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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合尼小镇才多大规模，作为八号街的一个武器储备区就敢动手作贱要送到善水街的货，没有上头的指示，一个小喽啰怎么敢。
这件事必须让萨埵知道，善水街的脸面不能被人踩在脚下。
等门一关，江澈制止要说话的赵厦，先在房间巡查一遍，确定这里的监控设备没有运行，只有房门锁死，这才开始叙旧。
赵厦说：“这么久你去哪儿了？”
江澈叹气：“被抓到主星了。你呢，怎么在十区？”
赵厦脸上露出气愤的表情，一板一眼地指控这些星盗。
他找不到江澈，就是怕江澈被抓到可怕的地方去。
他找了很久，花了很多钱去打听消息，终于听见一点蛛丝马迹，一腔孤勇跟着人来了十区，转头就被卖了一笔好价钱。
但是这些都不必叫江澈知道，不然江澈会伤心又自责。
想到这赵厦脸色又和缓下来，江澈对他总是不一样的。
所以他只说：“出了点意外。”又急着追问，“你在主星有没有受到欺负？不对，你都被转卖到了十区……”
江澈看他面色苍白下来，知道他想岔了，连忙解释：“我没事，我，我遇见了一个人，他帮了我很多，来这里也是有事情才过来。”
旁边那个瘦弱的男孩子凑过来，“赵厦，你看看他穿的衣服，过得比咱俩好多了。”
他的眼睛很大，眼睫毛浓密，皮肤瓷白，脸上只有一个巴掌印，并不影响他的漂亮。
对，漂亮，雌雄莫辨的漂亮。
他一脸羡慕地开口：“小哥哥，你认识的人对你很好吧，是不是能给你优渥的生活，让你什么也不用操心？”
江澈一愣，赵厦不愿意了，“要是真这么好，怎么会让阿澈来十区？我看他和骗我的人一样，都不是好东西。”
男孩子还是凑上来，“赵厦叫你阿澈，我也这么叫你吧？你可以叫我苏纯。”
苏纯长得乖，看上去比江澈还小一点，脸上带着惶恐，“阿澈，你认识的人会来救你吗？我和赵厦偷听到了这里会定期举办拍卖，五天一次，如果五天后还没人来……”
他沉寂下去，屋子里一时没人说话。
江澈知道，一旦被拍卖出去，相当于半步踏进了鬼门关。
这种时候，他倒是不敢奢望阿曼来了。
远水救不了近火，柯奇老师身上还有武器，精神力也是强悍的B级，如果能联系上他，或许还有机会。
弥丽丝在十区，身边突然少了个人，或许也能向外联系救援。
哪怕弥丽丝并不喜欢自己，阿曼毕竟把自己交给她照顾，面子上她也会寻找自己。
江澈不露痕迹地摆脱苏纯的手对赵厦说：“我是和同伴一起来的，有一个女孩和我们一样，可是我没有在车上发现她，可能她已经逃出去了。如果她到了外面一定会找人救我们。”
赵厦摇摇头，“没用的。据我所知，他们的拍卖会不是固定在一个地方，能参加的人也都收到了请柬。”
请柬？
弥丽丝去澳贝思赌场时曾经拿出过一张，不知道和这里的是不是一样的东西。
如果是的话，那么他们获救的几率会大一些。
他们还有五天的时间，而且他们似乎对古地球血统有一个划分标准，赵厦脸长得英气，不如他们两个轮廓柔和，便被分到了隔壁，江澈和苏纯成为了临时室友。
医生对他们脸上的伤见怪不怪，一人扔了一管药膏说了使用方法就离开，费尔曼晚上来转了一圈，警告他们不要妄图拖延时间不治伤。
他来得气势汹汹，在萨埵那里没要来理想的结果，整个人更凶了，挑了几个皮相不出色的货品扔进自己房间。
负责看着苏纯和江澈的男人啧啧道：“老大真是的，光顾着自己泻火。”绿豆一样的眼睛又黏在苏纯身上，“弟弟，你帮帮哥哥，哥哥让你这几天舒舒服服的过啊，嗯？”
那尾声又黏又重，苏纯只觉得浑身上下被癞蛤蟆的舌头舔舐了一遍，又腻歪又恐惧。
他苍白了面色，捂着肚子说：“哥哥，我不舒服，要不你找别人？”
男人骂了一句：“你当自己来这当祖宗的？我看上你是给你脸，你别给脸不要！你自己乖乖过来，还能少吃些苦。”
苏纯仍旧捂着肚子，换上了一副笑模样：“哥哥这么着急怎么不自己进来啊？”
他被苏纯激怒，立刻什么规矩都忘了，蹿进来就要抓住苏纯，谁知道苏纯滑不溜手立刻躲开，仓促之间他抓到了旁边那个不声不响的男孩儿。
皮肤入手滑腻，男人心火更盛，抓着人不放就要往床上拖，苏纯却嚷嚷起来。
“救命啊！救命啊！这里有人强女干啦！有人动拍卖的货啦！”
霎时间，狭窄甬道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江澈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对着男人的下面踢了一脚，趁他吃痛从床上跳起来，白净的脸气得通红。
