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赵老板,您瞧我们这凤鸣戏楼的台柱如何?她可是第一次登台,还是个雏儿,往后还得靠您来多捧捧场啊!”
班主的声音带着谄媚,那是她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
“是啊,赵老板,您可是我们的大客户,我们可是精心准备着呢!”
管事也低头哈腰,声音带着谄媚的同时,还伸手把她往富商方向推。
那一刻,她清楚的意识到这里不是‘家’,这里是深渊,是地狱,是无尽绝望的开始!
从这一刻开始,记忆碎片开始便的混乱与痛苦,穆遥在这份记忆中感受到一股腐烂的令人作呕的气息,记忆的主人想一件精致的器物,被人有意的展示,被随意的交换,被随意的使用,她挣扎过、哭泣过、试图逃离过,但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她的双眼只剩下冰冷与麻木,当那些富豪的妻儿对她破口大骂时,她没有任何感觉,她的内心只剩下冰冷与嘲讽。
记忆碎片的最后是吞噬一切的火焰,灼热、窒息、难忍的疼痛,四周都是红色的火焰,她被困在装饰华丽的戏台之上,身上还穿着艳丽的戏服,在火焰之外是班主冰冷的眼神与管事庆幸的目光。
“......东窗事发,她绝不能留,你在这看着千万不能让她逃出去,把这里一把火烧干净,走水是最好的解释。”
火蛇通过衣物攀上她的身体,剧烈的疼痛在她的身体蔓延,她在大火中笑着,笑中带着被背叛、被玩弄的恨意。
这就是她的一生,被人发卖、被人欺骗、被人玩弄,她永远是别人的商品,永远是别人可以随时销毁的器物。
“呃!”
喉头一股腥甜涌了上来,穆遥闷哼一声,额头伸出冷汗,女鬼沉重的过去让他不禁有一丝动摇。
‘那是她的过去,我不能被影响。’
穆遥清楚的意识到利害关系,他手中的法力光芒从被影响的摇曳变得稳定。
将女鬼作为人的一生的记忆梳理出来,穆遥看到多出来的记忆碎片,他谨慎的将力量探入进去,记忆碎片中有浓重的怨气,以及名为孤寂的疯狂。
她在这片焦黑的废墟中醒来,别人看不见她,她的声音也传不出去,她离不开这里,只能被束缚在这里,她被锁在这片承载着痛苦与背叛的土地之上。
最初的几十年,她总是在这里唱着凄婉的曲调,那段时间小镇的天气一直不好,时常下雨,流浪狗经过这里都要夹着尾巴走。
她讨厌来到这里的每一个人,误入的流离、胆大的乞丐、买下此地的富商,她用自己渐渐掌握的力量恐吓他们,驱赶他们,让这里成了一个闹鬼的凶恶之地。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眼中却多了茫然,她能清晰感受到时光的流逝,她渐渐失去仇恨的对象,她不知道自己悲惨的一生应该怨谁。
是恨狠心卖了她的父母?恨把她转手发卖的人牙子?还是恨成为枯骨的班主?
百年过去,她恨得人都已不再,她的恨也随着时间在慢慢稀释消磨,她被束缚在这里,无人记得她,无人祭奠她,也无人来接她。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在这里醒来,为何没有无常来接她进入轮回,她一辈子都是个工具,工具就连轮回的资格都没有吗?
她每日怔怔的看着天上的月亮,力量一点点流逝,身形一点点消散。
就在她即将消散的那一天,‘他’出现了,一位身穿黑袍,头戴面具的修长身影出现在她的面前。
穆遥看着这块记忆碎片,瞬间凝神静气,认真观看起来。
那人站在女鬼的面前,声音带着一股奇异的直抵灵魂的穿透力,他的音调很平缓,似是安慰,似是叹息。
“百年孤寂,你很痛苦吧?”
“被至亲卖掉、被信任之人欺骗、被众生所忘记,你应该恨,你的恨很正常,很天经地义。”
“但你的恨没有目标,没有目标就会变得散乱,就会化作虚无,让你连自己都维持不了。”
那人缓缓渡步到女鬼身侧,他低下头,凑到女鬼的耳畔,声音带着致命的蛊惑。
“你的恨需要一个目标,我可以给你一个目标,你可以用这个目标汲取养分,你可以用这个目标做个了结。”
那人伸出手,手上暗光凝聚,他从这荒废的废墟中凝聚起白沙一样的骨灰,那是与地缚灵一起被束缚在这里的骨灰。
“要不要尝试反抗一次?反抗不公的命运,让所有人都看到你?”
“我、我要怎么做?怎么反抗?”
女鬼被那人的话吸引,她缓缓抬头,眼中露出希冀的光芒。
“呵,你看你被这块地方束缚,那不如毁了这块土地,毁了居住在这里的人,凭什么你遭遇了这些不公,却要看着他们一代代繁衍下去?他们,配吗?”
