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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屿阳被他这反应弄得更紧张了,下意识摸了摸头发,眼神怯怯的:“你……你还饿吗?”
“饿啊,怎么了?”白砚安挑眉,见他表情别扭,又补充了句,“遇到啥困难了?跟哥说。”
“没啥事儿,安哥。”夏屿阳把手背到身后,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你……你吃泡面吗?”
那模样,活像个做错事等着挨训的小孩,连耳尖都悄悄红了。
白砚安看着他这副样子,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人平时要么冷淡要么带点调侃,少有这么局促的时候,竟莫名有点可爱。
“当然吃啊。”他站起身,伸手揉了把夏屿阳的头发,语气轻快,“走,吃饭去。”
夏屿阳被他揉得一僵,抬头时正好对上白砚安带笑的眼睛,那里面没了白天的躲闪和烦躁,亮得像落了星星。他心里那点别扭忽然就散了,默默转身往餐桌走,脚步却比刚才轻快了些。
白砚安见他磨磨蹭蹭的,干脆伸手拉住夏屿阳的手腕,直接把人拽到饭桌前。桌上就摆着一碗泡面,热气腾腾的,他转头看向夏屿阳,眼神里带着点认真:“你不吃吗?”
“我晚上没吃饭的习惯。”夏屿阳指了指桌角那个包装皱巴巴的面包,“而且我还有那个,够了。”
白砚安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视线落在那明显过期的面包上,语气沉了沉:“这么冷的天,晚上得吃点热的暖一暖。面包给我就行,你吃面。”
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拿面包,可手还没碰到,就被夏屿阳抢先一步抢了过去。
“你来蹭饭哪有吃面包的道理。”夏屿阳把面包往身后藏了藏,对着白砚安扬起下巴,故意咬了一大口面包,含糊不清地说,“而且我挺喜欢吃这个的,你快吃面吧,都要凉了。”
他吃得又急又快,像是生怕被抢走似的,腮帮子鼓鼓的,眼神里带着点倔强。
白砚安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气又笑,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拿起筷子夹起碗里那个完整的荷包蛋,递到他嘴边:“那这样,你把这个鸡蛋吃了,我就把剩下的面吃了。”
见夏屿阳要躲,他又加了句,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坚持:“你身体太弱了,得补补。这鸡蛋你要是不吃,这面我也不吃了,大不了饿着。”
夏屿阳愣住了,看着递到嘴边的荷包蛋,金黄的蛋白裹着半流心的蛋黄,热气扑在脸上,暖融融的。白砚安的眼神很认真,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再拒绝,微微低下头,张开嘴咬了一小口。蛋黄的绵密混着汤汁的鲜味在舌尖散开,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烫。
“这才对。”白砚安笑了,见他肯吃,便把剩下的鸡蛋都推到他碗边,自己则挑起面条大口吃了起来,“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夏屿阳没说话,只是小口小口地吃着鸡蛋,夏屿阳咬着荷包蛋,手指不小心碰到了白砚安刚才用过的筷子。他动作一顿,想起李其燃他们闲聊时说过,白砚安这人有点小洁癖,最不喜欢跟人共用东西,连吃饭的筷子都得是自己专属的。
他下意识地站起身:“我再去拿双筷子。”
话音刚落,转身还没走出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吸溜”一声。回头时,正看见白砚安握着那双被他碰过的筷子,夹着面条吃得津津有味,眉头都没皱一下,嘴里还含着面,含糊不清地问:“你去哪儿?”
夏屿阳愣在原地,看着他浑然不觉的样子,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拘谨忽然就散了。原来那些所谓的“不喜欢共用”,也不是那么绝对。他默默走了回来,眼角的余光瞥见白砚安吃面时满足的样子,心里忽然觉得,这碗普通的泡面,好像比平时多了点不一样的味道。
Laughter趴在桌腿边,仰头看着他们,尾巴轻轻扫着地板,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安静又温暖。
从夏屿阳家出来,晚风带着点凉意,白砚安却浑身透着股说不出的热乎劲儿。心里像揣了颗糖,甜丝丝的滋味从五脏六腑蔓延到四肢百骸,连走路都忍不住带着点雀跃的节奏。刚才夏屿阳小口吃鸡蛋的样子、被他拽着手腕时微僵的反应、还有最后那句没什么情绪却透着点纵容的“慢走”,都在他脑子里打着转,怎么也挥不去。
而屋里,夏屿阳站在窗边,看着白砚安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缓缓收回目光。他摊开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被对方握住时的温度,不算滚烫,却带着种让人安心的力道。
“安全感……”他低声喃喃。活了这么多年,他一直像踩在薄冰上,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可能碎裂的地方,生怕一步踏错就坠入深渊。这种被人惦记、被人硬塞着吃热乎东西的感觉,是头一次。
可转念又想起白天那句“看着就烦”,他又皱起眉。他不是讨厌我吗?怎么会……
摇摇头,把这些混乱的念头甩开,夏屿阳转身收拾碗筷,Laughter跟在他脚边,时不时用头蹭蹭他的脚踝。
另一边,白砚安回到家,刚换好鞋,就看见张阿姨正坐在客厅辅导儿子写作业。张阿姨抬头看见他,立刻笑着打招呼:“安啊,回来啦?上课累了吧?我去给你热热饭菜。”
“谢谢阿姨,辛苦了。”白砚安摆摆手,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笑意,“不用啦,我吃过了。”
“吃过了?”张阿姨有点惊讶,“在哪儿吃的呀?”
