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反应过来：“这是区分客人的标志？”
辛爱打了个响指：“没错！这里的人从来不戴帽子的，只有客人才会戴。待会我们去B区，会有人带我们进入地下交易区的。”
辛爱对这里十分了解，带着他们一路穿过各色的摊位，终于来到一处清静地方。
江澈抬起帽檐，看见这处铁门左侧一个醒目鲜红的B。
辛爱按动门铃，里面传来几声嗡鸣，一道粗犷的声音传来。
“买什么货。”
辛爱抢先答：“大头干货，小头油货，不讲价，先验货。”
“等着。”
大门轰然上升，门后是五个彪形大汉，每个人都是寸头，右耳后是明晃晃的刺青，手里倒提着枪械。
亡命徒。
这是江澈的第一反应。
阿曼刚从战场下来的第二天，他被送到那所洋房，也曾经接触过这种带着杀意的眼神。
赤裸，轻蔑，嗜血。
那是对人性毫无顾忌的眼神。
他垂下眼帘，在辛爱的带领下和柯奇一起进入。
领头的人身形壮硕，冷冰冰地瞧着他们。
辛爱提前告知过柯奇，此刻他打开自己的光脑账户，星币金额明晃晃得显示在他们眼皮底下。大汉点点头，“直走两百米，看见旗子右转，找沃尔特要牌子。”
等几人动身，他又说：“等等。”
他打量着辛爱，目光又移向江澈，刚要开口，辛爱突然挡在江澈面前，冷声说：“我们只是来买东西。”
江澈看见辛爱背在身后的手已经紧紧握在一起，指尖深陷，露出一点粉色。
女孩子，本该好好被家里人疼爱，怎么遇见事情，会第一个跳出来想着解决呢。
江澈把她拉过来，挺直了脊背，不疾不徐地问：“我们听说这里买卖货品受这里的当家人保护才过来，资产已经查验过，你叫我们是想做什么？”
进入过澳贝思赌场，江澈对这里已经有了初步了解。
帝国法律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上嘴唇碰下嘴唇毫无约束力，山高皇帝远，恶水出刁民。
但是在这里掌权要做生意的人，自己地盘上的规矩是最强有力的约束。
大汉缓缓勾起个笑，做出请便的手势，辛爱回头确认身后确实没有人跟上来，紧张兮兮地催促：“动作快一点，买完我们立刻离开。”
她一路小跑，经过一道竖纹旗子右转，里面是一条死胡同，沃尔特正等在那里，分给了他们一枚漆黑的金属牌，辛爱别在了衣服上。
只见沃尔特单膝跪地，摸索到了一处突起，右手握拳向下一砸，伴随着轰隆隆一阵响，眼前的地面分开，一条石阶蜿蜒而下。
辛爱说：“走吧，黑市武器库在底下。”
等他们人走下去，上面的石板再度关闭，里面墙壁上的感应灯随之亮起。
江澈在黑暗驱散时突然闪过一个想法。
辛爱怎么会对这里这么了解？流沙街的武器这么落后，鲍威尔不可能带她来这里。
而且，那个大汉叫住他们时眼中闪烁着不一样的光，辛爱的表现倒像是知道他想做什么。
“江澈，”柯奇叫了他一声，“跟上。”
这时他才发现，他已经落后两人几步远，辛爱也一脸疑惑地看过来。
“哦，来了。”
地下即便有感应灯也是一片昏暗。
这里空间不算大，只能容纳两个人并排，走了没多久就看见纵横分布的管道，铁锈带着潮湿腐朽的气味。
忽然，一道红光投射过来，直直指向其中一条管道。
辛爱说：“顺着光走。”
辛爱率先进入，柯奇和江澈没有她脚步快，需要全程弯腰。
管道里只有一道红光作指引，浮尘围绕着光柱。
柯奇摸了摸管道壁，手指捻了捻，江澈有样学样，发现里面并没有生锈，又敲了敲。
“柯奇老师，这里面是加了防腐蚀涂层吗？”
这样潮湿的地下环境，管道不可能只有外部单独生锈。
“不止防腐蚀。”柯奇说，“这种涂层还会提升金属韧性。”
江澈试探道：“机甲涂层材料？”
柯奇笑了，“没错。”
江澈啧舌。
能用在机甲上的材料都很烧钱，这里居然用在行走的管道上，真是暴殄天物。
走了几分钟，隐隐约约能听见一些人声，偶尔听见闷响，辛爱告诉江澈，那是在试枪，枪身上安装了消音器。
随着声音越来越大，江澈已经能听清楚讨价还价的声音，甚至有人在协商，要拿古地球血统的皮货来顶账。