费尔曼来时男人已经被其他人团团围住，不住地解释自己并没有想动皮货，见到了费尔曼他又不敢辩解，被费尔曼一枪把大腿打个对穿也只哀嚎一声，跌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费尔曼让人把男人带下去，眼神逡巡在苏纯和江澈身上。
此刻江澈衣衫凌乱，费尔曼缓步走近时江澈感受到了无尽的压力。
退无可退时，费尔曼一拳捣在他小腹，江澈脑中一阵惊雷爆开，不由自主地弯下腰去，脑中的嗡鸣声还未褪去时，他听见了自己的哀叫。
头发被人强行抓起，费尔曼面无表情，手上越发用力。
“你要是再不安分，我就把你丢进巡逻队，那里有的是荷尔蒙无处发泄的星盗，他们会把你干的肠穿肚烂！”
他把江澈丢在地上，像丢了一块抹布，扫视过一旁鹌鹑一样的苏纯，重重带上了门。
江澈在地上蜷缩着，无用地抵抗腹部的痛楚。口腔里弥漫上血腥气，铁锈味又腥又甜。
苏纯要来搀扶他，江澈把他的手拨开，缓了好一会儿，扶着床边坐了起来。
他不知道苏纯是不是故意的，男人来抓苏纯时他俩之间的距离并不近。
可是他们之间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不知道苏纯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不管苏纯说了什么，江澈都不太搭理他，一直到赵厦那间屋子被临时征用，三个人挤在这间小房间里，难言的尴尬让赵厦有些莫名。
赵厦和江澈挤在一起，苏纯背对着他们正睡着。
他低声问：“阿澈，苏纯惹你生气了？”
正背对着他们的人耳朵一动，江澈哼笑了声：“没有，我和他又不熟，他怎么惹我生气。”
赵厦长出一口气：“那就好，在这里多一个朋友也是多一条出路。”
江澈没有回应，他觉得赵厦有些天真。
在这个弱肉强食表现得淋漓尽致的地方，他们三个抱团有什么出路可走？
可是在以前，他就是和赵厦这样走过了好多年。
很奇怪，以前那些平静的日子仿佛隔了很久，可是细算下来，他离开八区也不过不满一年，生活轨迹和重心已经无限偏离。
他摸了摸领口，在赵厦枕着自己胳膊诉说这里发生的不公平时偷偷看了看指腹，又趁赵厦不注意把那近似肤色的微型跟踪器贴在腰带内侧。
阿城他们送货的货车上没有装屏蔽器，他们在车上还跟自己人打过通讯，所以这个跟踪器能记录的轨迹至少能追踪到这个仓库五十米的路口。
仓库前的能源灯上有一块黑匣子，星盗们这么注意隐蔽踪迹，江澈合理怀疑那里面装了信号干扰器之类的东西。
赵厦看江澈在走神，拽了拽他的手腕，“阿澈，你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江澈问：“哪里不一样？”
赵厦有些惆怅，“好像长大了，碰见这种事也不会害怕。”
明明以前胆子很小，遇见勒索钱财这种事还会哭一场，要和赵厦事无巨细地讲一遍过程，仿佛这样就能把恐惧消耗掉。
他找不到江澈，在这里遇见了类似江澈的苏纯，所以一路上他都很照顾苏纯，好像这样江澈就不会太过担惊受怕。
可是现在看来，江澈并不太需要赵厦的关怀备至，这让他有些不习惯，也有些遗憾。
怎么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江澈已经成长成了一个可靠的大人呢。
江澈笑笑，依旧是赵厦熟悉的好脾气的模样。
“人都是会长大的，我才不要当一辈子只会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跑的小孩子。”
第40章
江澈忽略了赵厦那一刻的失落，不由得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手腕。
他在这一刻想起阿曼。
他想到上一次在游乐园遇险，阿曼没有及时来找自己，他在奥尼面前崩溃。
这一次，希望总司令神通广大，能够承接住即将落入陷阱的自己。
弥丽丝从澳贝思赌场回来坐在后座一言不发，阿尔瓦什从后视镜观察着这位公主的神色，冷不丁和她对上了视线。
阿尔瓦什没话找话：“公主这次顺利吗？”
“十区都是滑头，谈好了的东西也会变卦，有什么顺利不顺利的。”
阿尔瓦什安慰道：“星盗只认钱，公主只要比别人出价高，他们就会老实做事。”
弥丽丝点头：“你说得对。我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等阿尔瓦什眼神移开，弥丽丝冷了脸。
