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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曼忍不住还是点燃一根香烟,尼古丁的味道能让他暂时从混沌中找回一丝清醒。
爱是放在奢侈品展柜里一碰就碎的瓷器,是阿曼隔着老远的距离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东西。
司离自己都没有得到过爱,现在江澈要从他身上索求,这是什么鬼笑话。
他对自己家庭的设想是娶一位对自己仕途有帮助的世族,把军区牢牢把控在自己手上,在布佩尔能干翻自己稳定军区之前他有足够的时间对两大家族进行报复。他可以不要孩子,他也不认为家庭生活会温馨幸福。
帝国的每一对上层夫妻都有自己的私隐,不堪入目,淫/靡成性。
成为夫妻,意味着反目成仇,无论公开场合多么甜蜜,回到家里都恨不得对方立刻去死。
他有蔓朵儿就够了,他对爱的理解来源于自己的母亲和蔓朵儿。
成为家人,或许是一个办法。
可是家人不能上/床,他不可能不碰江澈。
但是让江澈成为自己的另一半,他又抗拒焦虑。
“妈/的。”
他低声咒骂,长腿粗暴地踹向会议桌,光屏再次亮起,将他俊美的脸庞照得阴鸷。
他在这一刻很想发火,哪怕他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正视自己内心的不安。
抓不住又解决不掉,像把利剑悬在心头。
他在会议室待到深夜,连智能灯都被关闭,沉重的黑影压在他的身上。
电子门被打开,光源在这一刻被唤醒,看清来人阿曼神色一僵,动手挥了挥已经被循环系统吹得不多的烟雾。
一份餐盒放在他面前,江澈神色如常,仿佛没有被拒绝过。
“吃饭吧,你不用这么躲着我,饭也不吃,觉也不睡。”
他停顿几秒,眼眶有一瞬间变红,压着涩意和阿曼商量。
“如果我给你造成困扰,我可以现在回主星。”
第48章
反正阿曼最后都要回主星的,他提前回去占个地方,他就不信阿曼能忍心把自己轰出去。
他知道这个小心机阿曼一定看得懂,答应不答应取决于阿曼打算怎么处理自己。
想到这他又有点委屈。
本来以为只差一层窗户纸的事,没想到捅破了是这么个局面。现在好了,自己讨人嫌,人家饭也不吃屋子也不回,坐在这里当烟鬼。
他吸了吸鼻子,本该说点让人怜爱的话稳住自己的金/主,结果说出口的却是“抽这么多烟呛得要死”。
阿曼低垂着眼,看起来理智又冷淡,安静得让江澈心慌。
他似乎是终于下定决心,“你想不想回第八区?”
江澈懵了,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要回八区?我不能回主星吗?”
阿曼:“主星不安全,现在所有动乱都没有波及到第八区,而且赵厦已经被送回去……”
“主星哪里不安全了,真不安全你会让蔓朵儿留在那里吗!”
江澈完全不能接受这个理由。
明明阿曼释放的所有信号都是对江澈的喜欢,为什么一下子就要把江澈送到没有总司令的地方。
阿曼却说:“江澈,我们说好的,你现在要毁约吗?”
——我需要一个听话、不讨人厌的床伴。
——懂分寸,能够承受我的欲望,陪伴蔓朵儿,这是最基本的要求。不会对我以后妻子造成困扰的身份,不会天真犯蠢要一个名分,我想没有人比你更合适。来到帝都星的古地球人受法律限制不会有人帮你们回到出生地,作为回报,我可以给你安稳的生活。
从一开始,这就是场交易。
江澈从来没有忘记,只是人心易变,他变得贪心。
难堪,这是江澈现在唯一的感受。
可是再难堪,他也想搏一搏。
“先生,你现在看我,是用当初一样的眼光看吗?”
阿曼说:“当然。”
“骗人。”
这是江澈第一次正面反驳阿曼,想要从阿曼口中得到一句实话。
“如果是第一次见面,你会直接把我扔进警备署,不会管我死活。可是现在呢,你追到了十区,把我放在眼皮底下,让你的手下都认识我。”
阿曼双手交叠在胸腹处,“然后呢?这能证明什么?证明我爱你?”
“……不能吗?”江澈看着他的神色,突然对自己无比笃定的事情产生了质疑,“难道你会对不喜欢的人这么好?”
可他听见阿曼的话一字一句重重砸上他的耳膜。
“我对你好,是因为你跟了我。江澈,我对你很满意,现在你撤回那些话,我们还可以和以前一样,你也很享受这种状态不是么。”
“是你个大头鬼!”