那人将骨灰凝聚在一起,骨灰被包裹、压缩、炼化,最终成为一截苍白细腻、宛如白玉的指骨。
“你看,你的骨灰很漂亮,你应该活的更加漂亮,要不要试一试?”
女鬼看着那人伸过来的手,看着漂浮于掌心的骨铃,她的心中涌现出疯狂的渴望,她渴望被看见,渴望被记住,她不想成为一个随时可以消散的存在。
她将骨铃交给那人炼化,那人承诺给予她一个完美适配她的法器。
当那人再次出现之时,指骨已经成为骨铃,那人笑着说已经进行了实验,效果很好,他将骨铃递给女鬼,并将那诡异的献祭之法告知。
“此铃与你的魂魄相连,你欲消减百年之恨,就要行非常之法,你需寻觅一位与你‘同频’之身,她要如你一般,为至亲所负,为世情所伤,在光鲜亮丽之处体会世间之殇,你以她为‘桥’,以骨铃内魂魄为‘引’,摇动此铃便可引渡灾厄。”
“疫病蔓延或地裂山崩,皆可随心。这镇上居民,世世代代生活于此,他们的祖辈享受戏楼的繁华,冷眼看着戏楼燃烧,他们明知你被班主所害,却为替你主持公道,他们也是帮凶,他们的血脉便是他们的原罪。”
“让他们在无尽的痛苦与恐惧中死亡,最适合偿还你所承受的百年孤寂与背叛!”
穆遥从记忆中窥见‘那人’的一角,他才忽然意识到女鬼的献祭之法目标整个小镇!
如果此法成功,这小镇中的居民包括来此的游客,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无一幸免!
【作者有话说】
穆遥:女鬼很苦,但她不应被蛊惑,那人真可恨!
程泽逸:我在外面划水了,小遥的状态不对劲,担心......
PS:终于把女鬼的记忆写完了,百年前的戏子身如浮萍,孤苦无依,她的恨被人利用,成为了别人的帮凶,可怜又可恨。
第57章
◎从我的魂魄里滚出去。◎
穆遥惊愕于献祭之法造成的后果,庆幸他与程泽逸发现及时,要是今日让女鬼通过曲芙的身体献祭成功,那这座小镇将会迎来灭顶之灾。
他收敛心神,将力量延伸到魂魄最深处,开始尝试分离曲芙与女鬼的魂体,只有让女鬼离开曲芙的身体,才能彻底断绝献祭之法实施。
“啊!为什么都要针对我?你看到了,你看到我的过去,你不觉得很可悲,很可怜吗?你为什么不同情我,为什么不认同我,为什么不让我报仇!!”
当他的力量开始分离魂体之时,女鬼的意识突然苏醒,一股怨气自魂体中爆发,穆遥只觉浑身剧痛,他不可自控的吐出一口血来。
“噗!”
他身形不稳之时,依旧没有放弃用自己的力量分离魂体,他的身体被人扶住,一股力量从身后输送过来,帮他压制住身体的疼痛。
“穆遥,我在,我跟你一起分离魂体。”
程泽逸的声音在脑内响起,这让穆遥无比安心。
“好,一起救曲姐。”
穆遥回应着程泽逸,有了他的帮助,穆遥不再小心谨慎的分离魂体,他释放压制住反扑过来的怨气。
“哈哈哈,有人能帮你,可没人能帮我,我只能自救,我只是在自救而已。”
女鬼的意识笑着,在穆遥与程泽逸的眼前出现了一个身穿素色衣衫的清秀女子,她画着淡妆,露出一张清秀哀愁的面容,她的眼中有疯狂与哀泣。
“你所谓的自救,是指报复镇上的居民?”
穆遥看着眼前的女子,他声音沉静的问道。
“不仅仅是他们,我要报复的是每一个享受他人痛苦却袖手旁观的人,是每一个为了自保选择沉默的人,那些人都是帮凶!我会选择小镇的居民只不过是因为我只能报复他们罢了。”
说到复仇,女鬼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她恨这些居民心安理得的生活在这片令她痛苦的土地上,同时也恨世间所有见死不救、袖手旁观之人,在她看来那些人都是缩头乌龟,都是他人苦难的帮凶!
“你知道活活烧死的感觉吗?你知道被人背叛的疼痛吗?”
清秀哀愁的面容不再,女鬼的脸上出现被灼烧的伤痕,她直直的看着穆遥。
“火焰会顺着衣物爬上来,会舔舐你的皮肉,很痛苦,却无法摆脱,所有的人都跑了,我被关在房间里,站在戏台上,戏台还是那个戏台,但周围早已物是人非......为什么会物是人非?是因为那些人本就不在乎我,他们在乎的永远只是自己!”
