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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我现在没有收入来源,钱全都用来买烟酒了,点不起外卖。”
邻居给他递了个包子:“尝尝,我的手艺可不比外面卖的差。”
容玉珩咬了一口包子,包子皮薄馅多,味道咸甜适中,吃起来确实和外面早餐店卖的不相上下。他竖起大拇指,给邻居比了个赞的手势,然后打字问:[你怎么不吃]
“我不想吃。”邻居掏出一根烟塞进嘴里,没有点燃。
容玉珩皱眉:[你都瘦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点外卖好不好,我有钱]
邻居屈起手指弹了下他的脑袋:“我不想吃就是不想吃,你只管吃你的。还有,小哑巴,你怎么总是打字?跟我说句话有那么难吗,我还没听过你的声音呢。”
容玉珩眨着眼,慢吞吞打字:[我说不了话]
邻居:“生病了吗?”
容玉珩摇头,继续打字:[我天生说不了话,是个哑巴]
他以为邻居知道这件事,毕竟对方喊过他“小哑巴”,不过瞧见邻居的反应,容玉珩又觉得自己猜错了,邻居可能并不知情。
邻居抽出嘴里的烟,坐直了,凝重道:“很抱歉,我先前不知道你不能说话,不该喊你小哑巴。”
他从前只当容玉珩是单纯不爱说话,或者不想和自己说话,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缘故,他的良心破天荒有些痛。真是活久见,他这种烂人也有良心痛的一天。
邻居自嘲地想着,将烟扔进垃圾桶。他看出容玉珩不爱闻烟味,没打算在对方面前抽烟。
“你叫什么名字?”
容玉珩打字:[庄玉,你呢]
邻居说:“我叫李雪言,木子李,白雪的雪,言语的言。”
容玉珩无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你的名字很好听]
李雪言轻嗤:“是啊,好听。”
他下意识抽出一根烟含进嘴里,回忆着过去,喃喃自语:“白雪是纯净的,而我脏得不行,这样好的名字配我这种贱人可惜了。”
这些话是那天客人的妻子找上他时说出来的。
“你想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吗?”
李雪言毫不避讳地讲给容玉珩听:“我接了一个客人,那个客人有家室,但我不知道,他骗我说他是单身,想试一下男人。我们做过很多次,最后一次被他的妻子发现了。那男的是个凤凰男,全靠他的妻子才能活得这么滋润,后面嘛……你应该能猜到,他妻子教训了我一顿,和那男的离婚了。”
李雪言靠接客赚钱,却也有底线,从不接已婚人士。
可他总不能每遇到一个客人都去看人家户口本上是已婚还是未婚,那样谁还愿意和他做?他也自甘堕落,心想不问不知,糊涂下去就行。
然而那个男人的事打醒了他,他没办法不在乎。
他讨厌对待感情不忠贞的人,更讨厌作为“小三”的自己。
李雪言后悔了,他扔掉烟,认真地同容玉珩说:“我是个垃圾,跟我混在一起没好处,明天你自己回浮城吧,我就不和你同行了。”
第158章 死去的白月光8
容玉珩摇头, 他直觉李雪言不是坏人,他想和李雪言同行。
容玉珩思考了一下,在手机上打字:[我一个人害怕。我是孤儿, 在浮城没有家人, 希望你能陪我]
李雪言看过后沉默了片刻, 旋即勾住他的胳膊,将他拥入怀中揉了揉他的发顶:“怎么这么可怜呢……”是孤儿, 又是个哑巴。
容玉珩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李雪言松开他,脸上笑意满满:“你什么时候不需要我的陪伴了, 可以随时告诉我。”
容玉珩应下。
不知道蔺潭生发现他不在家后走了没有, 容玉珩也不敢冒着被抓到的风险回去,一整个白天都窝在李雪言家。
凌晨,容玉珩通过李雪言家的猫眼看对门, 外面一切如常,他有点想回去拿行李。
李雪言拉住他:“你先别动, 我出去看看情况。”
李雪言假装出门买东西,溜达了一圈再回来,神色沉凝:“你最好还是不要回去,我在楼下看到你家的灯是亮着的, 小区里也有几道陌生的身影守着。”
李雪言在江和市待了好几年, 这里权贵云集,他见得多了, 对他们的手段十分了解。
他们订的车票是明天上午十点半, 李雪言给容玉珩戴了顶帽子, 说:“我们今晚就出去, 小区的灯不亮,容易混出去, 白天恐怕不好走。”
他的想法与容玉珩不谋而合。
李雪言的行李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容玉珩见他拎起行李箱准备走,问道:[我不用戴口罩吗]
李雪言点了点他的额头:“谁大晚上出门戴口罩啊?放心,下楼后你靠在我身上,不会有人认出你的。”
开门时,李雪言特意挡在容玉珩前方,他不确定楼梯间有没有人在偷窥,但是小心一点总没错。
顺利下楼后,容玉珩侧着头靠在李雪言的身上,两人像一对恩爱的情侣,黏腻地走向小区入口。
已是深夜,小区的住户基本上全都睡下了,容玉珩的余光却还是看到不少可疑的人影。他心下叹气,看来他把蔺潭生得罪惨了,对方为了找他,不惜出动这么多人,他以后得更谨慎了。
两人打车到车站附近的酒店休息。
容玉珩觉得自己连累了李雪言,便点了份宵夜,里面还有一罐商家赠送的啤酒。他将啤酒推向李雪言,打字:[我不喝酒,你喝吗]
李雪言打开啤酒,“喝。你不会一杯倒吧?”
