个原理你已经懂了，但是不会有人按照书本知识来为难你，你要知道这些东西放在哪里会不容易被发现，火力分布在哪里可以形成不间断的打击效果。”
阿尔瓦什忽地站起来，师徒俩共用一张迷茫脸看过去，才发现弥丽丝正无语地看着在敌窝里上课的两人，敲了敲门：“走了。”
几人回到一层，阿尔瓦什提着那几人的衣领把人从赌桌上薅走，荷官要拦，他直接掀开几人底牌，筹码哗啦一下推过去，算作认输。
弥丽丝一脸疲惫，靠在车里一言不发，其他几人更是不敢交谈，毕竟直播还开着。
弥丽丝忽然问：“江澈，你觉得赌场好玩吗？”
江澈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小心斟酌，“我没下去玩，看他们玩还挺有意思的。”
夜色朦胧，他们的脸都隐在黑暗里，前方笔直的车头灯光照出有限的视野。
“是么，那还是不够有意思，当个回忆算了，晚上和家里人通讯也可以当个新鲜事讲。”
“……先生，你说弥丽丝是什么意思啊？她是不是想让我告诉你什么？”
江澈躲在房间和阿曼小声说话，凳子放在门口，生怕被人发现。
阿曼看他仓鼠一样转悠，手指有些痒，将他的画面放大。
“管她做什么，无非就是花圃里的娇花在抱怨风大雨大。倒是你，怎么脸色这么白，生病了？”
江澈露出一点挫败的表情：“没有，只是今天去那里，感觉自己太弱了。”
他没有强健体魄能够自保，跟随在几人身后帮不上忙，还要他们分神照顾。
就连他在学的专业也被告知只是摸到了大门。
独立完成一比一还原的机甲模型的兴奋还没过去，一盆冷水已经将这份急迫浇灭。
天梯这么长，他在台阶下，有种天地苍茫，他如蜉蝣的感觉。
“江澈。”
“嗯？”
阿曼嘴角漾起一点笑：“巴铭教授说，你不是天才，还好不懒，这是他愿意教你的原因。”
“你才十九岁，还有漫长的一生等着你，我放你出去不是为了磋磨你的心志，是让你去看去听，知道山高海阔，不是凭借一个机会就能登顶。”
心里似是被点燃了一把火，逼的江澈鼻尖红红，眼尾红红。他略微侧过脸，低声说：“先生，我不怕吃苦，我怕自己不争气。”
“怕有什么用？怕是最没用的情绪。”
“先生，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勇敢。”江澈自嘲一笑。
阿曼正要说什么，江澈却又打断了他。
“不过，我会努力的。”江澈目光沉静，如同风吹过的湖面，涟漪泛起，风过便止。
“我知道，先生你会在身后支撑我，我不会给你丢人的！”
阿曼戏谑道：“谁告诉你我要给你当靠山。”
话说得嫌弃，仿佛要划清界限，叫江澈望而却步，看过来的眼神又炽热，好像江澈的话叫他很满意。
真是个口是心非的人。
江澈：“一个叫阿曼的人说的，先生认识吗？”
第35章
阿曼很难形容现在的感受。
挂断电话，躺在江澈房间的床上，脑子里都是那间简陋的屋子。
江澈的眼睛带着夏日的明亮，轻声细语，在最后说了一句“我很想你”。
先生，我很想你。
猝然黑屏。
他已经熬了三个大夜，中间休息不过四个小时，厚重的窗帘不透一丝光亮，做好了一切补充睡眠的准备。
现在为了这么一句话，阿曼有些睡不着了。
都怪江澈。
听个锯嘴葫芦说一句情话比登天还难。
……
弥丽丝一大早带走了阿尔瓦什，鲍威尔带着柯奇江澈去看他们的武力储备。
“……这就是全部吗？”
一间比江澈房间大不了多少的屋子，一把生了锈的铜锁就是所谓的安保措施。
进入这间屋子，只有一面墙壁悬挂着枪支，江澈扫了一眼，杀伤力最强的就是那几把霰弹枪。
鲍威尔苦着一张脸：“都在这里了。”
十区的贫富差距简直和它的昼夜温差一样。