“朋友家。”白砚安含糊地应着,没多说,背着书包往房间走,“您忙吧,我回房写作业了。”
关上门,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却没立刻拿出书本,而是靠在门后,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刚才夏屿阳抢面包时鼓鼓的腮帮子、认真吃荷包蛋的样子,还有最后看他时那双亮闪闪的眼睛……
“这家伙,”他对着空气嘟囔了一句,心里那点美滋滋的感觉又翻涌上来,连带着台灯的光都觉得比平时暖了几分。
今天这碗泡面,好像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香。
白砚安哼着不成调的欢快曲调,盘腿坐在椅子上,点开社交软件,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发了条动态:
予安:原来从小吃到大的泡面,一直缺了一剂调味料——缺了个荷包蛋。
没一会儿,李其燃的评论就跳了出来:
燃!:你不是每次吃泡面都加荷包蛋吗?这算哪门子调味料?
白砚安看着屏幕,嘴角翘得更高,回了句:
予安:你不懂。
燃!:六。
他正对着手机傻笑,回味着刚才那碗泡面的滋味,电话突然响了。看了眼备注“老爸”,他撇撇嘴,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喂,老爸,干啥?”
“不干啥就不能给我儿子打电话了?”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笑声,“我看看我家宝贝儿子吃出什么泡面新天地了,还特意发个动态。”
白砚安一愣,才反应过来老爸也关注了他的社交账号,顿时有点不自在:“哈哈,也没啥,就随便发发。真没啥事找我?”他翻了个白眼,“不过也对,你天天闲得没事就爱跟我打电话。”
“嘿,你这臭小子,真是长大了,学会嫌你爸烦了?”老爸的语气带着点调侃,“你小时候可是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一口一个‘爸爸好厉害’,把我当偶像崇拜呢。”
“哎哟,年代久远,不记得了。”白砚安故意拖长了调子,“没啥事我可挂了,作业还没写呢。”
“别别别,还真有点事。”老爸的语气正经了些,“过两天你夏叔叔一家回A市,他们要办个宴会,我这边生意上的事估计赶不上,但之后会单独约。我和你妈计划着也回去一趟,你正好跟着见见人,多认识几个朋友总没坏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到时候把你那游戏机、漫画啥的都藏好,别让你妈看着,显得你不务正业。”
白砚安心里“咯噔”一下,夏叔叔?难道是……
他压下心里的波澜,随口应道:“行,知道了。挂了。”
不等老爸再说什么,他就匆匆挂断了电话。手指悬在屏幕上,刚才的好心情瞬间淡了大半。
夏叔叔一家……是夏屿阳的爸妈吗?
他想象着夏屿阳接到电话时那平静又疏离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那场宴会,夏屿阳应该也会去吧?
电话挂断的忙音还没散尽,爸爸的话却像根细针,扎在白砚安心里反复搅动。
他知道夏叔叔和夏阿姨对自己向来温和,逢年过节总会塞给他红包,说话也带着笑意。可这些“好”,从来都落不到夏屿阳身上。
白砚安至今记得,小时候去夏家玩,撞见夏叔叔把夏屿阳的画册摔在地上,指着他的鼻子骂“没出息”,那力道大得让画册散了页,夏屿阳的胳膊被桌角磕出红痕,却咬着唇一声不吭。他也记得,夏阿姨总是用冷冰冰的眼神扫过夏屿阳,一年到头说不上两句话,开口不是嫌他吃饭慢,就是怪他把衣服弄脏了。
那些藏在温和面具下的刻薄,像刻在夏屿阳身上的伤痕,平时看不见,却一碰就疼。
他们要是回来……
白砚安猛地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小太阳会害怕的吧?