容玉珩回想着过往的经历:[我没喝过酒,不清楚]
李雪言找到酒店的一次性杯子,给他倒了半杯酒:“给你倒一点,你尝一口,不爱喝就不喝。”
容玉珩也有一点好奇酒的味道,浅浅尝了一口,放下杯子后眉头皱得很深。
李雪言观察着他的表情,笑问:“味道怎么样?”
容玉珩打字:[不如饮料]
啤酒的味道太奇怪了,他看着李雪言三两口喝完一罐酒,还顺带喝掉了他杯子里剩余的酒,搞不懂李雪言为什么喜欢喝这种东西。他在李雪言家看到了很多空酒瓶,啤酒白酒都有。
李雪言的酒量早就练出来了,轻易不会醉,喝这么点啤酒跟喝水似的,挑眉道:“你信不信,再让我喝五十罐这样的啤酒我也喝不醉。”
容玉珩:[酒喝多了伤身]
李雪言斜靠在沙发上,右手捏扁了易拉罐,懒洋洋说:“伤身就伤身,早死早超生。”
容玉珩惊讶地看向他,不过李雪言存有这种破罐子破摔的念头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每次遇到李雪言,他都感觉对方像一朵开得艳丽却即将衰败的花,每一丝情绪都在透支他的生命。
这种感受容玉珩感同身受。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感同身受,他好像很了解这样的情绪,就跟自己亲身经历过一般。
也正是因为能够共情,他才想不到有什么话可以安慰李雪言。
“会好的”太虚无缥缈,“活着就有希望”太过残忍,似乎所有语言都显得过于苍白。容玉珩斟酌许久,始终找不到适合在此时安慰李雪言的话,最后,他用了最常见的安慰手段——[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倾诉,我是哑巴,不会告诉别人的]
李雪言噗嗤一声笑了,没有说反驳的话,而是扯着他脸颊上的软肉说:“你好可爱啊。放心,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他站起来收拾残局,并提醒容玉珩:“快去睡一会,再不睡天要亮了。”
容玉珩作息规律,前两天还被蔺潭生压着做了那么久,现在又困又累,胡乱咕哝了一声,倒头就睡,被子都没盖。
李雪言收拾完外卖去卫生间洗了个手出来,看到这副场景,帮容玉珩盖上被子。
他不困,在沙发上坐到早上八点半,喊容玉珩下楼吃早饭。
从江和市到浮城需要乘坐八个小时的车,容玉珩晚上没睡好,一到车上就又睡了过去。
再一睁眼,他们已经快到站了。
李雪言给他递了瓶饮料,随口问:“你回浮城是要见什么人吗?”
容玉珩摆手,他在浮城没朋友,也没有特别亲近的人。他回浮城只是想印证一件事,这件事他暂时不能告诉李雪言,内疚道:[对不起,我可能要过段时间才能告诉你]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也一样。”
他们该下车了,李雪言抓住容玉珩的手腕,顺着人群往出口走。
浮城今天是阴天,容玉珩走在记忆里的街道上,却觉得一切都分外陌生,像是他从来没有在这里生活过。
跟着李雪言走进他家,容玉珩发觉李雪言家的位置和他小时候所在的福利院离得非常近,步行五分钟就能到。
可他记忆中没有李雪言这张脸。不应该……李雪言长得这么好看,他只要见过一次绝不会忘记,他的记性很好,连福利院附近没有交集的人都记得七七八八。
容玉珩猜测可能是李雪言长大后的长相和小时候变化太大,问李雪言要了他年幼时的照片。
李雪言从小到大照过的相片不多,他在屋里翻了半天才找出一张初中毕业照。
容玉珩盯着照片中的人,他甚至能认出李雪言身旁的女生是他的学姐,也记得这位学姐住的地方离福利院很近,经常去福利院找小孩子们玩。
浮城的居民都很温情,有不少家长会鼓励自家孩子和福利院里的小孩子们交朋友。只是容玉珩年幼时常常沉默寡言,像只阴郁的小蘑菇,没有人和他交朋友,也没有人找他玩。他每天都缩在角落,羡慕地看福利院里的小孩子们和外面的孩子嬉笑打闹。
如今想来,他记忆里的自己更像是不存在的,否则怎么会没有一个人来找他玩,怎么会连一个关系亲近点的朋友都没有?