江澈彻底被阿曼的态度惹毛了。
他刚到阿曼身边时只求安稳,难道不是阿曼惯出来他一身的欲求吗,现在他却这么轻描淡写,好像一切都是因为江澈太不懂事,只要江澈后退一步,他们就能安稳过下去一样。
江澈这一次决定,绝对绝对不会退一步。
“先生,我不想不明不白地跟着你,你说我言而无信也好,说我贪得无厌也好,我就是毁约了。”
他紧握双手,整个人被一往无前的勇气与冲动裹挟,想要求一个圆满的结局。
“我没办法再以一个床/伴的身份陪在你身边看着你以后结婚生子,我要你以后身边的人只会是我。你对我难道没有感觉吗,只不过换一种身份,为什么你不能试一试呢?今天我既然选择和你坦白,就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
他定定看着阿曼,他们隔着会议桌,像是隔着一座桥,脚下不知深浅,桥面摇摇欲坠。
“先生,我很喜欢你,如果你不喜欢我,就把我送得离你远远的,以后也不要帮我,不要见面。我现在问你,你要把我送走吗?”
气氛凝涩,电流声嘀嗒之间是心跳的停摆。
等到光源再度黯淡,江澈终于听见了最终宣判。
“明天,布佩尔亲自送你回去。”
那一刻,江澈所有的勇气消弭殆尽,怒火反扑,他决绝转身。
“既然你决定好了,以后不要来找我。”
*
回八区,他们坐的是民用星船,坐了一夜,凌晨下了港口,海风带着潮湿迎面扑过来。
布佩尔第一次来八区,坐上主星淘汰许久的观光车,沿途破旧的建筑他只在星网上见过。
“跟十区比起来,八区还算好,生活至少安稳。”
他随口一提,身边人没有接话,下半张脸抵进领口,一双杏眼淡漠如水。
布佩尔笑笑,左右无事,打开通讯骚扰志昂。
志昂回了主星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将妻儿送进了阿曼的房子,在审判庭没有开启以前,谁都没有资格擅自攻击帝国总司令的住所。
沙弗奇想拿自己的家人当作人质,志昂在知道这件事后把沙弗奇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顺便将几个不痛不痒的狗腿子贪污受贿的事情散布出去,给议会一个小小的警告。
此刻他在家闲着,抱不到老婆儿子,接通讯接的飞快。
“呦。”
布佩尔扬了扬下巴,江澈听见志昂的声音传出来。
“今天怎么都这么闲,长官刚给我通讯完你又找我。”
布佩尔来了精神,“长官找你说什么了?”
志昂有些无奈,“问我平时怎么哄我老婆,说了他又嫌我恶心,什么人啊。”他又有点疑惑,“他问这个干啥,他把江澈惹毛了?不过江澈脾气挺好的吧,至于找我当军师么。”
布佩尔看热闹不嫌事大,看江澈不为所动,还是那副冷淡样子,拉长声调说:“到嘴的鸭子飞了,你说长官急不急。”
志昂停顿了一会儿,声音带笑,说话语气十分熟稔。
“把隐私打开,我跟江澈说两句话。”
观光车开着自动驾驶,车顶安了小彩灯,车上只有他们,布佩尔也就打开了隐私,让江澈入镜。
志昂还是健谈开朗的模样,此刻穿着灰色的家居服,一身慵懒。
“志昂上将。”
“好久不见,江澈。”
两个人没有多熟,在江澈看来,寒暄应该到此为止。
可是志昂紧接着开口,“今天我们长官看起来不是很高兴,他不痛快就会让身边人也不痛快,估计你在他那受了委屈。”话锋一转,“这是让你去了哪?”
“……八区。”
志昂恍然大悟。“现在只有八区还安全一点,难怪他会让你过去。”
江澈苦笑,“上将,哪里能比总司令的安全屋更安全。”
志昂摇了摇头,“用不了几天,总司令那里也不会特别安全。”
“什么意思?”
“不用担心,只是一些小麻烦。”志昂打了个哈欠,“你安心在八区待着,等风波过去,长官还是要去接你的。”
他们礼貌问好,结束了通讯。
布佩尔靠着座椅,瞥着他,“志昂说长官会来接你基本板上钉钉了,没有把握的事他从来不说。”
江澈扯了扯嘴角,冬夜的冷风刮进来,还是让他打了个哆嗦。
“我让他不要来找我了。阿曼这么骄傲的一个人,不会反悔过来低头的。”
“哇哦。”
布佩尔忽然笑起来,双手插兜,肩膀抖个不停。“你挺勇敢的嘛,不是每个人都能抱上帝国总司令的大腿,说不要就不要了?”
