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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樱而落(近代现代)——楠樱

时间:2026-03-18 19:53:47  作者:楠樱
  张阿姨被他这从未有过的严厉吓得后退半步,手里的空盆还攥在手里,指节泛白。她没料到白砚安会生这么大的气,嗫嚅着解释:“是……是夫人打电话来,说怕他是来找事的,让我赶紧把人赶走,才让我这么干的……”
  “找事?”白砚安猛地提高了声音,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他能找什么事?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主动惹过麻烦?您凭什么就因为我妈一句话,就这么对他?
  他说着,伸手想碰夏屿阳的胳膊,却被对方轻轻躲开了。
  夏屿阳低着头,湿头发遮住了眼睛,只能看见他紧抿的嘴唇。他弯腰把地上的茶叶蛋一个个捡起来,放进破了口的保温袋里,动作很慢,指尖因为冷水浸过,泛着青白。
  “屿阳……”白砚安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似的疼,“对不起,我……”
  “没事。”夏屿阳站起身,把保温袋递给他,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早饭可能不能吃了,不好意思。”
  白砚安没接,伸手去拉他:“进屋里擦擦干,换件衣服,不然会感冒的。”
  夏屿阳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他抬头看了眼白砚安,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有被水浸过的睫毛微微发颤:“不用了。”
  “砚安……”夏屿阳站在他身后,只是递着保温袋
  白砚安拿保温袋时,碰到他的手指,冰凉的指尖透过湿透的衣料传来,让白砚安的火气瞬间降了大半。
  他看见夏屿阳正仰着头看他,脸色因为冷水的浸泡显得有些苍白,却还是努力扯出一抹浅淡的笑。白砚安的心顿时软了,语气瞬间切换回温柔,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担忧:“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夏屿阳摇摇头,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放得很轻:“好了,我真的没事。张阿姨工作也不容易,可能就是误会了什么,别这么责怪她了。”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快走吧,还要考试呢,别迟到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楼梯口走。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每走一步都沉甸甸的,像拖着一身化不开的寒意。
  “夏屿阳!”白砚安追上去,攥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生怕他跑掉,“别走!是我不好,我没跟张阿姨说清楚,你……”
  夏屿阳挣了挣,没挣开,只能停下脚步,侧头看他。晨光从楼道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能看见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掉。
  “白砚安,”他轻声说,语气里听不出怨怼,只有点疲惫,“你家,我还是少来的好。”
  白砚安的心猛地一沉。他看着夏屿阳眼里那点熟悉的疏离,像多年前那个下午,夏屿阳背着书包离开时,也是这样的眼神——明明受了委屈,却什么都不肯说,只自己憋着。
  “不是的,屿阳,这里不一样了!”他急得想解释,“我妈早就不常来了,张阿姨她……她就是糊涂!你相信我,我……”
  “我知道。”夏屿阳打断他,轻轻挣开他的手,“但有些东西,改不了的。”
  他没再回头,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背影在晨光里被拉得很长,湿衣服的轮廓显得格外单薄。
  白砚安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件没来得及披好的外套,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夏屿阳身上的寒气。他看着地上那摊混着卤汁的水渍,突然抬脚踹了下墙壁,眼眶红得厉害。
  张阿姨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敢出声。
  楼道里只剩下声控灯熄灭的轻响,和白砚安粗重的呼吸声。他知道,夏屿阳那句话里的“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头里的小心翼翼,是被一次次推开后,再也不敢往前迈的脚步。
  而他,又一次让他失望了。
  白砚安站在空荡荡的门口,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得发疼。
  他终于明白,夏屿阳那句轻描淡写的“有些东西,改不了的”,到底藏了多少绝望。
  不是不原谅,不是不心软。
  是被伤得太深,深到连靠近一次,都要提前做好被泼冷水的准备。
  是五年前被强行送走,五年后又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连一句解释、一次靠近的资格,都被人轻飘飘地剥夺。
  他亲手准备的早饭,被弄脏、被泼湿、被摔在地上。
  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一盆冷水,浇得连灰烬都不剩。