他想起夏屿阳接到父亲电话时,瞬间绷紧的脊背;想起他吃面包时,那副故作坚强的样子;想起他那么瘦,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要是在宴会上,夏叔叔又像以前那样对他发脾气,夏阿姨依旧冷着脸数落他,夏屿阳会不会又像小时候那样,缩在角落,低着头什么也不说?
白砚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起身在房间里踱来踱去。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像极了夏屿阳总是孤单的样子。
不行。
他不能让夏屿阳一个人面对这些。
第11章 从未拥有过的爱
离夏屿阳父亲回来的日子越来越近,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绷。夏屿阳这些天格外沉默,放学就径直回家,连Laughter的散步时间都缩短了,白砚安知道,他是在为那场宴会做准备——哪怕嘴上不说,那份小心翼翼也藏不住。
白砚安的父亲果然收到了烫金的邀请函,电话里语气带着歉意:“爸这边实在抽不开身,只能你替我去一趟了。跟你夏叔叔说声抱歉,等我回去再单独请他吃饭。”
白砚安对着电话应了声“知道了”,心里却犯起了嘀咕。他最烦这种宴会,衣香鬓影的背后全是利益算计,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程式化的笑,说的话三分真七分假,还得时刻想着怎么奉承,累得慌。
可这次不一样。
他摸了摸手机壳,屏幕上还停留在和夏屿阳的聊天记录——昨天他问夏屿阳要不要一起挑件宴会穿的衣服,对方回了个“不用了,有现成的”。
白砚安撇撇嘴,夏屿阳那几件衣服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件,哪有适合宴会的?
但他更在意的是,夏屿阳会去。
一想到夏屿阳可能要独自面对他父亲的严厉、母亲的冷淡,甚至还有那些宾客或探究或轻视的目光,白砚安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行,我去。”他对着电话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坚定了些,“保证替你问好。”
挂了电话,他打开购物软件,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专挑那些看起来温和又合身的西装款式。选着选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到时候,他得穿得精神点,往夏屿阳身边一站,看谁还敢随便给小太阳甩脸子。
虽然依旧讨厌宴会的氛围,但这次,他有必须去的理由。
白砚安坐在书桌前,手里转着笔,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以前的事。
小时候跟着爸妈去夏家的宴会,总撞见散场后的闹剧。夏叔叔脸上还挂着宴会上的笑,转身关上门,就能因为一点小事对夏屿阳发作——“预定的宴会厅档次太低,丢我的人”“放的音乐太俗,没品味”“那道鱼做得太腥,你是怎么跟厨师交代的”……理由五花八门,最后总会落在夏屿阳身上,伴随着压抑的呵斥声,偶尔还有东西摔在地上的脆响。
而第二天,总会听到有人跟夏叔叔说:“夏总对孩子就是严格,家教真好。”那时夏叔叔脸上的得意,白砚安到现在都记得。
他皱了皱眉,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个小洞。
都过去快五年了,夏叔叔会不会变了?
也许他现在学会尊重人了?也许他知道夏屿阳这几年过得不容易,会对他好点?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个声音压了下去——哪有那么容易改的。骨子里的刻薄和控制欲,不是时间能磨掉的。
白砚安放下笔,走到窗边。楼下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里有晚归的人匆匆走过。他想起夏屿阳清瘦的肩膀,想起他吃泡面时小心翼翼的样子,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有点闷。
他拿出手机,给夏屿阳发了条消息:“宴会那天,我早点过去找你。”
不管夏叔叔有没有变,这次他都得盯着。总不能再让夏屿阳像以前那样,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挨训。
发完消息,他又打衣柜——昨天刚买的西装挂在里面,熨得笔挺。到时候,他得站得离夏屿阳近一点,再近一点。
宴会当天
夏屿阳对着镜子最后抚平了西装领口的褶皱,指尖划过平整的布料,确认没有一丝褶皱后,才将父母的正装小心套进防尘袋里。还好父亲说不用去机场接,他松了口气,否则面对那将近六年未见的面孔,他真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离宴会开始还有三个小时,夏屿阳已经站在了宴会厅门口。米白色的桌布铺得一丝不苟,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侍者们穿着统一的制服来回穿梭,空气中飘着香槟和甜点的气息——一切都和他记忆里的样子重合,又带着点说不出的陌生。
他沿着红毯慢慢走,指尖拂过冰凉的桌沿,检查鲜花的摆放、铭牌的顺序、音响的试音,每一个细节都反复确认,生怕出一点差错。额角渗出细汗,他抬手擦了擦,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浸湿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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