江澈头偏向一侧,拉出清俊的一截颈线,呼吸都闷在领口里。
要还是不要又不是他说了算,阿曼那个口是心非的家伙在他身上安了追踪器被他发现了。
不,也许他就是想让自己发现,谁会把追踪器安在别人袖口?一边拒绝他,一边又给些藕断丝连的讯息。
江澈在心里骂,帝国的总司令就是个胆小鬼,小人,烂人,王八蛋。
观光车不能到河对岸,他们下来,江澈带他去找了艘旧船。
布佩尔看着那薄木板做成的船难得沉默,实在是想不到在星际有个角落还有这样需要人工费时费力操作的东西。
江澈熟门熟路划桨,“我现在要带你去的地方被叫做垃圾场,我就是在那里出生的,很穷。不过八区对比其他区来说也是一样的寒酸。”
布佩尔大爷一样歪着身子,脱下那身军装完全看不出他是个军人,一双长腿伸不直,只能曲起来,也不帮忙。
他看了看四周,露出嫌弃的表情。“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你赶紧和长官和好,我不想在这待着。”
江澈:“你可以回去。”
布佩尔翻了个白眼,“我要能回去就不会在这跟你废话了。”
“那就没办法了,”江澈面无表情,看着他像看一个熊孩子,“对了,我在这住的是危房,只有一张床,辛苦你打地铺。”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尤其是真的看见那个用几块木板,大小不一的砖头垒成的房子,布佩尔面色铁青。
他长这么大,从来不知道还有这种房子。他母亲的狗窝都不长这样。
门前的铁锁生了锈,布佩尔不知道这样的门有什么可锁的必要。
正当江澈拿了根枯木枝刨土找钥匙时,忽然有个壮硕的身影举着菜刀冲了出来。
“哪来的小偷,要死啊!”
第49章
江澈一瞬间被惊喜填满,整个人冲上去抱住对方无法环抱的身躯,连声音都带着雀跃。
“安娜小姐!”
安娜肉躯一颤,一把推开江澈,拉着人上上下下打量个遍,发出惊天动地地一声哭嚎。
“哎呦你个死人,你妈的你跑哪儿去了你!你的死鬼老娘让我看着你,连做个梦梦里都追着我骂把她儿子弄丢了!我真是欠你们娘儿俩的呦!”
江澈哭笑不得。
他母亲性子软,被人当面为难也不敢多说什么,到了安娜的梦里,突然就变成了一个泼妇,怎么想都是安娜小姐信口胡诌。
他挣扎着从安娜怀里出来,像所有讨人喜欢的小辈那样和安娜撒娇卖乖。
“出去了一趟,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嘛。安娜小姐,这次你再梦见我妈妈就不用被她骂了。”
安娜戳着他太阳穴,不甚温柔地喊他讨债鬼。转脸看见布佩尔,惊奇地叫:“怎么还带回来一个拖油瓶?看他穿得人模狗样还肯跟你来这破地方,你谈恋爱了?”
“?”
“!”布佩尔倏地后退一步,“你别瞎说啊,我们只是认识,陪他回来看看!”
安娜嫌弃地翻白眼,“不是就不是呗,我们阿澈多的是人追,赵家那个傻小子想跟我们谈还谈不上呢,轮得到你嫌弃。进来,少跟这种人来往,说句话巴不得跟你划清界限带回来干嘛,看见都要起针眼。呸,晦气!”
安娜也不管别人是什么反应,转身进了那间比江澈好不到哪去的房子,拿出把钥匙往锁里一插,锁头应声开了。
安娜又开始戳他的脑袋,“跟你老妈一模一样,埋个钥匙还带标记,生怕别人不知道钥匙藏哪了。”
布佩尔抱臂凉声说:“怪不得这么笨,天天被人戳脑门儿,能聪明才怪。”
安娜活像个护鸡仔的母鸡,听见这话立刻不乐意,把江澈往身后一藏,叉腰就开始骂。
“你是哪来的衰仔,白裤子黑风衣,骚包都不这么穿,舌头这么长,赶着娶个厉害婆娘治不死你。”
布佩尔在帝都星哪受过这个气。向来都是他阴阳怪气,结果这么个疯婆子顾头不顾腚,劈头盖脸一顿骂,血性上来,布佩尔只想掏枪给她来个痛快。
眼看着布佩尔要生气了,江澈连忙拉开安娜,略带歉意地看着布佩尔,“不好意思,安娜小姐说话就是心直口快的,你先进去坐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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