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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瞬间安静,连掉根针都能听见。陶老师清了清嗓子,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敲了敲:“总结一下啊,这次考试——”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全班,看见底下一张张紧绷的脸,突然“啪”地放下粉笔。
“我们班丧心病狂的,又拿了倒一!”
全班倒吸一口凉气,李其燃直接把刚塞进嘴里的口香糖咬碎了。
陶老师却没像往常那样拍桌子,反而往后退了半步,抱起胳膊上下打量着他们,嘴角撇出个明晃晃的嫌弃:“我都不想说你们,哎!”她摇了摇头,可眼里那点藏不住的笑意,却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这表情,怎么看都不像真生气。
白砚安皱了皱眉,转笔的动作停了。不对劲,太不对劲了。陶老师这人,向来对成绩较真得要命,上次拿了倒二都在班里骂了半节课,今天拿了倒一,居然还能笑出来?
他下意识转身往夏屿阳的座位看过去,对方刚好也抬眼,四目相对的瞬间,白砚安的耳朵微微红了,飞快地低下头,手指在课本上划来划去。夏屿阳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突然觉得,今天或许不止成绩这一件怪事。
“但是啊,”陶老师话锋一转,拿起成绩单在手里拍了拍,目光落在白砚安身上时柔和了些,“也有进步很大的。白砚安,这次总算回归正常水准了,班级第二,年级第十五。”她顿了顿,想起上次那几乎空白的试卷,忍不住又补了句,“总比上次交上来一大片空着强。”
白砚安猛地抬起头,耳根还带着点热意,对上陶老师的目光时,有些不好意思地弯了弯嘴角。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惊叹,他能感觉到有人在偷偷看他,其中一道视线格外灼热,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夏屿阳。
“陶老师,我呢?”黎小皓“腾”地站起来,一脸邀功的骄傲,“我这次没考班级四十九,考了四十八!不夸夸我?”
全班哄地笑开了。陶老师忍着笑,扯出个礼貌的微笑:“前进一名确实值得开心,但是啊,小朋友有没有考虑过——班长这次没参加考试呢?”
黎小皓脸上的骄傲瞬间僵住,挠了挠头坐下了,引得周围笑声更大。
陶老师清了清嗓子,压下笑意:“行,老规矩,这次的第一名,你们来说。”
底下几乎是异口同声:“王临陌!”
夏屿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还是不感兴趣的,索性趴在桌上准备睡会,王临陌,一班的学习委员,半年前从实验班主动申请调到普通班,没人知道原因。他成绩好得离谱,每次来三班考试都稳坐第一,倒像是来“降维打击”的。
白砚安的胳膊肘轻轻蹭到了同桌的校服袖口。王临陌已经放下了笔,指尖在桌沿敲了两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周身那股傲然的气场都敛了些,明显是准备起身了。
班里其实不少人暗地里嘀咕王临陌“拽得二五八万”,说他仗着成绩好就不把谁放眼里,连回答问题都懒得多说一个字,活像个装模作样的闷葫芦。但白砚安倒觉得还好,上次他有道物理题卡了半节课,还是王临陌主动把草稿纸推过来,上面写着清晰的解题步骤,末了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着其中一步——那是他绕了远路的地方。
此刻见王临陌要起身,后排已经有人开始撇嘴,王燃甚至做了个“打哈欠”的假动作。就在这时,陶老师突然抬手往下压了压:“停,都安静。”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王临陌起身的动作顿住了,重新坐回椅子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准备起身的不是他。
白砚安转过头,刚好对上王临陌看过来的眼神,对方挑了下眉,像是在问“怎么回事”。白砚安摇摇头,心里也纳闷——按陶老师的性子,向来最看重成绩,怎么会在这时候打断?
“这次王临陌不是第一,他只排到第三。”
陶老师的话像颗炸雷,在教室里轰然炸开。
“什么?第三?”李其燃第一个没忍住,声音飙高了八度,“那他连白砚安都没考过?”
全班瞬间沸腾起来,目光齐刷刷地扫向王临陌和白砚安。王临陌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耳尖却悄悄泛起了红。他从实验班下来后,哪次不是稳坐第一,别说被白砚安超过,就连掉出年级前十都从未有过。
陶老师扶了扶眼镜框,脸上的笑意彻底收了起来,眼神严肃地落在王临陌身上:“王临陌,看来你退步有点严重。以前在一班,你稳居年级前十,这次连前十五都没进。到了新环境,可不能懈怠啊。”
王临陌抿着唇,点了点头,没说话。
这下班里更热闹了,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潮水般涌来——
“那第一是谁啊?藏得也太深了吧?”
