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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北清的脸上并无异色,把他从地上抱起来,亲吻他的额头:“别多想,今天不是让你看了父亲的照片吗?好了,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出去玩。”
“父亲真的没事吗?”容玉珩握住了顾北清的手。
顾北清包住他的手,放在唇上碰了碰:“没事。你的手好凉,以后洗手要用温水,别再用冷水了。”
容玉珩不再出声,他躺在顾北清的怀里,感受着逐渐被暖热的身体,心头思绪万千。
清晨,容玉珩在顾北清起床时也睁开了眼,他看着窗外,今天是阴天,可能会下雨,不是个好天气。
顾北清问他要不要改天再出门。
容玉珩:“不用,就今天。”
无论如何,他都要去确认一下父亲到底有没有事,顾北清和程闻今究竟是谁在骗他。
坐在车上,他同顾北清说:“我想去伊顿森学院看看。”
“怎么想去那里?我以为你不喜欢这所学院。”顾北清与他闲聊。
容玉珩自嘲地笑:“我喜欢没有欺负我的人的学院。”
他厌恶的从来不是学院,而是学院里的那些以欺负他为乐的人。这一点车内的两人都心知肚明。
抵达伊顿森学院,容玉珩正要下车,却被顾北清拉住了手。
顾北清拿起车后座的一条淡蓝色围巾,围在他的脖子上:“今天天凉。”
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容玉珩扶了下镜框,看向车外,没望见程闻今的身影。他走下车说:“我想自己逛逛。”
顾北清没有同意,亲昵地揽着他,手臂犹如无形的绳索勒得容玉珩呼吸顿住,过了好一会才道:“我们已经结婚了,结婚证也领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我的父亲也在你手里,你不用担心我逃走。”
顾北清神色未变:“阿玉在想什么?我只是害怕你被人欺负而已,你知道的,伊顿森学院的坏人有很多。”
再坏也没有眼前这人坏。
容玉珩停住脚步,不走,就这样盯着他:“你关了我这么久,不能让我喘口气吗?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开心。”
顾北清放开了他,妥协道:“那阿玉去玩吧,我在这里等你。”
容玉珩越走越远,等走到确定顾北清追不上来的地方,大步跑了起来。
今天的风寒冷得像刀片,刮在脸上生疼,可他的心情却轻快起来,从未有过的通畅。
“阿玉!”
有人抓住了他的手,容玉珩只能停下来,看到他恍然一愣:“程闻今,你来了啊。”他还以为程闻今不会来了,毕竟他和程闻今间的感情在五年前他坐上飞机时就该断掉了,程闻今没必要为了他得罪顾北清。
程闻今拽着他上车:“不是说要见容叔吗,我带你去。”
程闻今的脸色很差,心中不好的预感变得强烈,之前的轻松也一扫而空。容玉珩望着车窗外越发偏远的景色,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车子停下来,容玉珩跟着程闻今下车,踌躇着不敢往前踏出一步。
程闻今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却没有接电话的意思,钳制住容玉珩的胳膊,拉着他走向里面。
最终,他停在了一座坟墓前。
容玉珩望见坟墓上的名字,心口被重重一击。
“我最重要的人是我的父亲,他像一座大山,压在身上,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小珩,作文不能写这些,你应该写父亲对你好的部分。”
父亲对他好的部分?
容玉珩努力回想,从无数谩骂与无视中,找出了一丁点算得上好的回忆。
那时候他刚学会独自上下学,每次一个人走路都很害怕。某一次他走在马路上,在角落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他知道那是父亲的身影,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害怕过了。
与父亲之间温馨的回忆太少了,容玉珩只能找到一点点。他在父亲的坟前跪下,说了声“对不起”。
爱与恨都不重要了,终归是他害死了父亲。
如果他没有招惹顾北清,没有在五年前逃跑,父亲应该也不会死了。
程闻今的手按在他的头顶,“这不是你的错,真正错的人是顾北清。”
“嗯。”
一滴雨打在容玉珩的脸上,他缓缓站起来,对程闻今说:“谢谢你带我来见父亲,之后我的事你不要再管了,不管我做什么,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和程家无关。”
“你这是什么意思?”
