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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李怀慈终于没忍住,跟到卫生间的门边,他伸出手去拨弄了陈厌两下,他欲言又止。
这注定是一个很没意思的话题。
陈厌直言道:“那件事情我们已经聊过了,你没耽误我,你就不要再纠结了。能和你在一起,对于我而言,比高考重要,是因为你我才愿意去走我的前途。”
说话的时候,陈厌甚至没停下手里的活。他把脏衣篓里的衣服分门别类,外衣放桶里,贴身衣服放盆里。
“你不要我的话,我就直接去死,这么说会不会让你满意?”
陈厌面无表情的说狠话,他扭头盯着李怀慈看,两只手攥着李怀慈贴身衣物的两个角,加点洗衣粉就开始搓。
洗内裤的活,陈厌已经熟练到不用看,就能精准搓干净的程度。
“你不许再纠结那个事情,我不开心就算了,你自己也不开心。”
陈厌看李怀慈还是那副拧巴的模样,只好丢下手里的活,洗干净手,站起来好好的去和李怀慈面对面沟通:
“对不起,我把话说重了。”
不管这事到底谁对谁错,陈厌从不争这个,他先认错道歉。
“我不是要把你赶走,也不是说劝你离开我,我只是……”李怀慈也退了一步,作出自己的解释。
这个事在李怀慈那里轻易绕不开。
于是陈厌在最短的时间内,给出了最能哄好李怀慈的最好安排:
“这是一届高考,我还有可以下一届,以我的能力我每一年都可以考得很好,但是今年我要照顾你,等你的身体转好,我会准备考试,我会把成绩单交到你手里,然后我们一起搬去首都生活、工作。”
其实陈厌还是有点点生气,他说这话的时候冷着脸,这是他以前哄李怀慈所不会有的冷脸。
没有讨好,没有赔笑,陈厌把话快速的说话,也等于是为这个话题标下句号。
当陈厌安静下来的时候,就代表这个话题不用继续了。
李怀慈果然没再纠结,非常满意他这个聪明小老公的安排。
“嗯嗯,你继续忙吧。”
李怀慈要走,陈厌忽然向李怀慈伸手。
李怀慈问:“怎么了?”
陈厌也问他:“湿了没?”
李怀慈顿了一下,把手搭在陈厌递过来的手上。
“有点,换也行。”
“那脱了吧,我一起给你洗了。”
李怀慈把手抽回来,“我去拉个窗帘。”
他走到窗户边,扯着两边窗帘向中间靠拢,但李怀慈的动作在中间困惑的停顿一下,视线迷茫地向外越去,似乎那黑暗里多了一双眼睛在看他,可他找不到视线的来源。
最终,李怀慈就把这个感觉当做怀孕的副作用,拉上窗帘回到陈厌身边。
陈厌扶着李怀慈坐在浴室的板凳上,帮他把裤子连同内裤一起脱了。
这个事两个人一起做的多了,李怀慈甚至都不会害羞了,反倒有些困扰的向陈厌求助:“最近湿的有点快。”
陈厌沉默了片刻,答道:“……我会更努力工作的。”
李怀慈一惊,手指捏住陈厌的鼻尖轻轻拧了一把,调笑道:“我没有催钱的意思!”
窗帘的一角被窗缝轻飘飘吹出一线深黑的缝隙。
风里裹挟着下水道的酸腐味、垃圾堆的馊味和远处劣质油烟的刺鼻气息。
月光像一只浑浊的烂眼,连脚下的积水都照不透。油腻的墙壁上贴满了层层叠叠、被雨水泡的发白的小广告,像是张牙舞爪诅咒这个世界的符咒。
哒哒——
像脚步声,也像烂水管滴水的单调回响。
“陈总,确定您的妻子现在就在云彬县,具体的地址已经发送到您的邮箱里,请问需要加派人手近距离接触,或者直接带过去见您吗?”
