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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尼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面上仍旧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仿佛他们讨论的是令人愉快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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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水街暴乱之后，胡尔城内的星盗纷纷出动。
十区内能生活的星球不多，此时善水街遭遇轰炸，萨埵连自己的底牌都亮了出来，他们当然要趁火打劫。
可是他们没想到，萨埵手下的莉莉丝竟然已经达到A级精神力评估，他们没有讨到半分好处。
善水街入口处的界碑碎裂，勉强昭示着这块地方的归属，莉莉丝的金鳞机甲镇守在最前面，身后一片残垣断壁。
她冷眼看着不停叫嚣，满口污言秽语的星盗，沉默地将目光放到更远处。
今夜无风，也没有月亮。
善水街的灯早早熄灭，怕在这种时候吸引到火力当了冤大头。
她勾起嘲讽的笑。
外面传了几年她是萨埵最喜欢的情/妇，靠萨埵砸钱将她传成了神乎其神的后天觉醒能力者，宝贝得跟眼珠子一样。
现在萨埵的眼珠子守在最前面。
这就是星盗，没有原则底线的东西。
她想起了自己的妹妹辛爱，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她和爸爸妈妈一样爱她，可是进了善水街以后她从来不敢多见面。
做了交易，她就有这个觉悟，辛爱不能太依赖她，不然失去最后一个亲人的痛苦她怕妹妹承受不住。
意识回笼，她的视线聚焦在对面的火力带上。
嗜杀的兴奋染红了眼，她等待着时机。
垃圾，她要他们通通不得好死，祭奠十区已故者的亡魂。
此刻，江澈第一次登上阿曼所在的战斗星船，感应门一层层打开，里面输送指令的战士们纷纷起立问好。
阿曼点头致意，一路走进中央控制室，江澈第一眼就看见中心的光屏分出许多板块，上面显示着十区每个发生暴力事件的影像。
柯奇张开手臂走来，将江澈拥进怀里。
“谢天谢地，你平安回来了。”
重逢的怀抱，温度格外熨贴。
柯奇上下打量，确定江澈没受什么苦，笑着说：“还是总司令会养人，脸上胖了点。”
“哪有，”江澈反驳，“先生那里只有营养液喝，喝的我头晕脑胀的，天天犯困。”
阿曼眯眼：“回去以后每天早上负重五公里，什么毛病都没了。”
“……也没有那么困。”江澈换了个话题，“辛爱呢？”
柯奇忽然看了眼阿曼，笑笑没说话。
这个话题就这么被揭了过去，底下人过来找阿曼，江澈就被他交给了柯奇。
柯奇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看了，人走远了。巴铭教授最近弄了个好东西，我带你去看看。”
江澈跟着柯奇走进星船上的器械室，房间里分门别类悬浮着各类零件与图纸，最中间的位置有一只圆台，柯奇打开操控屏，螺旋式的开口处打开，圆柱形的屏障升上来，白色蒸汽立刻弥漫上内壁。
江澈看了一会儿，“老师，里面没有东西，我们要看什么？”
柯奇点了一个按键，里面渐渐显示出一架机甲，蓝色光点汇集出它的各项数据。
江澈惊讶，“可以隐身？”
柯奇：“我们研究了很久，发动机的温度会影响隐匿涂层变得不稳定，最后还是巴铭教授攻克了这个难题。”
江澈满脸钦佩，热切地趴在光柱旁边，“真厉害，如果上了战场，看不见摸不着机甲的位置，简直恐怖。”
“确实。”
江澈点了点自己的光脑，想要看看民众对隐匿型机甲的评价，却发现根本没有推送。
他有些茫然：“老师，机甲还没有对外公布吗？”
按理说，帝国一向是有了新的研究进展都会向民众公布，这是帝国振奋人心的手段，利用科技进步提升民众归属感与荣誉感。
数据可以不公布，可是成果总要公布的。
柯奇摇摇头：“还没到时候。”
江澈说：“什么时候？先生想做什么？”
话音刚落，他自己就是一愣。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阿曼想做什么，他可以无所顾忌地直接开口询问的。
