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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佩尔深呼吸,狠狠瞪了这个胖女人一眼,把那扇勉强称得上门的木板狠狠撞上,轴承直接掉了一半,连带着砖都松动,掉了点碎块下来。
“……”靠。
没了人在跟前,安娜脸一抹,带了点愁苦。
“你个小没良心的,跑哪去了?我托人去打听也找不到你,赵家那个小子跑了段时间,回来带了个小白脸,我还以为你死外面了,当时我下去陪你母亲的心都有了。”
江澈又抱了抱她,感受到安娜小姐偷偷抹眼泪,轻声慢语地安慰她。
“我那天出去做工,在港口被拐上了星船去了帝都星。不过我运气很好,碰见了很好很好的人,他让我上学,还带我长了见识。你瞧,我比之前高了,还胖了呢。”
安娜抹干净眼泪,把江澈上上下下又看了一遍,又变回中气十足的模样。
“拐人走的都不得好死!虽然他对你不错,但是我冷眼看着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就说刚才,他从后腰要掏什么东西,是枪么?他是不是有暴力倾向?”
江澈一愣,连连摆手。“不是他!他……他只是送我回来看看。”
“什么?!”安娜小姐的脾气又顶了上来,“那你自己回来干什么,你老娘的忌日又没到。”
江澈讪笑,绞尽脑汁想了个理由。“我就是想你了回来看看。他工作忙,怕我在这里遇见危险还专门让他朋友送我。”
安娜才不信,“能有多忙,从帝都星坐星船到这里,两三天的假都没有?他当自己是忙着打仗的总司令啊!阿澈,我可告诉你,男人没有好东西,有心不用教没心教不会,你要是跟这样的人在一起,不拿捏住他他只会蹬鼻子上脸不拿你当回事。”
江澈胡乱点头:“知道了知道了……安娜小姐现在还早呢,你再睡一会儿吧,我也回去了。”
“两步道的事,什么回去了,真是。”
话是这么说,安娜还是往自己屋子走,又叫住江澈。
“你的被子枕头都在我这里,算你走运,前两天太阳足刚晒过,过来拿走。”
*
拜合维萨匆匆去了议会长办公室,随身携带的文件在进门时散落一地。
沙弗奇站在窗口,夕阳投射在他身上,半边橘红半身黯淡,此刻嗓音也有些冷。
“拜合维萨,你失态了。”
拜合维萨低声应是,把文件重新整理好,规规矩矩放在办公桌上。
“议会长,三区的实验室被毁了,萨埵反水,我们安排了肯纳刺杀,他的情妇莉莉丝挟持了弥丽丝公主开启直播,把三区实验室和改造精神体的事情公布了出来。现在星网上舆论对议会十分不利。”
沙弗奇轻叹:“阿曼比我想象中豁得出去。”
把实验室改造出来的精神体放在十区,本来是他留的后手,现在看来,那份署了阿曼签名的文件只是给他造成了一些困扰。
如果他稍微动摇一点,沙弗奇的后手还能起作用,现在他直接摧毁了这样一份助力,倒是给自己惹了一些麻烦。
不过没关系,他手里还有傀儡和眼线。
现在拼的就是时间,谁能先发制人,主动权就在谁手里。
“找个时间约见一下托斯,我要拜访一下我这位妹夫。”
八区的冬日不比十区寒冷,只是夜晚来得很快。
布佩尔在这里吃了一顿面茶早餐,竟然十分对胃口,拉着江澈走街串巷,吃了许多新鲜玩意。
江澈带着布佩尔走了一天就没有什么可逛的,听说江澈有一家餐厅想吃很久了,立刻拍板说去就去。
推开玻璃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紧跟着一句电子音的“欢迎光临”。
店里有人在弹钢琴,流水一样的音乐在店里流淌,壁炉旁边有几个年轻男女凑在一起在练踢踏舞步。
侍者热情地迎上来,询问他们是否有预约。
“没有预约不接客?”
布佩尔问得理直气壮,侍者勉强维持住了微笑,“没有空座位的时候确实是不接的先生。”
“那今天有没有空位置?”