陈远山站在最高一级的台阶上,向下投去毫无温度的凝视。
风把他西装外套的下摆撩得擦擦作响,像极了老鼠在垃圾里窸窸窣窣翻找食物的声音。
陈远山轻轻笑。
“不用,我已经在他家门口了。”
第46章
不是陈远山要像个梁上君子做着下流的偷窥,实在是那扇窗户太方便他视奸了。
楼梯的高低差,白灯与黑夜的黑白差,窗帘不过是投影仪配套的幕布,反倒让幕布下影子的一举一动看得更清楚了。
陈远山只需站在最上面的那节台面上,就能轻轻松松的把屋子里的光景看个一干二净。
相隔数月后的第一次见面,是隔着一扇小小的老旧窗户,远远看见的。
这扇窗户就像是一台电视机,陈远山隔着玻璃做的屏幕,用了一整晚的时间,着迷地观看着电视台黄金八点档的电视剧。
他的感官、他的情绪,关于他一切的种种,都陷进了这台发黄、褪色的破电视机里。
这里什么都是破的、烂的、老旧,充满了来自下水管道的潮湿腐烂。
可偏偏那个看向窗外的人是鲜活的,半点变化没有。
不,还是有些略微的变化。
几月不见,李怀慈的小腹变大了许多,大张旗鼓的告诉窗外凝视的男人,这条生命正在日渐长大。
再过不久,它就会破土而出。
至于作为被它寄生的母体,呈现出了虚弱的疲惫感。
李怀慈的一只脚从被子里拿出来。因为怀孕导致的体温升高,尤其是李怀慈这双脚又在水肿的压迫下,更加难以忍受被褥的闷热。
陈远山的手下意识地往前伸去,这是他无法控制的动作。
李怀慈在他身边的短暂日子里,他曾无数个晚上帮李怀慈把脚上被子盖好。
如今,陈厌也是这样做的,他人还没睡醒,感受到动静后,像一台设定好的程序。
他的手同样伸出去,准确的帮李怀慈把被褥盖好,又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从两个人两个枕头,变成两个人共枕一个枕头。
陈远山伸出去的手,却在这漫长的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他能抱谁?
陈远山的手痒,手指半悬在空中做着毫无意义的互相搓动。
想了想,他从口袋里拿了一支烟出来,捏在手指尖里打着圈搓,对于手掌心的空虚,聊胜于无吧。
陈远山点了一支烟。
他开始更加专注地盯着屋子里蜷缩起来的Omega。
点燃的香烟往上飞出雾白的朦胧,不小心干扰了陈远山的视线,很快这些烦人的烟雾就全被陈远山抬手扫去。
“啧。”
陈远山发出了躁动的踱步声,他向下一级的台阶踩过去。
他的鞋底踩在干燥的水泥板上,敲出了不安分的咚咚的声。
咔哒!
楼上有人开灯了。
不知为何,陈远山觉得那一声来的非常突然,就像是要来抓贼似的,而陈远山立马做贼心虚似的退回到最高一级台阶上。
陈远山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拉进的距离,在他的做贼心虚里,回到原点。
李怀慈不是他的妻子,也不是他的Omega。
李怀慈是陈厌的Omega,他们互相标记过的,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陈远山找不到任何支点来支撑他现在走下楼梯闯进去。
就算闯进去了,然后呢?
是他想抓奸,还是他想跟李怀慈偷情?
陈远山狠狠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草雾霭呛进肺腑里,给他的理智蒙上了一层危险的塑料,缓慢随呼吸而窒息。
李怀慈在陈厌的怀里艰难地转了个身,面朝着窗户的方向,迟缓地坐了起来。他的眼神迷茫地盯着窗外,迷迷糊糊地总觉得那里站着个人,一直在看他。
李怀慈坐在床边,身体缓缓向前倾去,视线更加尽力的贴近窗帘上。
陈远山点着的那支烟,已经烧到了他的手指尖,从他指甲下的肉里翻出滚滚的烫伤感。
陈远山的指尖微微颤抖,又不受控制的往前伸去。
被关在窗户里的Omega,像一只困顿蜷缩的雌兽。
惨淡的夜灯将他柔和的肩颈弧度勾勒出来,领口不检点的敞开,柔软的胸脯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隔着一扇窗,隔着一条无限绵长的夜晚,空气里却无端端的浮出了甜腻的香芋冰激凌的奶味,似乎就是从他领口里飘出来的,似乎还没生孩子就提前到了哺乳期。
陈远山的眼神变了,他不再试图克制什么,他单纯想要撕碎覆在李怀慈身上的那层薄薄睡衣,想触碰他曾经完整拥有过的温热肌肤,想听到李怀慈依偎怀中浅浅的呼吸声。
这肮脏的想法强烈且滚烫,比烧在他手上的香烟,还要浓烈百倍千倍。
烟雾蒙住他的口鼻,像荆棘缠进肺里,收紧,窒息,但这痛感极其的上瘾。
陈远山把烟头丢在地上,用鞋跟碾灭。
窗户上突兀飘着的那点星火,霎时间消失不见。
李怀慈皱着眉头起了身,这个时候陈厌也跟着惊醒。
空气里残留的熟悉烟草味顺着门缝钻进来,气息透明,转瞬即逝,捉摸不清。
但又清清楚楚的变成一根针,扎得鼻尖生痛,一股没来由的担惊受怕猛地从五脏六腑里挣出来。
陈厌下了床,走到窗户边从窗帘的缝隙往外看。
窗外的夜色浓稠的像是一泼滚烫的沥青,躁动的热气糊在出租屋布满污秽和裂纹的玻璃窗上。不远处的楼梯扶手上锈迹斑斑,说是扶手,其实就是几根铁管子歪七扭八焊在一起的,凑合算是个扶手。
场景是熟悉的、一如既往的破落,住进来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依旧没有变化。
陈远山并没有出现在窗前,起码陈厌没有找见。
“怀慈哥,是看见什么了吗?”陈厌把最后一点窗帘缝隙拉死,不叫任何东西能从窗帘缝里跑出去。
李怀慈的视线从窗帘上收回来,小腹在暗暗地收紧,肚中不乖的胎儿,强行搅散他的困惑。
李怀慈把手搭在陈厌伸过来的手上,轻声说:“我有点不舒服。”
顾不上再去思考那股令人烦躁的烟味从何而来,陈厌赶紧半跪在床边,担心地反抱住李怀慈的手,紧张的问:“怀慈哥,你哪里不舒服?”
