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拿起手机,点开了班级群。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半天,才找到夏屿阳的头像——是只趴在草地上打盹的萨摩耶,和他本人一样,透着点疏离又安静的气质。
加不加?
白砚安的指尖悬在“添加好友”的按钮上,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加了要说什么?人家会不会觉得莫名其妙?可白天在学校看到夏屿阳独自坐在角落的样子,又总觉得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
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他眼里,忽明忽暗。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申请界面。
输入框里的光标闪了又闪,他删删改改,最后敲下一行字:“我是白砚安,我可以给你带来开心,加我吗”。书桌一角的手机突然“叮”地响了一声,打破了书房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安静。
夏屿阳握着笔的手顿了顿,侧头看向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有新的好友申请通过提醒。他放下笔,拿过手机解锁,点进去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对方的头像——暗夜里的城市剪影,路灯的光晕被处理得模糊又寂寥,典型的“高质量黑夜伤感”风格。再看网名,只有一个孤零零的“。”,个签更是直白得扎眼:“我被背叛抛弃的前半生”。
这组合实在太有冲击力,夏屿阳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没忍住“嗤”地笑了一声。说不清是觉得荒诞还是别的什么,就挺莫名其妙的。他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下,通过了申请。
另一边,白砚安正攥着手机,耳朵几乎贴在屏幕上听动静。那声“叮”刚落,他就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坐直,手指飞快地点开消息。看到“对方已通过你的好友申请”几个字时,心脏“咚咚”跳得更响了。
第一句说什么?
他手指悬在输入框上,脑子里飞速闪过无数个念头。说“刚才的申请是不是太唐突了”?显得太刻意。说“你在干嘛呢”?又太随意。要不……分享个笑话?好像也不太对。
几分钟里,输入框里的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白砚安深吸一口气,敲下两个字,反复看了好几遍,觉得既官方正常,又带着点家常的客气,挑不出半点毛病,满意得不行。
点击发送。
“。”:你好。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白砚安把手机放在桌上,却觉得那两个字在屏幕上格外显眼,既像是稳妥的开场,又好像……有点太冷淡了?他皱着眉,又开始琢磨夏屿阳看到这两个字会怎么想。
夏屿阳盯着屏幕上那个干巴巴的“你好”,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他故意把手机倒扣在书上,强迫自己继续看那些弯弯曲曲的公式,可注意力总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回那个只有一个标点的网名上。
半小时刚过,他几乎是掐着点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出一行字:“你还挺幽默的”。发送出去的瞬间,自己先笑了——明明是想让对方尴尬,结果好像先把自己绕进去了。
白砚安看到消息时,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屏幕上“幽默”两个字刺得他眼睛发直,脑子里瞬间炸开一团乱麻:他从哪看出来的?刚才那句“你好”明明正经得像课本里的对话,难道是哪里藏着自己没发现的笑点?还是说……他在嘲讽我太死板?
正抓着头发纠结,目光扫过夏屿阳的头像和网名,突然顿住。头像是只笑眼弯弯的萨摩耶,雪白雪白的毛在阳光下泛着光,一看就是Laughter——他绝不会认错。三年级那年,夏屿阳在路口拦住那辆装着被遗弃幼犬的货车,抱着瑟瑟发抖的小萨摩耶站在阳光下,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后来他总说,这狗笑起来像揣了把小太阳,所以叫Laughter。
网名是“暖阳”。
白砚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上的萨摩耶头像,心跳突然慢了半拍。五年级夏屿阳转学离开A市,没带走Laughter。他本来天天往夏家跑,想替他照顾那只黏人的耶耶,可Laughter像通人性似的,总趴在门口等,谁喂的食都不吃,后来就不见了……大概是自己跑出去找主人了。
原来那个时候,你就回来了吗?
