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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里的喧闹还在继续,阳光透过窗户落下来,在四个少年的餐盘上,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黎小皓凑在白砚安耳边,语气里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声音压得极低:“不是吧兄弟,你这是春心萌动了?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喜欢上他了。”末了还故意笑出了声。
“你在说什么?怎么可能!”
白砚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腾”地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声音陡然拔高,在喧闹的食堂里格外刺耳。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唰”地一下全瞟了过来,连打饭窗口的阿姨都停下了手里的勺子。
夏屿阳正低头扒饭,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激灵,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了。他抬起头,眼里满是疑惑,看向脸色涨得通红的白砚安,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反应这么大。
“没、没啥!”白砚安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飞快地坐下,头埋得低低的,手尴尬地在头发上乱抠,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周围的目光还没散去,带着点探究和看热闹的意味。黎小皓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李其燃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才让他收敛了些。
白砚安的心脏“咚咚”狂跳,脑子里乱糟糟的。
喜欢吗?
这个词像颗石子,猛地投进他心里,溅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想起小时候,夏屿阳攥着颗糖跑向他时,眼里的光比太阳还亮;想起五年级那个夏天,自己抱着贝壳罐在巷口哭,心里空落落的疼;想起重逢时,看到他站在阳光下,自己心跳漏了半拍;想起刚才,看到他红着耳朵埋进饭碗里,自己心里那点隐秘的欢喜……
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让他鼻尖有点发烫。
他偷偷抬眼,看向身边的夏屿阳。对方已经低下头继续吃饭了,只是耳根的红晕还没褪,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蜷着,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惊吓里缓过来。
白砚安的心跳慢慢放缓了些,却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或许……是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赶紧按了下去。他用力扒了口饭,把那点羞赧和慌乱都咽进肚子里,脸颊却烫得更厉害了。
食堂里的喧闹渐渐恢复如常,只是偶尔还有几道目光瞟过来。夏屿阳没再追问,只是安静地吃饭,只是那低垂的眼睫下,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困惑。
黎小皓笑嘻嘻地戳了戳白砚安的肩膀,轻声逗他:
“安安哥,喜欢吗?”
白砚安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再像刚才那样慌乱地跳起来。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餐盘里那块夏屿阳夹给他的鸡翅,心跳轻轻重重地撞着胸口。
阳光落在夏屿阳微垂的眼睫上,暖得让人发慌。
喜欢吗?
这个问题,他第一次不敢轻易否认。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新鲜感,不是少年间随口的玩笑。
是从那年巷口相遇开始,就刻进骨子里的在意;
是五年分离里,夜夜想起的牵挂;
是重逢后,看他一眼就会乱掉的心跳。
原来这么多年,他哭、他等、他念、他慌,
从来都不只是因为“好朋友不见了”。
白砚安悄悄抬眼,望向身边安静吃饭的少年。
夏屿阳的耳尖还泛着淡红,像被春风染过的樱花瓣。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被食堂的喧闹盖过。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声回应,有多认真,多滚烫。
心湖里那颗叫作“喜欢”的石子,终于落定。
涟漪一圈圈散开,漫过少年最青涩、最真诚的心动。
从今往后,风知道,光知道,他自己,也终于知道了。
第9章 逃避的话题
少年总会将他人的眼光看的无比重要,似乎活在聚光灯下,隐藏那个真实的自己
下午的考试终究是没能静下心来。笔尖在试卷上拖沓着,那些本该烂熟于心的公式定理,此刻都像是蒙了层雾,怎么也抓不真切。白砚安的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远,反复拉扯着的,是夏屿阳凑近时,黎小皓那句轻飘飘的“喜欢吗”。
那声音像是带着钩子,一下就勾住了他的心跳。他没法否认,当时胸腔里那阵擂鼓般的悸动,还有耳根瞬间烧起来的热度,都真实得不像话。可“动心”和“喜欢”,是一回事吗?
他甚至不敢深想“喜欢”这两个字落在夏屿阳身上会是什么模样。夏屿阳是男生,和他一样,站着能比他矮出半头,笑起来眼睛会弯成好看的月牙,打球时额角的汗珠能折射出阳光的颜色。他怎么会对一个男生有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这正常吗?