李怀慈想了想,想不出个答案。
李怀慈的视线绕过陈厌的肩膀,又一次试图撩开背后的窗帘,去探究那令人想不通的凝视感。
但是窗帘已经把他的视线堵死在墙上,他再看也看不出用窗帘打造的囚笼。
“……不知道,也许是我饿了?也许是我渴了?”
人一旦开始怀孕,很多问题的原因都可以说是“怀孕怀的”。
于是李怀慈放弃继续去探究窗外的凝视,而是低下头,看向自己隆起的小腹,把自己的双手全都轻轻地放在上面,感受着肚皮下传来的浅浅的呼吸感。
“或者是它又开始闹了。”
不等李怀慈再继续说,陈厌已经站起来,朦胧的黑夜里,他借着微微发亮的夜灯,一把拿走衣架的外套草草穿上,衣摆飞过掀起一阵风,吹起李怀慈散下的头发。
陈厌单手撑在床边,他弯腰低头开始满地给李怀慈找鞋,嘴上沉闷的叨了一句:“我带你去医院,现在就去把孩子打了。我攒了钱,看看能不能跟医院赊一些,先做手术我再还钱。”
李怀慈一只脚踩在陈厌撑床的手背上。
陈厌动作停住。
“没到去医院的地步!”李怀慈急忙忙解释,拖着笨重的孕肚往他年轻的小老公身边移:“没有那么严重的,再说了上次去医院已经欠了一笔还没还清,现在再去赊,医院怎么可能肯?”
陈厌把李怀慈的脚轻轻的拿开,但声音是一点不容拒绝的冷硬:“他不肯也得肯,你已经不舒服了,我得带你去看看。”
李怀慈没动静,他坐在床上。
对于李怀慈而言,这孩子本来就保不住,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情刚好就拿了,如果没出事还去医院保胎,那无非是在加重陈厌的负担。
李怀慈不想让陈厌的负担再加重,自己这个当哥哥的没好好照顾好弟弟,还反倒让弟弟没日没夜的打工赚钱养着,这件事本来在李怀慈那就是个过不去的心理负担。
李怀慈不肯动,陈厌也拿他没办法,毕竟现在小小一个李怀慈身上可是抱着一团大大的孕肚。
陈厌冷着脸,绷了好一会的面无表情,最终是在下一个眨眼时,变作轻松的笑颜。
“怀慈哥,我有钱。”
李怀慈没戴眼镜,天又黑,鬼使神差的他把面前这个带笑颜的男人看成了陈远山。
他开始不安,开始害怕,害怕陈远山的报复要落在他身上了。
他是一个出轨的、不洁的妻子,他连肚子里孩子爹是谁都不清楚。
他把陈远山的弟弟拐走,放弃高考。
他把陈远山的钱也骗走,而且无力偿还。
他欠陈远山的太多了。
李怀慈下意识抬手挡住自己的脸,鼻子里呛出惊恐的嗡鸣。
一双强有力的手将他遮脸的双臂拿开,下一秒,那张脸乖巧的落进他的手掌心里。
“怀慈哥。”陈厌喊他,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他咬字清晰的承诺:“怀慈哥我真的有钱,你不用担心去医院我付不起账单。”
……
李怀慈被喊醒了。
对,我现在是哥哥,我不是谁的妻子。
他这才睁开眼睛去直视面前的男人,但看了没两眼,很快又心虚的挪开。
李怀慈喃喃自语:“太像了……”
这两兄弟怎么能共用一张脸?这对他这个重度近视患者不公平。
李怀慈甚至想,如果陈远山模仿陈厌的一举一动出现在他表情,他会不会像当初勾搭陈厌那样,又爬上陈远山的床?
那不完全成共用的妻子了吗!
横在李怀慈眼前的那具庞大身躯,肉眼可见泄了一大口气,整个人都松懈了大半,原本能占满整个窗户的大体格,微微亮的月色能从放松下去的双肩里翻过来。
陈厌腾出一只手摸在脸上,重重的抹了一把,换了个平静的表情去注视李怀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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