“能把王临陌压下去,还考进年级前十五,这得偷偷学疯了吧?”
“难道是沈笑笑?她平时看着就很拼……”
白砚安听着周围的议论,嘴角勾起一抹藏不住的自信笑意。他悄悄往后挪了挪椅子,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后排的桌子。
“砰”的一声轻响,夏屿阳猛地从臂弯里抬起头,头发睡得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耷拉着。
“咋了?”他揉着眼睛,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一脸茫然地看向白砚安,眼神里带着点被吵醒的不满,像是只被惊扰了清梦的猫。
白砚安看着他那副迷糊样子,心里的紧张忽然散了大半,忍不住低笑一声:“没啥事,等会老师就该叫你了。”
夏屿阳皱了皱眉,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却还是乖乖坐直了些,揉着眼睛努力想把睡意赶走。他没注意到,白砚安转回去时,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也没听见前排同学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你说……会不会是夏屿阳?……”
“不可能吧?他上课不都在睡觉吗?”
只有陶老师,看着后排那两个少年的互动,嘴角又悄悄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白砚安弯了弯嘴角,转着笔的手指轻快了几分,笔杆在指间灵活地打着转,带起细碎的风声。
“行了,大家都别猜了,都不对。”陶老师清了清嗓子,故意卖了个关子,等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才扬高了声音,“这次的第一是——夏屿阳!”
话音刚落,三班寂静得落针可闻。
“非常厉害啊!”陶老师的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欣喜,笑意从眼角眉梢溢出来,“来的第一场考试就拿了班级第一,而且不只是班级第一,还是年级第一!太出色了!来,夏屿阳,上来领奖状。”
她手里扬着那张烫金的奖状,眼神亮得像发现了稀世珍宝——这可是从建校以来,三班头一次出年级第一,说出去都能让其他班惊掉下巴。
夏屿阳像是还没从梦里完全醒透,听到自己名字时愣了两秒,才慢吞吞地站起来。周围的目光像聚光灯似的打在他身上,有震惊,有疑惑,还有李其燃那几乎要瞪出来的眼睛。他定了定神,往讲台上走,步子却比平时慢了半拍。
“不错啊,是个好苗子,继续加油。”陶老师把奖状递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夏屿阳接过奖状,脑子里像是有根弦突然搭错了,很自然地对着陶老师鞠了一躬,声音清晰地响起:“感谢老师教诲……”
说完他转身就走,刚走两步,才猛地反应过来——这话怎么听都像是......
三班的同学集体愣住了,连呼吸都忘了。李其燃张着嘴,能塞下一个鸡蛋;沈笑笑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白砚安转笔的动作也停了,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夏屿阳自己也僵在原地,心里暗骂一声:啧,我在干什么?
讲台上的陶老师也愣了三秒,随即很快回过神,对着全班笑道:“这孩子……挺有礼貌,不错啊。” 她这话像是在给自己找补,又像是真觉得这反差有点可爱。
夏屿阳坐回座位时,耳根悄悄红了。李其燃立刻凑过来,用气声喊:“卧槽!你藏得够深啊!年级第一?你上课睡觉都在刷题?”