在这个秩序混乱的星球，武器没有限令自由买卖，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支付得起这个费用。
有的人纸醉金迷，有的人还在饿肚子。
江澈看着鲍威尔身上已经有很多补丁的外套，又想起食堂连营养液都少见、一天三顿供给的土豆白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天底下可怜的人太多了。
辛爱早上还怕他吃不饱，从自己的碗里分出一点点肉沫，教他用菜汤拌面条。
柯奇上手卸了把枪，对着江澈招招手：“来，老师今天教你做一些小玩意儿。”
柯奇带了几块晶石，利用他的工具，增加了一道光剑弹刀。
“器械师不能墨守成规，手边有什么东西都要想一想能不能利用，一点点的改变都可能为自己增加一道保险。”
江澈点点头，和柯奇一起动手，把这些落后要被淘汰的枪支翻新。
在这期间，辛爱领着那几个孩子蹲在一旁，有些坐不住的已经跑去一边玩，到了最后，只有辛爱还在。
江澈偷偷从口袋掏出一颗糖塞给她，“只剩最后一颗了，你自己吃。”
辛爱是个好孩子，江澈分给她的糖没有独占，早饭时间他还看见有个小孩子吃一口馒头舔一口糖。
辛爱笑嘻嘻地接过，还是装进了自己口袋。柯奇逗她：“我们做的事这么枯燥，你怎么不去和小伙伴玩？”
辛爱说：“哪有看你们做事好玩儿。大叔，我有把弹弓，你能把它改造成弩吗？”
柯奇觉得好笑。
少女纤细单薄，猫眼儿一样专注看过来，期盼他做个圣诞老人。
“我带了黏土，或许可以给你做个洋娃娃。”
辛爱切了声，不太高兴地顶着口腔里的糖。“十区没有人喜欢洋娃娃，它在逃难的时候没有一点用处。”
柯奇手上动作一顿，“你经历过很多次吗？”
辛爱耸耸肩，“鲍威尔叔叔经历的更多。这里的武器之所以这么少，是因为叔叔带了人去解救手无寸铁的人，别看他这么好说话，枪法很准。不过我们也经历了几次报复，之前的武器库被炸了。”
她从江澈身边走过，站在柯奇身后，手上多了一把银色手枪。
“我经历最多的是这个。”辛爱还是笑嘻嘻的样子，眼底透着一股厌倦，“鲍威尔叔叔不让，我姐姐也不让，宁愿让我去捡垃圾也不能花不干净的钱。”
江澈接过手枪，惊讶道：“姐姐？”
辛爱露出后悔的表情，一下子沉默下去，半晌挠了挠脸颊，“啊……我有个姐姐。”
*
久未露面的国王出现在议会的报告厅。
他看起来不大有精神，被大皇子和帕丽一起搀扶进来，阿曼披着军用氅衣紧随其后，沙弗奇稍微落后一步。
罗森·阿古亚特已经垂垂老矣，头上的王冠戴在头顶，时不时需要身边人扶正。他紧了紧身上厚重的大氅，对于议会报告的下半年经费支出左耳进右耳出。
直到阿曼，那个年轻的、严肃的总司令附在他耳边，以一种恭敬的态度征求他的意见。
“陛下，星兽活动周期延长，军区一直没有申请到经费补贴，战士们很辛苦，不过议会却以经费紧张为由驳回了。”
沙弗奇不甘示弱：“上半年已经审核过军区申请，有些并不需要。帝都星驻扎的附属星球也没有军演需要，总司令，穷兵黩武可不是好事。”
阿曼：“哪些不需要？是战士们在星兽群驻扎不需要食补，还是殉职人员不需要提高抚恤金？议会稳居战斗后方可以申请医疗救助，军区的人连军工支出都要被卡审核？”
沙弗奇微微一笑：“议会和军区是帝国的左膀右臂，总司令是觉得议会厚此薄彼了？这可真是冤枉。战争时间议会成员每月的工资全部充公，就是为了全力支持军区作战，希望总司令不要寒了同僚的心。”
阿曼冷笑。
沙弗奇就是这样，在没有合理解释之前顾左右而言他。
布佩尔传来的菲林街换防的结果不是很好，换回来的战士行为举止有些出格易怒，恐怕沙弗奇就是在打渗透军区的主意。
在他得逞之前，他得想个法子让沙弗奇从议会长的位置上滚下来，这个职位的权限太大，会成为他的绊脚石。