柯奇笑笑，“总司令会告诉你的，再等等。”
等待总是让人焦躁，一连几天他都没能和阿曼好好说说话，他成了这艘星船上的闲人，总有人来请阿曼，通讯会议随时召开。
他守在舷窗边，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一片，心里无法平静。
他回想着这些日子以来星网上关于议会与军区反反复复的攻讦舆论，无法明说家族丑闻对阿曼和沙弗奇哪一个更不利，可是频繁调动的军区人员，议会新公布的关于军区经费不合理乱象的攻击，都预示着危险的讯息。
一区联合二区、三区以及五区向皇室施压，要求放弃对二公主弥丽丝的营救，命令阿曼立刻返回主星接受军事法庭的审判。
其他区按兵不动，军区演练照旧，志昂上将结束军演回到主星，为了避嫌被严密监控，居家不出，波尔上将最近一次露面被采访是否要追随总司令的脚步，波尔冷声质问总司令是否已经被确定叛国，网上被带节奏的民众忽然意识到阿曼。古兰斯从被议会攻击开始并未与皇室进行对抗。
江澈不知道阿曼在做什么准备，前几天关于三区以及善水街发现同等规格实验室的只字片语让他只能感受到风雨欲来。
就在两方势力维持住诡异平衡时，弥丽丝的直播忽然重新开启，劫持着她的人与辛爱有三分相像，言语之中叫嚣一区及三区会为自己兜底，古地球血统觉醒的实验已经成熟，大批高等级精神力改造者联合八号街的武器供给可以直接对抗军区，要求皇室立刻发布军令撤离十区。
民众哗然，同时三区再次发生暴力事件，军区两位战士殉国，十几名受伤，而袭击者来自于十区买卖的特殊表演者，三区大批量买卖人口暴露在阳光之下。
而沙弗奇此刻在星网发布视频，在军区捣毁的某个实验室文件中，发现了来自阿曼。古兰斯的签名。
一时之间，民众竟然不知道帝国谁才可以依靠。
第47章
“原来阿曼。古兰斯早就和三区打好关系了，上次军区轮值还伤了民众，贼喊捉贼！”
“哪是打好关系了，三区可是迪古莱家族发家的地方，人家父亲能不支持自己儿子？阿曼的脑残粉们这次怎么不出来反驳了？知道自己没脸了是吧？”
“楼上又知道了，你要不看看当初总司令入伍的证件照呢？面黄肌瘦的，迪古莱家族要是真心疼自己孩子，能让他营养不良？”
“哟哟哟，又开始心疼了，你家总司令的大名可是白纸黑字签在三区实验室的文件上了。”
江澈看得心头火直冒，灵活的手指唰唰唰发出几条没什么杀伤力的评论，回复他的人满嘴脏话，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
这下好了，邪火没耍出去，更生气了。
“咚咚咚。”
江澈情绪上头，没注意自己是个什么表情，直接和倚在门边的阿曼看了个正着。
阿曼盯着他，眼尾慢慢抬起，心情不错的样子。
他走过来，手背蹭了蹭江澈的脸，笑话他：“脸红得像猴子屁股。”
江澈拉下他的手，被激起的怒气还没消退，“你看到星网上的话了吗？他们怎么这样，都没有长脑子吗！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那我说我是帝国国主转世是不是他们也会支持我造反！”
阿曼觉得稀奇，江澈这是在为他鸣不平？
可是这世界没有绝对的公平，他们诋毁他，他也借用舆论利用这群人的说风就是雨。
可是江澈看起来又真的很想骂醒这群人的样子，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忽然酸了一下。
他和江澈挤在一张单人沙发上，江澈被他挤得受不了，一边说“旁边有座位你非挤我”一边让开，又被他拉到自己腿上。
他揽着江澈的腰，宽大的手掌能握到江澈的腰窝。
“他们骂就骂，要是他们没有这么容易被带节奏还不好办呢。”
江澈一脸忧愁，“可是今天帝国发来了紧急调令要你回去不是吗，这个节骨眼上你要是回去，不就坐实了这些谣传？”
阿曼漫不经心，“也不都是谣传。”
“？”
“蔓朵儿的身世，确实是真的。”他哂笑。
托斯。迪古莱就是一个人渣。
他们的母亲太过软弱却有很强的母爱天性，即便这个孩子来得不合时宜，还是强求生了下来，没多久就去世了。
即便她为迪古莱家族开枝散叶，也没能得到这一家畜牲的半点愧疚。
奥兰家族不外如是。
江澈回过神，“蔓朵儿看见了会伤心的吧。”
阿曼沉默片刻，低声说：“总会知道的。”
江澈叹气。他见过阿曼是怎么疼爱这个小了他许多的“妹妹”的，如果有一天蔓朵儿真的因为身世跟他疏远，阿曼心里一定也不好受。
他捧着阿曼的脸，一脸郑重。“没关系，蔓朵儿是个懂事聪明的孩子，不会因为外面人说了什么就误会你。再说了，还有我呢，我会帮你的。”