要论地位，她是皇族，头顶却还压着军区和议会两座大山。要论富有，她享受人民供养，可除却衣食，连一笔经费都要议会批准。
阿尔瓦什还能这么轻描淡写，把她当成帕丽哄骗么？
她微微睁开眼，看着阿尔瓦什那惊短的板寸，心里晃过阿曼给予的警告。
与虎谋皮，她没有回头路，只能希望借刀杀人这件事办得漂亮，阿曼的怒火能不烧到自己身上。
他们一回到流沙街，柯奇就迎了上来，弥丽丝给他使了个眼色，柯奇便跟她去了她房间。等弥丽丝关闭直播，他打开光脑，给弥丽丝看光幕上的行动轨迹。
“查不到通讯ip，走了加密通道。我去看了定位，这里是善水街以东的位置。”
善水街？
弥丽丝一下子反应过来，“江澈和辛爱被带走一定是被倒手卖了，这个位置说不定就是江澈现在的方位。”
柯奇点点头：“善水街内部有特殊表演区，同时也有一个专门倒卖漂亮孩子的拍卖会。我们要是想找人，就得做两手准备了。”
弥丽丝从光脑中调出一份地图，柯奇惊讶地看着她，弥丽丝此刻露出肉疼的神色：“很贵。”
这么些年她存下的钱几乎都用在这份地图上了。
“不过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没确定。”弥丽丝冷笑，“这一帮星盗毫无可信度。”
柯奇失笑，“自然有人帮我们去探听虚实，再忍几天，等总司令到了就好了。”
“未必。”弥丽丝小声嘟囔，“他的心肝宝贝在我手里丢了，还不知道色令智昏能让他干出些什么事来。”
柯奇安慰：“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到时候大家一起死。”说起来，人还是在他身边丢了的。
弥丽丝：……谢谢，大可不必。
*
五天的时间足够江澈把脸上的伤养好，中途他装作肚子疼，费尔曼手下的人为他叫来了医生，检查了一下没有发现问题，江澈拽着医生的大衣说他挨了费尔曼一拳，可能有内脏出血，又说这里一天只有一顿饭，又冷又不干净。
很可惜，医生并不吃这套，开了些不痛不痒的药片便离开。
赵厦观察着江澈的脸色，“很不舒服吗阿澈？”
江澈看门被关上，有些遗憾，“没有，我装的。”
苏纯在一边拉着赵厦的手挤压，好像是什么好玩儿的玩具，闻言对赵厦笑了笑：“也就骗得了你，他看着比你还健康呢，傻不傻。”
语调亲昵，说完便仰起头看着赵厦，“今天出去放风，有一个看守说这次还会来个大人物呢，你这张脸可要好好养，到时候争取我们一起被这位大人物带走。”
赵厦拧眉，自有一股英气：“小纯，不能因为深陷泥潭就没了骨气，我们不是供人取乐的玩物，是活生生的人，心气没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苏纯笑话他：“你现在有心气，我们不还是阶下囚吗？不过我就喜欢你这样讲义气的朋友，放心，到时候如果那位大人物真的看中我，我一定想办法带你走。”
赵厦欲言又止，可是苏纯眼眸晶亮，他又不忍心让他扫兴，哄着他说：“好，到时候我们三个人一起。”
苏纯的笑容落下去，偷瞄了江澈一眼，“我可不带不喜欢我的人一起。”
正好，江澈也懒得理他。
拍卖会开始那天，江澈他们走了一条昏暗的通道。
两边的房间都是铁门，从里面传来哀嚎，声浪与撞击声混在一起仿佛野兽无助挣扎的怒吼。
带着他们去拍卖会后台的男人们嘻嘻哈哈，似乎格外喜欢这种动静，甚至特意打开铁门上两指宽的门洞欣赏里面被虐待的货品。
赵厦憋红了眼，被苏纯紧紧攥着手腕，低声说：“可怜的人多了，他们自己都没办法自救，那就是命！你可别犯傻，把自己搭进去。”
赵厦理智上知道他说得对，可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他求助似的看向江澈。
江澈叹了口气，“赵厦，我们救不了他们，这里的人不会跟你讲人性。”
赵厦匆匆低下了头，那一瞬间为自大而感到羞愧，为自身渺小而痛恨。
江澈悄悄拉住他破烂的衣袖，“别伤心。畜生没有良知才过得好，他们作恶为什么要你来难过？我们治不了他们，总有人能治他们。”
他们被塞到不同的低矮牢笼里，伸不开腰，手脚都被铁环扣住，只能跪坐在里面。
有人上来把他们的上衣扒光，一个涂了浓妆的女人过来在他们胸口作画。
江澈怕痒，头扭在一边，尽量控制自己没躲，避免再受一顿毒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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