容玉珩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李雪言坐在他旁边,声音放轻:“别紧张,你有话想问我吗?慢慢想。”
容玉珩深呼吸好几次,才缓过刚才的那阵惊惧恐慌。
他颤着手打字:[你去过同心福利院吗]
“没有,我小时候除了上学很少出门,”李雪言不愿回忆过去,但既然是容玉珩问的,他愿意说出来,“我爸好赌,我妈是妓女,我们家风评不好,我性格也比较孤僻,从不和别人深交。”
这样也能解释容玉珩为何会对李雪言没印象。
容玉珩走到阳台,李雪言家住在顶楼六楼,他站在这里能看到不远处模糊的福利院,他想印证的真相也近在咫尺。
可他却退缩了。
他怕他的过去是假的,怕自己不存在,更怕孤独。
太矛盾了,他分明早已习惯孤独,怎么还会害怕呢?
容玉珩思绪万千,浮城微凉的风拂过面颊,使他的心跳平稳下来。退缩不是他的性格,都已经到浮城了,不找到真相岂不是白来这一趟。
容玉珩转身对上李雪言隐含担忧的目光,问他:[你明天可以陪我去一趟同心福利院吗]
李雪言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李雪言家长期不住人,他们合力打扫到晚上十一点才收拾好。
隔天早上,容玉珩和李雪言一起下楼买菜。李雪言离家的时间比他要早得多,却对这片区域很熟悉,知道上哪里买的菜最新鲜。
这一次出门,容玉珩更深刻地意识到他的记忆可能都是虚假的。
每一个他有印象的人,再次见面给他的感觉都像是初次见面。
不知系统能否听到他的心声,自从他来到浮城后,系统就没再吱过声,也没有阻拦他探寻真相。
容玉珩打算等找到有力的证据后再质问系统,不给系统狡辩的机会。
中午,李雪言做了丰盛的四菜一汤,不管是菜还是汤,味道都好极了,比外卖都要好吃。
容玉珩吃到撑,躺在沙发上不想起来,说李雪言这手艺不去开店可惜了。
李雪言看到这行字怔愣了,少顷,他才开口说:“我以前尝试过开饭店,只是没坚持多久就倒闭了,他们说我做的饭有传染病,吃了会被传染。”
容玉珩也愣了,他愧疚地打字:[抱歉]
“跟你没关系,不用道歉,”李雪言擦了擦手上的水珠,朝他手里塞了颗葡萄味的糖果,同他闲聊,“后来我想去大城市开店,我去了江和市,那里的店铺租金太高了,我出不起那么多钱,就想着先去夜店打几个月的工,赚到钱了再开店。只是没想到,我会走上我妈的老路,说到底还是我自己的原因,没经受住诱惑。”
第159章 死去的白月光9
容玉珩一把抱住了他。
他能感受到李雪言说这些往事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得那么云淡风轻, 他找不到可以用来安慰的话语,便给了对方一个拥抱。
他记得蔺潭生难过时也喜欢抱他。
李雪言身体僵硬,他低头看着容玉珩漂亮的眼睛和精致的五官, 萌生出了吻上去的冲动。
可他不能, 他太糟糕了, 与容玉珩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他推开容玉珩,叮嘱道:“以后不能随便抱别人。”
容玉珩点了下头。
下午, 在李雪言的陪同下,容玉珩来到同心福利院。
站在他面前的院长和记忆里那位慈眉善目的女士截然不同, 对方是个年轻男性。男人称自己是老院长的侄子, 老院长两年前突发疾病,至今仍在原川市的医院接受治疗。
容玉珩问道:[那这里有个名叫庄玉的孤儿吗]
男人翻了翻孤儿档案,最终说:“我们这里没有叫庄玉的孤儿, 你是不是记错地方了?”
容玉珩没有回答,他放下给孩子们买的东西, 和李雪言走出福利院。
回望着福利院翻新过的正门,容玉珩想,他怎么可能记错?他的记性很好,记得老院长总是一头卷发, 喜欢穿紫色衣服, 喜欢逗小朋友们玩,是所有孩子都喜欢的人。
李雪言没有提福利院的事, 只笑嘻嘻地问他:“今晚咱们炖排骨汤行不, 我好久没喝过排骨汤了。”
容玉珩应声, 跟着李雪言去超市买排骨和配菜。结账时他正想付钱, 李雪言拦住了他,快速掏完钱说:“你的钱你自个儿留着, 我这些年也存了不少钱,够咱俩吃十年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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