“有的先生。”
“那你还废什么话。”
侍者:“……请跟我来先生。”
江澈跟在他身后,忍不住想:他这个讨打的样子和阿曼还真是像。
江澈在侍者送上热水时将小费放在他托盘上,“麻烦给我们上几道店里的招牌菜。”
人一走,江澈就看见布佩尔盯着他看,看得他有点心虚。
布佩尔嗤笑,“花钱还花的这么窝囊,在长官身边这么久,还没学会狐假虎威。”
江澈听见他提阿曼心里就来气,狐假虎威也得人家愿意让他借威风,现在人都不在,威什么威。
他皮笑肉不笑,“中将,你今天花的都是我的钱,花钱的是大爷,那你现在少说两句行么。”
“窝里横。”布佩尔更是不屑,“刚才你拿出这个态度还能少花一笔,账都算不明白。”
“你懂什么,你把做饭送饭的惹毛了,他们在饭里吐口水,我这是防患于未然。”
布佩尔无语。一个在比贫民窟还贫民窟的地方出生的人怎么还能相信自己对别人好一点,别人就会放过他这种逻辑。
他按了桌铃,等侍者走过来,他一把枪放在桌面。漆黑的枪口被白色蕾丝桌布衬托得更加冰冷,侍者脸色刷白,刚要惊叫,布佩尔手指点着唇瓣。
“我要是你,就安安静静的,听客人有什么需求。”
“是,是……客人您,您有什么需求。”
布佩尔看着江澈,“告诉这位先生,我刚才对你很无礼吗?”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布佩尔笑意加深,“那,你们后厨会在饭菜里吐口水加料吗?”
侍者急出了一脑门汗,“怎么可能哈哈……先生,我保证,我们的菜品绝对干净。”
“那就好。”布佩尔收起手枪,故意问江澈,“你还有要问的吗?”
我还有个屁要问的,再问两句服务生都快尿裤子了。
江澈暗中腹诽,无奈摇了摇头,布佩尔一挥手,侍者连忙鞠躬跑回了后厨。
一时间,四周的客人匆匆结账,连钢琴曲的声音都低了下来。
布佩尔意兴阑珊,“八区都是兔子,难怪给你养成这个性格,怕事的胆小鬼。”
江澈忍着气,给两个人都倒了一杯水,“八区不是十区,民众不能私人持械,连警备署里的枪都不一定能开,看见了当然会害怕。”
布佩尔挑眉,灰绿色的眼睛里还是含着笑,慢条斯理地敲击着玻璃杯。
“江澈,八区的生活方式不适合你,你以后跟在长官身边就得适应弱肉强食的法则。今天我要教你的道理,是优势在我,我就可以随心所欲,法则永远是上位者制定,什么狗屁风度和礼貌都只是附加选项,强硬手腕才是真理。”
江澈却叹了口气,说:“你这样真的很像我遇见的黑心老板,明晃晃的压榨劳动力还要员工赔笑脸。”
第50章
布佩尔简直要被他气死了,脸黑得和锅底一样,刀叉划拉着盘子发出噪音,侍者夹着尾巴匆匆跑了,不一会儿老板夹着尾巴跑过来,点头哈腰想弄明白这位客人又发什么神经。
江澈看他挑刺的样子又一次想到了阿曼,心想你和你顶头上司一个臭脾气,心里有气就得弄得大家都鸡飞狗跳。
“你还吃不吃了?”
原本这是他最想要吃的一家餐厅,现在弄得他一点吃饭的心思都没了,以后都不想再来,丢不起这个人。
布佩尔刀叉一扔,“不吃了,什么东西这么难吃。”
江澈没忍住又翻了个白眼。
自从去了帝都星以后,他就染上了这么个坏习惯。
他检讨过自己,发现根源就在于身边没有几个正常人,所以后来他再也没有自省过。
不吃拉倒,正好这家餐厅饭菜量少,他一个人也吃得完。
只是他埋头苦吃抬头的间隙,看见布佩尔那边光脑对着他,他问:“你在做什么?”
布佩尔拉着脸,抽空幽怨地看他一眼,手指动作不停。
“给长官看看你怎么虐待我。”
“……你是小学生吗?”居然还告状。
关键是,你觉得阿曼刚把他赶走,这个时候会来管他?
江澈撇撇嘴,正要吃最后的甜点,通讯录突然响了一声。
他伸手的动作顿住,伸过去的手臂停在桌子上面,看着不伦不类。
布佩尔心情又转晴,恢复成之前笑眯眯的模样,甚至好心催促,“有消息啊,怎么不看看?”
看就看。江澈暗自运气,点开通讯。
——[图片]。
他关了通讯,面上不露神色,布佩尔观察了一会儿没了兴趣,又开始翘着二郎腿打字骚扰别人。
江澈吃了没几口,脑海里总转着图片上的空碗,也没了吃饭的心思,最后结账时老板死活不收钱,还是江澈硬塞给他的。
布佩尔走在他身后,突然说:“怎么突然心情这么差,长官跟你胡说八道什么了?”