白砚安盯着“暖阳”两个字,喉结轻轻滚动。为什么回来不找我?那年你走得那么急,连句再见都没说。我在老地方等了整整一个暑假,等你回来分享攒了一书包的贝壳,等你说新学校的趣事,可等来的只有空荡荡的教室和被风吹散的粉笔灰。
他对着屏幕愣了很久,输入框里的字打了又删,最后只留下一片空白。窗外的月光爬上书桌,照亮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像被揉皱的纸,摊不开,也抚不平。
。:嗯,你开心就好
白砚安敲下这行字时,指尖还有点发僵。其实他根本没搞懂夏屿阳说的“幽默”到底指什么,但能感觉到对方语气里的松动,像冰面裂开了一道细缝,透进点暖意来。
暖阳:谢谢你,今天很抱歉,向你发脾气了
看到这句道歉,白砚安心里猛地一软。他想起白天在走廊里,夏屿阳红着眼圈冲他吼的样子,那时只觉得委屈,现在再想,倒更像只竖起尖刺保护自己的小刺猬。
。:没事,是我冲动了
他想了想,又补了句,其实是怕自己当时追问得太急,反而戳到对方的痛处。
暖阳:早点休息吧,别复习太晚,我明天给你带早饭赔礼道歉,好不好
白砚安的心跳漏了一拍。屏幕上的字像是带着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他盯着那句“赔礼道歉”看了好几秒,鬼使神差地打下一行字。
。:你自己做吗
发出去又觉得太直白,赶紧补了一句。
。:你自己做的我就吃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恨不得把手机扔出去。这话说得也太奇怪了,像个讨食的小孩,会不会显得很幼稚?
那边沉默了几秒,对话框里跳出新消息。
暖阳:好,我自己做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让白砚安盯着屏幕笑出了声。他赶紧捂住嘴,怕被隔壁的张阿姨听见,胸腔里却像揣了颗糖,甜意一点点漫开来。他把手机屏幕按灭,又忍不住点亮,反复看着那句“我自己做”,最后干脆把手机放在枕边,带着点期待,慢慢闭上了眼。
今晚的梦,大概会是甜的。小太阳亲手做的早餐啊,期待,好,努力复习,明天月考我可不能给新的小太阳留下不好的印象 士别五年,我要让你刮目相看 从明天第一个到开始
。:咳,行
。:说话算话
白砚安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总觉得还有什么没说。白天夏屿阳低头时,额前碎发遮住眼睛,像只被雨打湿的小猫;可刚才说要做早饭时,又透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像晒足了太阳的棉花,软乎乎的。
暖阳:自然算话
看到回复,他心里那点不确定瞬间散了。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删了又改,最后蹦出两个字,又觉得不够,补了个称呼。
。:那..晚安,早点休息
。:小太阳
发送完,他自己先愣了愣。这称呼像突然从脑子里冒出来的,带着点莽撞的亲昵,连耳根都跟着发烫。
手机那头,夏屿阳看着“小太阳”三个字,无奈地弯了弯嘴角。这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直白?他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终究还是妥协了似的,回了句:
暖阳:晚安
白砚安看到消息,瞬间像被注入了满格电量。之前心里的那点阴霾被一扫而空,连呼吸都轻快起来。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会这么开心,大概是那句“晚安”带着点纵容的暖意,又或许是想到明天能吃到夏屿阳亲手做的早饭,心脏就忍不住怦怦直跳。
“小太阳……”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翘得老高。管他呢,开心就对了。
他猛地坐直身子,抓起桌上的习题册,眼神亮得像燃着小火苗。“重振旗鼓!”他小声给自己打气,笔尖在纸上划过的速度越来越快,“我就不信刷了这么多题,明天考试还能没一道眼熟的!”
台灯的光晕里,少年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笔尖的起落轻轻晃动,满是蓬勃的劲头。
而夏屿阳家的书房,此刻也是灯火通明。他把手机放在一边,摊开的试卷上已经写满了演算过程。窗外的星光透过纱窗落进来,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斑。Laughter趴在脚边打盹,尾巴偶尔轻轻扫过地板,发出细碎的声响。
两人隔着不算太远的距离,在各自的灯光下低头刷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是在为同一片星空下的未来,悄悄攒着劲。夜色还长,但只要朝着光亮的地方走,就总有相遇的时刻。
天刚蒙蒙亮,夏屿阳就拎着保温袋站在了白砚安家的楼道里。袋子里装着刚出锅的茶叶蛋,蛋壳被卤得褐红油亮,轻轻一剥就能闻到浓郁的茶香;还有几个胖乎乎的肉馅包子,褶子捏得不算精致,却个个饱满,热气透过布袋渗出来,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白汽。
这些都是昨晚就开始准备的。知道白砚安不爱吃水煮蛋的寡淡,他特意用八角、桂皮卤了整夜,茶叶蛋的蛋白吸足了汤汁,咬一口能尝到微微的回甘;发面也是临睡前揉好的,早上起来调了肉馅——是白砚安小时候最爱吃的那种,掺了点马蹄碎,咬起来脆生生的。
可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夏屿阳却迟迟没抬手敲门。
暖黄的光落在他手背上,却驱不散心底那点莫名的发紧。这里的回忆算不上好。从小到大,他来白砚安家找他玩,总能撞见白砚安的母亲。她从不直接说什么,可那扫过来的眼神,带着点审视,又有点说不清的疏离,像一层薄冰,让他下意识地放轻脚步,连呼吸都要屏住。
他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大概是因为他总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或是因为他母亲父亲常年在外,是街坊邻里眼里“没人管的孩子”。被嫌弃、被疏远,对他来说早就成了家常便饭,像刻在骨头上的印记,让他习惯了缩着身子做人。