“帮我？”阿曼脸上带着笑，“你打算怎么帮我？”
“我还没想好，等到时候随机应变吧。而且蔓朵儿这么喜欢我，我说了什么她一定会考虑的。”
他神采飞扬，眼里带着光彩，和第一次见面时那个一板一眼心惊胆战的江澈一点也不一样。
他知道自己在养花，可现实比他想象的更好，江澈自己长成了稚嫩的树苗，只要风调雨顺，他就一定会顺顺利利地长成参天大树。
阿曼忽然说：“有什么想要的吗？”
“嗯？”
阿曼吻了吻他的耳垂，含弄着软肉，“之前答应你，小测考得好就给你一个愿望，现在你可以许愿了。”
江澈问：“没有考满分也能许愿吗？”
“可以。”反正都是他说了算。“我们江澈这么乖，应该得到奖励。”
他带着一点点蛊惑，在江澈耳畔许诺。“只要我做得到，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都可以吗？
江澈静静仰头，露出一截纤细脆弱的脖颈。
迎上阿曼带了点可以称得上宠溺的目光，粲然一笑。
“我要阿曼。古兰斯对我忠诚、尊重。”
“要你爱我，可以吗？”
*
“长官，长官？”
布佩尔觉得稀奇，阿曼很少在会议中走神。
阿曼捏捏鼻梁，有些疲惫：“继续。”
“迪古莱家族派人去了您的住处接蔓朵儿，芙丽雅打开了防御保卫系统，现在议会传来了施压文件，要求蔓朵儿回归家庭。”他把文件拿过来，“除了您的家事，这是最近对您的指控，国王已经传来通讯，走得私人通道，要求您尽快独立解决。另外，弥丽丝公主要求尽快解决十区的麻烦，伯格马上回航，恐怕会给我们带来一些麻烦。”
阿曼不耐烦地说：“弥丽丝脑子里装的都是水吗？阿城已经让八号街乱起来，善水街现在背着违规装备战斗机甲、绑架皇室公主的指控令，现在不劝左纳反水搞死伯格，让她来十区有什么用。”
布佩尔摊手：“主星传来的消息，沙弗奇提前了苏利文和帕丽的婚期，大皇子已经开始搞小动作了。现在她最大的靠山也背负负面新闻，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害怕您会倒台呢。”
阿曼冷笑，沙弗奇也是老了，帕丽这种人的确适合当傀儡，只是又蠢又勤快又爱动脑筋的人谁摊上谁倒霉。
“志昂的妻儿送进我的房子没？”
布佩尔笑：“不用我联系，志昂上将自己就送进去了，听说被嫂子拧着耳朵骂了一上午。”
阿曼眼中有了点笑意，“他就是欠骂，当初不就是看上人家泼辣，上赶着找存在感。”
布佩尔晃着那条被裹在军靴里的腿，意有所指。
“什么锅配什么盖，有人喜欢找骂，有人喜欢找不痛快，都是自找麻烦的命。”
阿曼飞给他一记眼刀，布佩尔还是嘻嘻哈哈，底下人低头忍笑。
现在谁不知道总司令身边有个心上人，出来军演还带在身边。
有见过那位的，在脑海里回想起那副唇红齿白干干净净的模样，作为视觉动物，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是很漂亮。
关键是听话，进了军区也安分。爬上这个位置的，没有人喜欢心眼儿多要做自己主的。
阿曼又不高兴起来，等事情谈得差不多，把人都给轰了出去。
布佩尔慢慢悠悠起身，磨蹭到门口，会议室里已经只剩下他们两个。
布佩尔手上晃荡着一串钥匙，丁零当啷，阿曼正心烦，布佩尔一脸不怀好意地说：“吵架了？不像啊，你们家那位连大声说话都稀罕。长官，别是你自己闹别扭吧。”
阿曼活动着自己的手指，冷声说：“你这么闲，跟我去重力室练练。”
“真遗憾，要不是有任务，我真想留下来跟你打一架。”
布佩尔随意敬了个军礼扬长而去。
电子门合上，会议室内只有仪器运行时的电流声，光屏久未运行熄灭，智能灯柔和的光线爬上阿曼冷硬的侧脸。
烟瘾上来，他都懒得动一下，脖子后仰，眉头紧皱。
他又想起来江澈当时的神情。
表面看着很轻松，连说话都是调笑的语气。
细看时就知道，这么一个闷葫芦眼里都是执拗。
要你爱我。要你爱我。
阿曼自问他对江澈的用心程度，发现他的目光在江澈身上停留太久。
他引诱着江澈的欲/望，要他自强自立，培养他追求人生梦想。
却在今天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
他接纳江澈的初衷也不过是为了发泄。
可是如今惯坏了江澈，一声爱直接让他头脑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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