江澈踢着路上的石子,“没什么,我也没有心情很差,只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明明已经赶我走了,现在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发通讯。”
路上观光车叮叮当当路过,不远处的高楼里有些灯亮了,有些灯灭了。江澈走在冷空气里,突然有些落寞。
布佩尔轻声问:“你怪长官么?”他哂笑,“我们这样的人,走一步要算一步,多少人的希望和命压在身上,就习惯了取舍。”
江澈回头对他笑,“我没怪他这个。你也看到了,我从小就生活在这种环境,没有什么大志向,也不够聪明,不能做他的智囊团。我想得很少,只是想求个答案,但是阿曼连拒绝都不拒绝到底。怎么说呢,有点渣。”
布佩尔慢慢走到和他并肩,又落后了一步,不至于太亲密。
“你还是第一个敢说他渣的,不过长官身边一直很干净,渣不渣我也不敢打包票啊。”
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人可能就是会得意忘形,变得放肆。
当初他觉得阿曼以及他身边的人他都招惹不起,把自己看得很低,而现在,他和布佩尔走在同一条街道,相距不过一臂,也不会再让他很有压力。
他甚至敢揶揄布佩尔:“听见这话,他会揍你的。”
布佩尔相当轻松:“又不是没被揍过,他刚进军区的时候,谁没揍过他,到了后面,谁没被阿曼揍回来。”
江澈听得发笑,“你怎么被揍了还挺骄傲。”
布佩尔双手插在兜里,抬头看着黑透了如同镜面的天空,“大概是被虐的出了问题,在军事学校里我压着别人打,出来了被他压着打,关键他还是整个帝国最受重视的军人,与有荣焉。”
“打不过也不生气吗?”
“有什么好生气的,打不过他还打不过别人吗?”
江澈讪讪地转过头,不能理解他们军区的作风。
“喂。”
“嗯?”
布佩尔垂眸看他,“你平时和长官也这么聊天?”
江澈想了想,“没有,他太忙了,不忙的时候我也怕会谈到不能说的。怎么了?”
布佩尔皱眉,“有什么不能说的,长官对身边人从来不避讳。就你们这种相处方式,难怪长官不开窍。”
江澈:“你谈过几个?”
“一个没谈,我还没篡位成功,谈什么谈。”布佩尔理直气壮,“那又怎么了,天天看志昂也学到了,而且看见这么两个笨蛋谈恋爱也不妨碍我骂人。”
江澈忍了又忍,虚心求教:“行,那请问,我应该怎么对付你们长官?”
布佩尔:“看见蔓朵儿怎么黏着长官了吗,芝麻大点儿的小事都要跟他说成天大的事。你想跟长官好,就不能把他当上司,连分享欲都没有你俩搞什么搞。”
江澈但笑不语。
他觉得,布佩尔在这种事上居然是个理想主义者。
阿曼身上压着多少人的荣华前程,每天从军事基地回来满身火气,强忍着不肯对家里人透露半分,夜深时江澈承受他都能察觉到帝都星的筹谋算计让他厌恶。
有谁愿意在一天的高压工作后面对一个喋喋不休的伴侣,江澈无法想象,如果位置对调,他该多么生气。
布佩尔却很笃定,“你别不信,一个童年家庭关怀缺失的人本来就对琐碎的温暖执着。你总把自己定位成情/妇,就别怪别人对你不上心。”
他这话说得一点情面也没给江澈留,也浑然不觉得自己说的字眼尖锐,在江澈放慢脚步时还叫他走快一点。
布佩尔察觉到一点冰凉,这才发现八区开始下雪。
纷纷扬扬的雪花毫无预兆,地面湿了,雪绕着路灯飞舞。
布佩尔说:“帝都星在这个时候也该下第一场雪了,可惜长官看不见咯。”
他转头那一眼满是暗示,哼着不成调的歌往前走。
*
阿曼是一周前回的帝都星。
和上一次清缴计划的万众瞩目不同,他一下星舰,就被戴上了反重力手铐。
甚至怕他反抗,手铐通了电。酥酥麻麻的感觉时刻提醒阿曼他现在是个阶下囚,这种感觉可不好。
但是老国王暗中和他通了气,他冷眼看着身边的士兵给他戴上。
“三区的?”
士兵一板一眼,“帝国规定,看守不能私自与嫌犯通话。”
阿曼居高临下看过来,湛蓝的眼眸如同无机质的玻璃,配合他幽深的黑眸,若有若无的精神力波动,让他看起来像来自地狱的使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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