程闻今正要去碰容玉珩的手,却被倏然到来的人拦住了。
顾北清举着黑色雨伞,挡在容玉珩的头顶,态度疏离地说:“程先生,请不要对我的妻子动手动脚。”
程闻今不由扬眉:“妻子?你害死了阿玉的父亲,还有脸当着人家父亲的面说阿玉是你的妻子?顾北清,你可真是个不要脸的贱人。”
顾北清毫不在意地牵起容玉珩的手,“阿玉,下雨了,我们回家吧。”
容玉珩跟着他走了。
回去的路上,顾北清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和程闻今在一起,他同样也没有问顾北清为什么骗他。
到家后,容玉珩敏锐地注意到屋内的尖锐物品都不见了,尖角处也都包上了一层柔软的海绵。顾北清这是怕他自杀吗?可惜他想错了,他就算要自杀,也会带着他的仇人一起死。
这样若无其事的生活过了两天,容玉珩摸出床底下藏的药,在顾北清晚上回家前亲自动手做了一顿饭。
站在厨房,容玉珩的目光穿过窗户,望向外面曾借过他手机的保镖。
那位保镖说:“程先生他们今晚就能救您出去。”
容玉珩不疾不徐地往汤里加调料,等加完了,才开口:“吴卓,你很烦。”
时隔五年都还能缠上来,阴魂不散。
吴卓似乎没想到他能认出自己,惊讶过后声音不再刻意压低:“玉珩,不要做危险的事,为了容行不值得,他对你一点都不好。”
吴卓曾经是容玉珩最好的朋友,对于容玉珩的家庭也十分了解。
容玉珩扔掉手里的东西,仰望窗外的天空:“是啊,他对我不好,当初朝我头上扔的烟灰缸差点把我砸死。即便后期无微不至地照顾了我一个月,也改变不了是他害我躺进医院的事实。其实我能接受他的死亡,无论是意外还是生病,他死了我只会流几滴泪,却不会一直为他难过,可我无法接受他是因我而死的。”
刚去瑞南的时候,容玉珩看了一年的心理医生。他对心理医生说,他每天晚上都会梦到自己浸泡在一片血海中,梦到他杀死了很多人。
心理医生说,他对血产生了ptsd,即创伤后应激障碍。
这种症状到如今他也没有调理好。
除此之外,他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毛病。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他很快就能解脱了。
容玉珩哼着歌,不再看窗外的吴卓,盛了两碗汤端到外面等顾北清回来。
顾北清没有让他等太久,几乎他刚坐下,对方就回来了。
顾北清准备上楼换衣服,容玉珩喊住了他:“先来尝尝我熬的汤。”
“阿玉什么时候学会熬汤了?”顾北清坐下来,尝了一口汤,说,“很好喝。”
容玉珩托着下巴,眉眼带笑:“在瑞南学的,总去外面买饭吃腻了,就学着自己做饭。”
亲眼看着顾北清喝完汤,容玉珩起身,走到顾北清身旁,双手大胆地摸着顾北清的身体。
顾北清眼神暧昧:“阿玉,天还没黑。”
容玉珩摸着他的裤子,在他腰间摸到了硬物,掏了出来。
“没关系,天马上就黑了。”
黢黑的东西抵在顾北清的脑袋上,容玉珩怎么都按不下去,便慢慢滑到顾北清的心脏,问他:“是这个位置吗?”
顾北清颔首:“是这里。”
他裹住容玉珩的手,目光幽深:“阿玉,你会来陪我的,对吗?”
“不对,”容玉珩不再笑,他怨恨地望着顾北清,“我会活得好好的,找一个我爱的人,共度余生。”
“不会的,阿玉,我了解你,你一定会来陪我。”
顾北清的这句话像一种诅咒。
“砰——”
在容玉珩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强行按了下去,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手上的温度缓慢退散,顾北清倒在容玉珩的身上,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衬衣。
不知过了多久,天黑了。
容玉珩终于推开了顾北清,抽了几张卫生纸擦身上血迹。血迹早已干枯,擦不干净了。
他喃喃自语:“不,你不了解我,我不会去陪你的……”
他要活着……活着……活着有什么好的?
容玉珩陷入了迷茫。
有人来了,不止一个。容玉珩没有心情去看来人是谁,他机械地擦身上的血,直到来人为他披上外套,遮住了血色,他才止住动作。
“阿玉,没事的,我会送你走。”
容玉珩靠在他身上,低低地说:“哥哥,我好累。”
“阿玉,回瑞南吧,不会有人找到你。”
“……”
冬日的瑞南不会下雪,风也是温柔的。容玉珩孤身站在阳光下,抬起手,感受着手背上温暖的阳光,眸中漾着暖色。
天大地大,总有他的容身之地。
他可以失去容玉珩这个名字,但不能失去自由与人格。
作者有话说:
心中的完美结局。
第111章 青楼小倌1
“庄公子, 烦请止步!”