辛爱狠狠啐了一口，柯奇低声问：“这里和善水街有合作么？”
辛爱说：“十区的星盗都有勾连，但是在各自做生意时对客人还是很守承诺的。”
江澈忽然问：“杀人如麻的星盗真的有这种东西吗？”
辛爱面色有一瞬间的空白，还是扭头硬声说：“当然！人人都惧怕星盗，他们没有点约束谁来这里买东西！快走快走，买完咱们就回去！”
柯奇听她说话没有那么笃定，“辛爱，江澈你们没办法保护自己，你确定下去以后没有危险吗？”
辛爱有些不耐烦，脸上的雀斑似乎都格外有存在感，“再问一百次我的答案也不会变！有功夫在这浪费时间，还不如买完赶紧回去安全！”
柯奇和江澈对视一眼，还是决定继续走下去。
管道出口处悬挂一副梯子，有一个精瘦的矮个子男人正等在下面。
他指尖环着一串钥匙，绕着他的食指晃来晃去。江澈注意到他的左手缺失了小拇指。
“喂。”那男人仰头看过来，满脸鄙夷，“没见过这么磨蹭的客人，你们比那些在表演区挑选变态节目的客人还让人火大。”
他们在倒数
第二节梯子上跳下来，男人带着他们穿越零件摊位进入了一层仓库。
空间不大，通风口有轻微的机油味道送进来。
江澈注意到，门在带上以后能隔绝外面的声音。
墙壁上挂满了最新型号的枪械，在陈列柜里有小巧的弹片压缩弹。
只一眼，江澈就认出，那是阿曼书房电脑里浏览过的型号。
男人踢了踢旁边的铁桶，“五十把冲锋枪，二十把粒子枪，十枚压缩炸药，你们的钱只够买这一点儿，赶紧挑。”
柯奇带了压缩空间的工具箱，把需要的武器放进去交给江澈，对男人客气道：“挑好了，带我们出去吧。”
男人瞥了他们一眼，嘲笑一句穷酸。
“这么点钱还有脸来十区做军火生意，还不如莉莉丝那个爬床去卖的骚娘们儿买的多……”
“你说谁是骚娘们儿！”
江澈一惊，辛爱怒火来得突然，整个人如同一只豹子，此刻已经冲了过去，想要挥拳揍人。
男人冷笑，接住这一拳，扭着她的手腕，辛爱疼得大叫。
“毛儿都没长齐的丫头片子，还想学人打架？你听见莉莉丝这么激动，你是从她裙子底下生出来的？”
“闭嘴！”
男人哈哈大笑，“一个没有精神力的废物，在这里我有的是办法不坏规矩也能让你生不如死。”
“吹牛，你也只会羞辱女人。”
辛爱声音里面有种极为不屑的意味。
男人立刻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手腕几乎要对折，辛爱痛得面色扭曲，却在男人低下头时狠狠撞上他的额角，趁着他吃痛，笔直的腿一个下劈，被男人捞住了腿弯。
辛爱借势而上，另一条腿也攀上男人的肩膀，两个旋身借力打力，男人被她摔倒在地上。
辛爱膝盖顶着他的喉咙，“再叫啊，再叫啊废物！”
江澈看那男人目光阴毒，正要提醒辛爱小心，下一秒，针扎般的疼痛在太阳穴蔓延开来。
辛爱同样受不住，力气一松，男人逮住机会扼住她的咽喉，两个人位置瞬间颠倒。
“妈的，你一个废物在老子的地盘动手逞威风，说出去老子的脸都要丢尽了！”他越来越用力，“今天，我就送你下地狱！”
“砰！”
第37章
“啊啊啊——”
通风口的扇叶还在嗡鸣，细微的机油味道里掺杂了火星燃起的硝烟味道。
江澈第一次开枪，虎口还有酥麻的触感，眼见男人肩膀有了血窟窿，强咬着牙跑过去把辛爱拉回来。
男人捂着自己肩膀，面目狰狞，第一次正眼看着江澈。
“老子以为你是个哈巴狗，不声不响不会叫，倒是把你忽略了。”
他神经质地笑起来，那股被打断的精神力再度袭来，柯奇向前一步：“只是做生意，你出言不逊，我们回击过火了，给你出医药费，各退一步吧。”
“放你奶奶的屁，老子要你们一起死！”
“那就没办法了。”
柯奇叹了口气，江澈只觉疼痛褪去，眼前的男人反而苍白了面色。
“你……”
柯奇笑了笑：“B级精神力，对付C级还是可以的，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你的医药费我会打给刚才的账号。”
“想走？没那么容易！”男人单膝跪地，勉力支撑自己不要趴下去，按下了手边的通讯器。