他没应声
白砚安看着夏屿阳走回座位,眼里的笑意浓得化不开,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和欢喜,那模样活像只偷到糖的大狗,连嘴角都扬得高高的。
“我就知道,你还是那么优秀。”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笃定,“看起来,你转学是个很好的选择,恭喜啊。”
夏屿阳刚坐下,指尖还捏着那张有点发烫的奖状,听到这话,动作顿了顿。他低头看着桌面,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是在琢磨这话里的意思。
“好的选择吗?”他轻声重复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要被前排同学翻书的声响盖过。
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延了几秒,夏屿阳才慢慢抬起眼,目光落在白砚安脸上,语气淡淡的:“或许吧,如果你真的这样认为。”
他的眼神里藏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蒙着层薄雾,看不真切。白砚安还想再说点什么,讲台上传来陶老师的声音:“好了,都回神,还有一件事,我们班长休学了,新的班长就是夏屿阳。”
听到这话,班里响起了一阵骚动
陶老师连忙制止“大家有什么意见,考过他再说,好了,开始上课”
陶老师已经敛起了刚才的欣喜,板起脸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课题,语气恢复了平时的严肃:“把课本翻到第三十八页,我们来讲……”
教室里重新响起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白砚安转回头,却忍不住在心里偷偷笑——不管夏屿阳怎么说,他就是觉得,能在三班再遇见他,能看到他拿第一,就是最好的事。他悄悄抬眼,瞥了眼身后的夏屿阳,对方已经坐直了身子,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笔尖在笔记本上顿了顿,白砚安刚写下的字迹洇开一个小墨点。王临陌的手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刻意的兴奋:“哎,给你说件炸裂的事——六班那谁,听说在外面有个男朋友。”
他啧了一声,语气里的嫌恶毫不掩饰:“他居然是……我的天,我真没想到,太恶心了吧。”
白砚安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却没抬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是吗?这很恶心吗?”
“这难道不恶心?”王临陌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音量不自觉拔高半分,又赶紧压低,“好多人都在议论呢,你没听见?六班那小子现在走到哪儿都被人戳脊梁骨,骂得可难听了。”
讲台上的陶老师咳嗽了一声,目光扫过来,王临陌连忙噤声,等老师转回头去写板书,才又凑近白砚安,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不过说真的,你刚才看夏屿阳那眼神……我都以为你是……”他故意顿了顿,瞥了眼白砚安骤然绷紧的侧脸,“要不是认识你这么久,真得误会。”
“怎么可能!”白砚安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我能是这种人吗?”他避开王临陌探究的目光,抓起笔在纸上胡乱划着,“……确实挺难评的。”
最后几个字说得含糊不清,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心里翻涌的是被戳破心思的慌乱,是对王临陌话语的反感,还是那点不敢承认的、被硬生生压下去的愤怒。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夏屿阳的后颈上,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白砚安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过去,又像被烫到似的飞快收回,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急又重,像要把那些混乱的情绪全都撞出来。
“白砚安!”陶老师的声音陡然拔高,粉笔头重重敲在黑板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白痕,“不要以为一次考好就万事大吉了!你们俩要是再在下面说小话、不听课,就出去站着!”
她的目光直直射向白砚安和王临陌,刚才的笑意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打扰课堂的愠怒。
“对不起老师,您继续。”白砚安连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脸颊烫得厉害,自觉站在了教室最后面
王临陌也识趣地闭了嘴,重新把视线投向课本,只是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教室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陶老师讲课的声音,抑扬顿挫,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怎么也钻不进白砚安的耳朵里。
他握着笔,笔尖悬在笔记本上空,半天落不下去。王临陌刚才的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又疼又痒。“恶心”“那种人”“被骂得很惨”……这些字眼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和夏屿阳的笑脸、和自己加速的心跳、和那句挥之不去的“喜欢吗”搅成一团乱麻。
他偷偷抬眼,看见夏屿阳正坐得笔直,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长长的,随着老师讲课的节奏轻轻颤动,像是在认真听讲。可白砚安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擂鼓似的,震得耳膜发疼。
后面的课,他一句也没听进去。课本上的字扭曲成模糊的影子,老师的声音变成遥远的嗡鸣,只有心里那点翻涌的情绪,越来越清晰——如果……如果他对夏屿阳的感觉,真的是王临陌说的“那种人”,那他是不是也该被厌恶?是不是也该被指指点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吓得他打了个寒噤。他用力攥紧笔,指节泛白,却怎么也压不住那股从心底升起的恐慌。
第10章 永远的家人
从那天起,白砚安像是给自己装了个雷达,夏屿阳在哪,他就下意识地往反方向躲。
课间十分钟,只要夏屿阳还在座位上没动,白砚安准会找个由头溜出去——要么说去办公室问问题,要么拽着同学去走廊透气,实在没借口,就抱着篮球去操场投几个空篮,直到上课铃响才匆匆跑回教室。
李其燃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以前这俩人课间总凑在一起,要么是白砚安拿着习题册跟夏屿阳讨教,要么是夏屿阳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听白砚安絮絮叨叨说些琐事,怎么看都透着股亲近。可这几天,两人愣是没说上三句话,连眼神都很少有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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