容玉珩停下脚步,侧目看追上来之人。
那人羞赧一笑,抬起手中绣花精美的香囊, “庄公子, 我心悦你。若你愿意同我在一起, 我林竖在此起誓,往后余生只娶庄公子一人, 如有违誓,天打雷劈……”
“林公子, ”容玉珩打断他的话, 昳丽的面容无波无澜,“我并无嫁人或娶妻之念,望公子另寻佳偶。”
闵国国风开放, 同性之间亦可成亲。林公子不是第一个向容玉珩示爱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自从容玉珩进了京城最大的花楼春宵楼, 成为这里的清倌,便受万人追捧,无数人一掷千金,只为与他单独坐在一处, 聊上几句。
容玉珩温和地同林公子告辞, 带上钱财匆匆走出春宵楼,来到与春宵楼隔着好几条街的一处小医馆。
医馆的陈大夫瞧见他, 和善道:“庄公子, 你弟弟今日醒了一个时辰, 有好转之迹, 你快去瞧瞧吧。”
容玉珩闻言,难掩面上的喜色。
京城不缺美人, 饶是阅人无数的陈大夫,望见容玉珩露出笑容时也愣了半晌。
而容玉珩已经走进了医馆内部,坐在床榻旁的小凳子上,为身躯瘦弱的少年整理碎发,口中念着:“安安,今日你爱吃的王记糕点铺出了新品,据说是蜜桃口味的糕点,味道清甜,想必会合你的口味。陈大夫说你的身体有所好转,下次哥哥过来给你带一块,你可以尝一小口。”
榻上的少年睫毛微颤,容玉珩守了他一盏茶的时间,见他还未醒来,便只能先行回春宵楼。
春宵楼的老鸨知晓他有一位卧病在床的弟弟需要照顾,便应允他每日可以抽出闲暇时间来见弟弟。
容玉珩为庄安掖好被子,起身离去。
医馆内的陈大夫睁大眼瞅着他远去的身影,那股幽香好似还在鼻尖萦绕。陈大夫心觉可惜,他该借着同美人讨论他弟弟的病情,好生亲密一番的。
容玉珩踏出医馆后便戴上了帷帽,他如今的身份不同于往日,是春宵楼的头牌清倌,难免会有人认出他。以防麻烦,容玉珩出行都会随身携带遮掩面容的帷帽。
容玉珩是在黄昏时分出春宵楼的,待回去时天色已晚,春宵楼已点燃粉色花灯,淡淡的催情香弥漫开来。
容玉珩不喜催情香的气味,用衣袖遮住口鼻,径直走上楼。
清倌到了晚上一般都是闲来无事,只要没有客人点,就可以一直休息。
往常容玉珩到了晚上很少见客人,晚上来春宵楼的客人基本上都是为了那档子事,老鸨给他的定价太高了,即便他长得漂亮,名气在春宵楼数一数二,夜间也没什么人会点一位干看不能碰的花瓶来。
容玉珩脱去外衣,正要往床上躺,伺候他的小厮轻敲房门:“庄公子,鸨母让您去三楼雅间,需要奴才为您更换衣裳吗?”
“不用。”容玉珩选出一件青色纱衣换上,简单梳理了一遍长发,推开门说:“走吧。”
小厮嗅着他身上的香味,耳尖红得滴血:“庄公子,鸨母说今夜来的是位贵客,让您小心点,尽量别与客人发生冲突。”
不过小厮觉得老鸨的嘱托提不提都无所谓,庄公子是楼里出了名的好脾气,入春宵楼这四个月,从未与人有过红脸,只有客人求爱不得发疯的案例。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位置,小厮依依不舍地为容玉珩开门,亲眼望着他步入雅间。
容玉珩也算见过不少位高权重之人,进门后便垂眸,在老鸨的示意下,端坐于琴案前,腰背挺直,修长的双手放于琴弦之上,拨动琴弦。
今夜弹的这首曲子偏低沉,令容玉珩忆起四个月前,他带着重病的弟弟来到京城,四处求医,却因身上的钱财不够,被人赶出门的场景。那是继听闻父母兄长离世后,容玉珩再一次感到绝望。幸好陈大夫心善,暂且收留了他的弟弟,让他得以抽出时间来赚钱。
庄安的病不好治,需要用到的药材于普通百姓而言都难以承受,更别说刚为养父养母下葬,又不远万里奔来京城身无分文的容玉珩了。
陈大夫都劝他放弃为弟弟治病,可容玉珩如何能放下恩人唯一的孩子呢。最终,陈大夫为他指了一条明路,那就是京城最大的花楼春宵楼。陈大夫说以他的姿色,若是入春宵楼为红倌人,只需一月便能筹集为弟弟治病十年的银两。
容玉珩从未进过花楼,自然不知红倌人是什么,到了春宵楼才晓得红倌人是指靠卖身为生计的人。哪怕父母兄长皆已离世,容玉珩也不愿自甘下贱,好在老鸨同他说,他可以做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同样能赚得钱财,只是不如红倌人多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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