周围同学翻卷子的沙沙声,监考老师踱步的脚步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白砚安攥着笔的手心里沁出了薄汗,直到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他才像是从一场冗长的梦里挣脱出来,带着满身的疲惫和混乱站起身。
夏屿阳在考场外等他,背着双肩包,单手插在裤袋里,见他出来,扬起一个明朗的笑:“考得怎么样?我先回去啦,明天见。”
“嗯,明天见。”白砚安讷讷地应着,看着夏屿阳转身跑远的背影,那点刚压下去的慌乱又冒了上来。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抄近路,而是沿着街边慢慢走着。傍晚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抬头时,月亮已经悄悄挂上了天,亮得有些晃眼,把原本该缀满星星的夜空遮得严严实实,像他此刻堵得满满的心。
他就这么一个人走着,影子被路灯拉得忽长忽短。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学生从身边掠过,留下一串清脆的笑语,衬得他愈发沉默。原来少年人的烦恼,也能重得像块石头,压在心头,连呼吸都带着点滞涩。
直到看见家门口那盏熟悉的暖黄灯光,白砚安才稍稍松了口气。刚掏出钥匙,门就“咔哒”一声开了,吴霁小小的身影像颗炮弹似的冲出来,一把抱住他的腰:“哥哥回来啦!”
小家伙身上还带着奶香味,仰着小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我等你好久啦,妈妈做了糖醋排骨!”
被这股鲜活的气息一撞,白砚安心里的阴霾散了些。他揉了揉吴霁的头发,轻声说:“嗯,闻到香味了。”
晚饭时,他努力打起精神陪吴霁说笑着,可夹菜的动作总有些心不在焉。吴霁捧着小碗,小口小口扒着饭,却没错过哥哥好几次落在窗外的目光。
吃过饭,白砚安把吴霁抱到自己房间的书桌前,看他写作业。自己则坐在旁边的床上,靠着墙,眼神又开始发飘。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亮斑,他盯着那块光斑,又想起了夏屿阳的脸。
“哥哥,”吴霁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孩童特有的清澈,“你在想什么呀?”
白砚安回过神,看见吴霁放下了铅笔,仰着小脸看他,眉头微微皱着,像个小大人似的:“你从回来就怪怪的,是不是不开心?”
小家伙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轻易就看穿了他的伪装。白砚安愣了愣,伸手捏了捏吴霁软乎乎的脸颊,低声道:“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吴霁却不依不饶,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他面前,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膝盖:“累了就要说出来呀,像我,要是玩具被抢了,就会告诉哥哥。”
白砚安看着弟弟认真的模样,心里忽然一软。他拉过吴霁,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轻声问:“如果……如果哥哥有件很奇怪的事,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会觉得哥哥很奇怪吗?”
吴霁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蹭了蹭,闷闷地说:“不会呀,哥哥是最好的哥哥。不管什么事,我都站在哥哥这边。”
温热的呼吸拂过颈间,白砚安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悄悄松弛下来。他抱着怀里小小的人儿,望着窗外那轮皎洁的月亮,心里的迷茫依旧没散去,却好像多了一点微弱的勇气,足以支撑着他,去面对那些不敢深究的念头。
白砚安的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按下发送键。换头像时特意挑了张侧脸照,光影衬得下颌线格外清晰,他对着屏幕看了半分钟,耳根悄悄泛了热。改网名时更费了番心思,“予安”两个字敲上去,心里莫名跳了跳——予你安宁,也予我自己一份坦然。
对话框弹出新消息的提示音吓了他一跳,点开看见“暖阳”的回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
“好看吗”三个字发出去,他就开始后悔,觉得这话问得太刻意,手指悬在撤回键上犹豫,那边已经回了“好看”。简单两个字,却像颗小石子投进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深吸口气,打字的手微微发紧。原本想说“一起去公园”,删了;想说“去看电影”,也删了,最后敲出“一起去玩”,又觉得不够明确,索性补了句“一起出去吃个饭呗”。
看见夏屿阳提“燃哥他们”,白砚安的心沉了沉,连忙解释“就我们两个”。打出“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时,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要撞破胸腔。