后来白砚安的父母搬去了别处,这里只剩下白砚安和张阿姨,按理说该松快些了。可站在这里,那点小心翼翼的惯性还是冒了出来,像被踩住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要竖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保温袋,包子的热气还在持续往外冒,隔着布料也能摸到那点温度。指尖捏着袋口的绳子,勒出浅浅的红痕。
“算了。”他低声对自己说,像是要把那点犹豫按下去,“只是送个早饭而已。”
深吸一口气,他终于抬起手,轻轻敲了敲房门,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白砚安?是我。”
门“咔哒”一声开了,张阿姨拎着布袋子正要出门,看见站在门口的夏屿阳,脚步猛地顿住。
她上下打量着他,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这孩子她认得,以前总跟在小白身后,瘦瘦小小的,不爱说话。但白砚安的母亲没少在她面前念叨,说这孩子看着老实,骨子里野得很,像个没家教的小混混,总带坏小白。久而久之,张阿姨心里也存了些偏见,觉得这孩子身上透着股不讨喜的沉郁。
此刻夏屿阳站在晨光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手里还拎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看着确实不像来串门的样子。张阿姨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想起白夫人以前的叮嘱,再联想到那些“小混混报复”的戏码,顿时慌了神——他该不是记恨着当初的事,回来找小白麻烦的吧?
她没敢多问,只含糊地“嗯”了一声,侧身想绕过去,脚刚迈出去,又赶紧退回来,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背过身快步走到门口,压低声音拨通了白砚安母亲的电话。
“夫人!夏屿阳回来了!就站在咱家门口呢!”张阿姨的声音带着急惶,“您说他会不会是……是因为当初的事来报复小白啊?这可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白砚安母亲冷硬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他还敢回来?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这扫把星了。”
张阿姨更慌了:“那现在……”
“还能怎么办?”白砚安母亲的声音透着不耐烦,语气和多年前一模一样,“一盆冷水泼出去,让他知道厉害,自然就滚了。别让他脏了咱们家的门。”
“欸,好,好!”张阿姨连忙应着,挂了电话就往厨房跑。她抓起灶台上的搪瓷盆,接了满满一盆冷水,快步走到门口时,看见夏屿阳还站在原地,手里的袋子放在脚边,正低头看着什么,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安静。
张阿姨咬了咬牙,想起白夫人的吩咐,也顾不上别的了,猛地扬起胳膊,就朝着夏屿阳泼了过去——
“哗啦”一声,冷水兜头浇下。
夏屿阳浑身一僵,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冰冷的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浸透了衣领,顺着脖颈滑进后背,激起一阵刺骨的寒意。他手里的保温袋被水打湿,袋口松开,几个包子滚了出来,掉在地上沾了灰,茶叶蛋也磕破了壳,卤汁混着泥水漫开。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的张阿姨,眼里满是错愕。而张阿姨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发虚,却还是硬着头皮喊道:“谁让你来的?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
门口的声控灯被这动静惊醒,亮了起来,照在夏屿阳湿透的衣服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砸在地上,也砸在他骤然沉下去的眼底。
夏屿阳站在原地,冷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他眨了好几下。他看着地上滚得七零八落的包子,白胖的面皮沾了灰,像被踩脏的月亮,心里那点为了做早饭攒的暖意,瞬间被浇得透心凉。
张阿姨攥着空盆,见他不动,心里更慌,嗓门却提得更高:“听见没有?赶紧走!别等我喊人了!”
夏屿阳没看她,弯腰想去捡地上的保温袋,指尖刚碰到湿冷的布料,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张阿姨!你干什么?!”
白砚安穿着睡衣跑出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看见门口浑身湿透的夏屿阳,还有地上狼藉的早饭,眼睛瞬间红了。他几步冲到夏屿阳面前,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转身时,脸上的慌乱已经被一种近乎冷硬的严肃取代。他盯着张阿姨,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阿姨,您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谁让您泼这盆水的?”他往前一步,语气更重了些,“这天根本算不上热,昨天屿阳才发过烧,身体本来就弱,您想过这么一泼会有什么后果吗?”
11/83 首页 上一页 9 10 11 12 13 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