穆遥看着女鬼脸上的伤痕,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忍,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的说道。
“你的过往我已在记忆碎片中看到,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我不能认同你的所作所为,百年时光消逝,现在居住在这片土地上的镇民、游客、节目组的人,他们与你百年前的悲剧没有任何关系。”
“无关?哈哈哈哈,太可笑了,你真的认为没有关系吗?献祭之法需要媒介,若没有与我有相似经历的人没办法成为媒介,你正在拯救的这个女人,这个名为曲芙的女人,她为什么会成为完美的媒介,成为完美的‘桥’?”
穆遥一怔,他能看到曲芙的过去,女鬼自然也能看到,在女鬼面前曲芙的过去无所遁形。
女鬼看出穆遥申请的变化,她恢复成清秀哀愁的模样,脸上的伤痕消失不见,她眉眼弯弯的笑了起来。
“你有看到我的记忆,也能看到她的记忆,对不对?你看,这个世界上总有和我一样遭遇的人,从童年便被人利用,成为别人肆意操控的工具,那些人真的配当父母吗?那些把她当做商品随意打量,随意安排的人配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她会成为与我‘同频’之人,还不是因为有那些人存在吗?肆意操控他人之人,冷眼旁观之人,一直存于世上,只要有这些人存在,这个世界就永远少不了她这样的‘同频’之人,不是她也会是别人。”
女鬼轻轻踱步,看向穆遥的眼中带着激动与疯狂。
“她和我一样,对那些人都有恨,她能抽到台柱是她的命,她和我‘同频’也是她的命,她就该跟我一起毁了这个小镇,让他们付出代价,让所有随意操控的人付出代价!”
穆遥感觉女鬼身侧的黑暗开始扭曲,在黑暗中闪过瘟疫蔓延的街道,闪过慌张逃窜的人群,闪过地裂山崩的灾祸,人们在恐惧与绝望中死亡,而女鬼在这样的灾难中疯狂而又扭曲的笑着。
‘她已经没救了,必须要把她跟曲姐的魂魄分开,她的仇恨不能让曲姐付出代价。’
穆遥知道女鬼已经陷入无边的仇恨中,此时说再多也无济于事,必须要让她与曲芙分开,彻底断绝她复仇的念想,只有这样她才会清醒。
“我不知道你的过去,也不知道曲芙的过去,但在我看来曲芙和你不一样,你们根本就是两种人。”
程泽逸的声音忽然响起,将力量借给穆遥一起分离曲芙与女鬼的魂体后,他也可以感受到女鬼的疯狂与愤怒。
半路插手的他并不知道曲芙的过去,也不知道女鬼的过去,但是他却十分笃定女鬼与曲芙并不是一路人。
“你说什么?”
女鬼眼中露出惊讶的神色,她停下脚步,眼睛猛的看向穆遥的方向,透过穆遥去看他身旁的程泽逸。
“你说她童年被人利用,成为别人肆意操控的工具,这确实没错,她很早就暴露在公众的视野中,她的成长轨迹有目共睹,她确实很累、很痛苦、很绝望,在得到第一个重要奖项时,我亲眼目睹她在后台绝望的无声哭泣,她也确实被空虚和麻木填满。”
“但这些只是她的过去,不是她的现在。”
程泽逸轻轻开口,说着他了解到的曲芙,从过去的她转变为现在的她的关键时刻。
“你知道吗?她哭泣完笑了,是释然的笑,不是麻木的笑,她没有沉浸在痛苦中,反而在痛苦中生出改变的勇气。奖项不是虚无,它给予了曲芙底气与掀桌的权利,那块金色的奖杯成了她撬动命运的杠杆。”
“她勇敢的与操控她的父母摊牌,明确自己成年后的权利,与父母建立边界,脱离父母的掌控,她用作品和奖项与公司谈判,不惜用短时高强度工作为代价,最终为自己争取到成立工作室的权利。”
说起曲芙,程泽逸的眼中带着欣赏,他知道曲芙能成为现在正火的流量小花就是因为这份勇敢,因为这份敢于说不的勇气。
“她靠着自己的努力争取到了选择权,从那时候开始她不再是被人操控的傀儡,她不再是父母安排培养的完美偶像,她开始接大胆的有挑战性的角色,她开始对观众展现真实的自己,这份真实招来了谩骂,但也让她收获了更多人的喜爱。”
“她会成为当红流量小花,绝不是因为她美丽的外表,美貌只是她的加分项,她会获得粉丝的支持,是因为她有扎实的演技,有勇敢挑战的决心,是敢于活出自我的勇气。”
程泽逸透过穆遥看向满脸惊愕与不可置信的女鬼,他坚定的断言道。
“所以我说你们是两种人,你选择将百年怨恨宣泄给无辜之人,让他们给你陪葬,而她,曲芙,则是在深渊中硬生生的杀出一条血路,她不仅在自救,更是给相同经历的人带来了一束光芒,这份光芒照在他们身上,激励着他们,推动着他们,让他们也一步步脱离掌控自救。”
“你根本不配跟曲芙相提并论!”
程泽逸果断的说着,他的话音落下,就如一块石头被投入死寂的潭水,水面不再平静,女鬼瞬间陷入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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