等回复的那几秒漫长得像几个世纪。屏幕上方的“正在输入中”闪了又灭,灭了又闪,白砚安的手心都攥出了汗。直到“那行吧”三个字跳出来,他才猛地松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什么艰巨的任务,瘫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移到了书桌上,刚好照亮手机屏幕上“暖阳”的头像,他也换了——那是夏屿阳在篮球场上抓拍的照片,阳光落在他扬起的笑脸上,亮得晃眼。
白砚安对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低声呢喃了句:“等我。”
夏屿阳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予安”的对话框。他端起旁边那碗温着的中药,捏着鼻子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瞬间在舌尖蔓延开。他皱着眉倒了杯温水漱口,才勉强压下那股涩味。
脚边的“laughter”已经摇着蓬松的大尾巴凑了过来,雪白的毛发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撒娇。这是他养的萨摩耶,从刚断奶时就抱回了家,如今早已成了黏人精,总爱跟着他打转。
夏屿阳弯下腰,揉了揉laughter毛茸茸的脑袋,指尖陷进厚实柔软的毛发里。萨摩耶舒服地把前爪搭在他的膝盖上,用湿润的鼻子蹭着他的手背,尾巴摇得更欢了,像朵不停晃动的大白花,把地板扫得沙沙响。
可他的心思却有些飘忽,指尖明明触着laughter温热的绒毛,眼前晃过的却是白砚安新换的头像——侧脸线条利落,眼神清亮,带着种他从未见过的认真劲儿,看得人心头莫名一跳。
他拍了拍laughter的背,想把那身影从脑子里赶出去,可越刻意,那些记忆就越鲜活,像倒带的旧胶片,一帧帧在脑海里滚动。
是白砚安举着半化的冰棍跑过来,额角挂着汗珠,把冰棍往他手里塞:“嘿,小太阳,看看,我偷偷带回来的,跑操也太累了。”那年夏天的风好像又吹了过来,带着冰棍的凉意和少年身上的热气。
是白砚安献宝似的递过油纸包,神秘兮兮地说:“小太阳,这个鸡腿可是张叔限定款,他在保安室偷吃,我顺回来的,你看看你瘦的,快吃快吃。”油纸包上的油星,混着鸡腿的香味和他的笑,比什么珍馐都诱人。
……
这些细碎的片段像潮水般涌来,带着阳光的温度,裹着少年的气息,把那些被他刻意压下去的情绪一点点托了上来。
夏屿阳起身去冲澡,冷水浇在身上,想压下那点莫名的燥热。可水流顺着发梢滴落时,眼前还是反复浮现白砚安的脸——笑的,恼的,认真的,耍赖的,每一个模样都清晰得很。
躺回床上时,laughter轻轻跳上来,蜷在他脚边,大尾巴圈住自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夏屿阳闭上眼睛,脑海里最后定格的,是白砚安说“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时,对话框里那行字透着的郑重。他到底要说什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困意就像潮水般涌了过来。很久没有这样了,没有辗转反侧,没有被乱糟糟的思绪缠得睡不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很安稳。
他往被子里缩了缩,鼻尖似乎还萦绕着白砚安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这一次,他没再强迫自己驱散那些念头,任由那身影在梦里渐渐清晰。
laughter像是察觉到他的放松,轻轻挪了挪,把脑袋搁在他的脚踝上。夏屿阳的呼吸渐渐平稳,嘴角甚至带着点微不可察的笑意,坠入了久违的、安稳的梦乡。
夏屿阳走进教室时,后排几个男生正凑在一起聊昨晚的球赛,前排女生则对着镜子补口红,粉笔头在讲台上堆成小丘,值日生画的黑板报边角还卷着边——一切都和往常没两样,喧闹得像口沸腾的锅。
他刚把书包塞进桌肚,就听见旁边女生议论:“听说班长真要休学了?昨天看她妈来收拾东西,眼睛红红的。”另一个接话:“那班长肯定是沈笑笑啊,你看陶老师上次班会,夸她夸得嘴角都没下来过,再说她收作业比谁都较真。”
夏屿阳漫不经心地转着笔,目光扫过沈笑笑的座位。她正低头算着什么,笔在草稿纸上划得飞快,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确实是副严谨模样。只是他没太在意这些,脑子里还残留着昨晚的梦——梦里白砚安举着星星罐,笑起来眼里像落了银河。
“嗡嗡”的议论声突然低了半度,上课铃刚响到第二声,陶老师就踩着节奏进来了。众人都愣了愣——往常她要么抱着作业本一脸寒霜,要么夹着教案疾步如风,可今天,她居然哼着段不成调的小曲,脸上挂着能晃眼的笑,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后排的李其燃捅了捅白砚安,用气声说:“卧槽,这女魔头转性了?不会是知道成绩太烂,提前疯了吧?”旁边的人跟着点头,眼神里全是惊疑。
“行了,都给我闭嘴!”陶老师把教案往讲台上一磕,笑容敛了半分,却还是带着点奇异的亢奋,“一个个嘴跟按了马达似的,早读课背的单词都喂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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