“陛下，议会不给批钱，军备总该准备吧？军区驻扎星球，最近的星兽群异动频繁，顿岗科技已经宣布了新一代的星兽精神力干扰装置，不如放到罗贝星演练。”
沙弗奇老神在在，似乎知道阿曼会在这方面讨价还价。
“顿岗科技资料丢失，一时半会恐怕赶不上总司令的进度。”
“赶不上就是废物，居其位谋其事，做不到不如趁早换人。”阿曼招了招手，身后一位带了黑框眼镜的矮个子男人立刻上前，“百林的人，陛下应该还有印象。”
沙弗奇看着老国王和技术人员交谈起来，轻声说：“阿曼，准备齐全。”
“有备无患。”阿曼皮笑肉不笑地回应，“这是议会给我的教训。”
沙弗奇笑笑。
年轻人，拥有一往无前的勇气，是他们这些老谋深算的狐狸比不过的。
但是再勇猛的虎也有栽跟头的时候。
沙弗奇很期待那一天。
*
弥丽丝最近带着阿尔瓦什早出晚归，江澈陪着柯奇改造有限的安全屋。
只不过保卫处的资源有限，生锈的铁片和利刺已经回天乏术，连带着几把枪支也随之宣告寿终正寝。
柯奇无奈摇头，带着自己的工具箱去了黑市，辛爱闻言立刻拉上江澈一起。
“老师，你不会这里的黑话他们不会卖给你的。”辛爱拍拍胸脯，“带上我，你想买什么我帮你搞定！”
柯奇不同意，辛爱直接挽上江澈的手臂，小姑娘看着脾气硬的很，磨起人来却十分熟练。
江澈没了办法，求助一样看向柯奇，柯奇恨铁不成钢地戳戳他脑门：“怎么对女孩子都这么没办法！”
对辛爱是，对蔓朵儿更是。
“要不是知道你喜欢……算了，跟我来吧。”
辛爱跟在身后，一脸八卦：“你喜欢谁啊？你有女朋友啊江哥？那你还跑这么远，女朋友不生气吗？”
什么女朋友。
再说了，他被发配边疆，不就是那位做的好事。
想到这，江澈没好气地说：“没有女朋友，是前任。”
“啊？怎么分了？”
江澈煞有其事：“脾气差，难伺候，独断，不黏人。”
辛爱没想到，江澈对前任居然会指指点点。
原来江哥人这么好，谈恋爱这么渣。
“没看出来，你喜欢黏人的。那你当初为什么和她谈恋爱？”
江澈想了半天。
“长得好看，打架很厉害。”
全帝国找不出比他打架更厉害的人了。
辛爱：“……”原来还是个颜狗和慕强批。
第36章
黑市在八号街以东五公里的合尼小镇。
江澈时刻谨记阿曼的提醒，八号街和善林街都不是他应该踏足的地方。
和流沙街相比，合尼小镇有种童话般的安详氛围。
没有破败不堪的建筑，没有迎面而来的黄沙，植被低矮，好歹苍翠。
这里的生活气息很浓，商业街有流动小贩，各种商品叫卖混在一起。
江澈：“这里看上去比流沙街好多了，鲍威尔先生怎么不带你们在这里生活？”
辛爱撇撇嘴，手在额头搭了个帐篷。“我的哥，十区的所有资源都是靠抢的，每个区域都相当于一个有主的地盘。你看这里和平又富足，却不知道随手抓个路人，家里都可能有星盗撑腰。鲍威尔要是带我们来这里生活，不出三天，我们连骨头都不能剩下。”
柯奇问：“那我们直接来这里没问题吗？”
“没问题啊。”辛爱带着他们走到一家店铺，“我们现在是客人，客人是不会抢地盘的，谁会拒绝送上门的钱呢？”
她指了指这家店，门口的藤椅上摆放着草帽，辛爱让他们两个挑选一个戴上，江澈问：“不用付钱吗？”
辛爱笑：“江哥，我发现你道德水平有点高，不太适合在十区待。”
柯奇也跟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没发现很少有人路过这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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