  白砚安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他眼眶发烫。
  他恨张阿姨的不分青红皂白,恨母亲多年前的固执与偏见,更恨自己——
  恨自己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没能护住。
  恨自己又一次,让那个拼了命想靠近他的人,狼狈地落荒而逃。
  楼下,夏屿阳一步一步走在微凉的晨光里。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刺骨,可身上的冷,远不及心口那片麻木的凉。
  他明明只是想送一份早饭,想兑现一句承诺,想对一个人好一点。
  可为什么,连这点小小的温柔,都要被这样践踏。
  Laughter还在家里等他。
  小海豚玩偶还在书桌上。
  姥姥说过,要朝着光亮的地方游。
  可这一刻,他真的觉得,自己好像永远都游不到光亮里了。
  心脏又开始隐隐发闷,他抬手按住胸口,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停下。
  原来最伤人的从不是拳头,也不是辱骂。
  是你捧着一颗真心,小心翼翼递过去,却被人连盆带水,狠狠泼回来。
  是你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生来就被贴上“脏”“野”“不配”的标签。
  是你拼尽全力想靠近光,光却告诉你:
  你站得太近,会弄脏我。
  夏屿阳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风一吹,冷得他浑身发抖。
  他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只是……想对你好一点而已啊。”
  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第8章 喜欢吗
  夏屿阳没再回头,一步一步走向学校,背影在晨光里被拉得很长,湿衣服的轮廓显得格外单薄。
  白砚安站在原地,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只愣了一秒,他再也顾不上别的,转身就朝着他狂奔而去。
  “夏屿阳!”
  他跑得太急,身边只剩下急促的脚步声和自己粗重的呼吸。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着,清晨微凉的风扑面而来。
  远远地,他看见了那个单薄的身影。
  夏屿阳就走在晨光里,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前,衣服紧紧裹在身上,每一步都走得安静又倔强。
  没有回头,没有停顿,像一只被淋透、却再也不敢靠近温暖的流浪猫
  白砚安心口一紧,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加快脚步,不顾一切地追上去,从身后轻轻拉住了夏屿阳的手腕。
  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凉得他心头一颤。
  夏屿阳被拉住,脚步顿住,却没有立刻回头,只是低下了头
  白砚安喘着气,声音发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心疼:
  “别走……求你了,别就这么走。”
  夏屿阳慢慢转过身,水珠从发梢滴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
  他眼底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我真的没事,就是……有点冷。”
  就是这一句,让白砚安瞬间破防。
  他二话不说,立刻把自己身上还带着体温的外套脱下来,不由分说地裹在夏屿阳身上,将人轻轻拢住。
  动作笨拙,却无比认真。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是我没保护好你,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晨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触即分的距离,心跳却近得清晰。
  夏屿阳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湿湿地颤了颤,没说话,却也没有再推开他。
  白砚安看着他湿透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涩,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不管未来有多难,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让这个人独自离开。
  两人并肩走在晨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一时没人说话。空气里还残留着夏屿阳身上未干的水汽,混着清晨青草的气息,有种说不清的滞涩。
  “今天对不起啊,”白砚安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懊恼,“我也没想到张阿姨会那样做。”
  夏屿阳脚步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个用纸巾包好的茶叶蛋,递到他面前。蛋壳上的卤汁透过纸巾微微洇开,带着浓郁的香气。“你不吃早饭吗?这个没脏,我做了很久的。”他刻意扬起嘴角,语气轻快,“要知道,这个茶叶蛋你要是吃了,今天考试一定会考好的。”
  白砚安抬眼,看见他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蔫蔫的情绪瞬间被驱散了大半。他配合地挑了挑眉,故意拖长了声音问:“那是为什么呢?”