江澈抬手要把他的通讯器毁了，柯奇却制止了他。
男人通讯始终没有拨出去，他动作越来越急躁，把通讯器狠狠掼上墙壁。
“怎么回事？你动了手脚？！”
柯奇按动了下腕表，指针定格在十分钟之前的时间。
江澈记得柯奇曾经教导自己，信号屏蔽装置越简单越好，最好能随身携带并且不引人注目。
而上面的时间，正是男人来接几人的时间。
柯奇仍旧笑得温和，辛爱和江澈却能感受到一股力量集中在男人身上，让他脸色渐渐麻木，眼神无法聚焦。
柯奇走近，蹲在他身边轻声说：“先生，有一把猎鹰炸膛，您受了伤，这一批货最好需要重新检查，对吗？”
“是……枪来自翠德号……他们做生意最差劲。”他有些愤怒，“上次他妈的送来了一批死货，这次又炸膛，老子非要和菲尔德告一状，带人去砸了他们的场子！”
他仿佛忘记了疼痛，也忘记了这里刚刚发生一场冲突，气势汹汹地打开门，带了几个人爬上另一条管路离开。
柯奇低声说：“快走。”又回头问辛爱，“我背你上去？”
辛爱很好强，可是伤了手腕，只能答应。
周围的零件摊贩看着他们时，江澈感觉到难言的压力。
他们不再刻意抽空打量他们，视线沉沉压在他的脊背上，如有实质，恶意满满。
这些人目送他们离开，柯奇还是忍不住皱紧眉头，嘱咐江澈：“跟紧我。”
走过地下通道，跃上地面那一刻，这种不安化为了现实。
那五个大汉手持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江澈眉心。
为首的大汉狞笑：“交易结束了是吗？”
*
布佩尔从菲林街回来受了伤，那一场动乱险些把帕丽折在里面，娇滴滴的公主回去以后和老国王好一顿哭诉，说军区的人眼高于顶，连她的安危都不管不顾。
明明是她自己作死，一个废物还要趁通讯线路受损，联系不上总司令的时刻指挥调度，连带着几名孩童人质的性命都不放在眼里。
这位公主眼含轻蔑，口口声声说：“为帝国安危献身，是他们的无上荣耀。”
却又在叛军想要换个身份高贵的人质时惊慌失色，要布佩尔把士兵全部集中在自己身边保护她。
布佩尔笑眯眯地答应，暗中让兄弟们制造出混乱，在帮这位公主当肉身盾牌时留下了忠心的证据。
阿曼对此并不认同。
布佩尔做事太狠，无论是对敌人还是自己。他是古兰斯家族倾全族之力托举的候选掌权人，阿曼担心他不留后路，以后会在某一天听见噩耗。
布佩尔一看长官皱眉，立刻换了副乖巧的表情。
“长官，事急从权嘛。她这么一闹，民众舆论偏向了议会，军区好歹有热心守护民众和贵族安全的中将负伤自证清白。”
阿曼眉头皱得更紧，“军区演练，波尔和志昂都已经离开帝都星去巡防，过不了多久我也要离开，你挑现在这个时候受伤？”
布佩尔哀嚎：“长官，你真忍心把我扔在这里和沙弗奇斗法？不如我去罗贝星，你在这里也好镇场子！”
“滚蛋！”
阿曼一脚给他踢出去，再一次检查了菲林街出事的人员名单。
过两天军事法庭会对这一队闹事的士兵进行审判，阿曼作为军区最高统帅，势必受到牵连。
这次议会一点没沾手，干干净净，军区吃了个闷亏。
阿曼总觉得，沙弗奇这个人从来不占小利，肯定还有后手。罗贝星之行已经被批准，自己离开主星，还是需要把志昂调回来坐镇。
布佩尔的军衔不足以和议会对上，他本人做事也是没轻没重。
想到这，阿曼说：“这次罗贝星，你和我一起去。”
“真的？！”
布佩尔喜出望外。这些年阿曼越来越限制他出境，一是他前些年一直待在前线击杀星兽群，二是家族要求不能让他这棵独苗出事，阿曼为了保证不出意外，把他圈在了军事基地。
现在好了，他终于能出去放放风，找找乐子了。
阿曼看见他那一脸奸笑踢了他一脚，“去躺治疗舱，出发前要是伤没好，你就留在基地陪志昂吧！”
“那可不行。”布佩尔被踹出了经验，扭身一躲蹦出三米远，“我还等着去十区看看长官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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