  “因为,是我做的啊。”夏屿阳把茶叶蛋往他手里塞了塞,下巴微微扬起,一脸骄傲地晃了晃脑袋,“里面可是有我的好运的,独家秘制,别人想要都没有。”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鼻尖因为刚才的小跑微微泛红,嘴角还噙着点得意的小弧度,像只偷藏了糖果的小狐狸。白砚安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接过茶叶蛋剥开,咬了一大口。蛋白吸足了卤汁,咸香中带着淡淡的回甘,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熨帖得让人心里发软。
  “嗯,确实好吃。”他含着鸡蛋,含糊不清地说,“看来我的好运已经生效了。”
  夏屿阳被他逗得弯了眼,脚步也轻快起来。他总是这样,不愿看见白砚安露出半分难过,哪怕自己心里还压着事,也总想尽办法让身边的人开心。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白砚安看着夏屿阳蹦蹦跳跳走在前面的背影,突然觉得,那些横亘在中间的时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芥蒂,好像都在这清晨的风里悄悄散开了。
  他们又回到了从前。没有距离,没有隔阂,只有少年人最纯粹的欢喜,像手里这颗温热的茶叶蛋,简单,却带着能熨帖人心的暖意。
  白砚安看着夏屿阳走在前面的背影,晨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发梢还沾着未干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知道,刚才那个带着得意小表情的夏屿阳,是努力笑着的样子。
  这几年里,一定有什么事在他身上发生过。不然那个小时候总爱跟在自己身后,敢爬树掏鸟窝、敢追着流浪猫跑半条街的少年,怎么会变得这样——把情绪藏得那么深,受了委屈也只是笑笑带过,像把自己裹进了一层薄薄的壳里,既想靠近温暖,又怕被刺伤。
  白砚安咬了咬嘴里的茶叶蛋,卤汁的咸香混着淡淡的回甘漫开来。他不急。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慢慢愈合,有些话需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才肯说出口。他愿意等,等夏屿阳真正放下心防,愿意把那些藏在心底的故事,一点点讲给他听。
  就像小时候,夏屿阳会把偷偷攒的糖塞给他,会在他被欺负时攥着小拳头挡在他面前。他们从来都是彼此最特殊的存在,是穿过漫长时光也拆不散的羁绊。
  他加快脚步追上去,轻轻碰了碰夏屿阳的胳膊:“快点走,再磨蹭真要迟到了。”
  夏屿阳回头看他,眼里还带着笑意:“知道了,催什么。”
  阳光正好,落在两人相视而笑的脸上。白砚安心里笃定,总有一天,夏屿阳会为他敞开心扉。毕竟,他们都是彼此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啊。
  考场的门推开时,夏屿阳跟着人流往里走,目光扫过座位表,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和白砚安的名字挨在一起,都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巧啊。”白砚安从后面跟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却透着点不自在的懊恼。
  夏屿阳忍不住笑了:“看来咱们俩这考场分配,还挺‘特殊’。”
  这确实是全年级排名最后的考场。他是新来的,成绩还没纳入排名,被暂时分到这里不奇怪;可白砚安……夏屿阳记得小时候,这家伙总能拿着满分试卷在自己面前晃,现在却要跟他一起待在“后进生”聚集地。
  “别笑了。”白砚安拉开椅子坐下,脸有点红,“上学期纯属脑子进水,天天想着打游戏,作业都是抄的,不然怎么会……”他越说越气,攥着笔的手都在用力,“现在想想真后悔,居然要在你面前出丑。”
  夏屿阳看着他懊恼的样子,想起昨天晚上他疯狂刷题的模样,嘴角的弧度软了些:“谁还没犯过迷糊。再说了,这考场怎么了?正好没人打扰,安安静静做题不好吗?”
  他说着,从笔袋里拿出铅笔橡皮,摆得整整齐齐。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笔袋上,映出里面那只小海豚挂件的影子——是昨晚带在身上的那个。
  白砚安看着那只小海豚,心里的懊恼突然淡了些。是啊,就算现在落在最后又怎么样?至少他们又站在同一起跑线了。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试卷,又看了眼身边坐得笔直的夏屿阳,突然握紧了笔。
  等考完试,他非要把上学期落下的知识点全补回来不可。下次考试,他要带着夏屿阳一起往前冲,冲到最前面的考场去。
  监考老师拿着试卷走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白砚安深吸一口气,笔尖落在试卷上的那一刻,眼角的余光瞥见夏屿阳正低头审题,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他忽然觉得,就算暂时待在这个考场,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夏屿阳对周遭的目光浑然不觉。他们三班本就是年级里公认的“垫底班”,课堂纪律松散,考试成绩常年吊车尾,总被其他班的人明里暗里地笑话。此刻这最后一个考场里,大半座位坐着的都是三班同学,那些有意无意瞟过来的视线,他多少能猜到几分——无非是想看看这个转学生到底有几分能耐,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对着试卷抓耳挠腮,甚至想找到他作弊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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