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些画面和评论区里那些龌龊的猜测撞在一起,让他心里更堵了。
白砚安退出论坛,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回床头柜。黑暗里,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
后半夜的风敲着窗棂,白砚安裹着被子缩成一团,眼睛瞪得发酸,却半点睡意也无。
论坛里那些话像带刺的石子,反复在脑子里滚来滚去。“不正常”“恶心”……这些字眼明明没指名道姓,可他偏就能自动代入到夏屿阳身上。那个总是安安静静待在便利店角落写作业,被醉鬼吼了也只是耐着性子周旋的人,怎么就成了他们嘴里那副样子?
明明是自己死气白赖要去便利店找他,要坐在他旁边抄作业,要跟他一起走夜路……那些人没看到夏屿阳帮老太太拎过沉重的购物袋,没听到他给晚归的学生指路时温温柔柔的声音,只凭几句捕风捉影的闲话,就敢给人扣这么难听的帽子。
“操。”白砚安往被子里钻得更深,鼻尖有点发酸。他甚至能想象出夏屿阳听到这些话时的样子——大概只会安静地垂下眼,什么也不说,就像刚才被醉鬼吼了也只是默默忍下那样。
这人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他抬手摸过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刺得他眯起眼。还是没有消息。夏屿阳大概睡得很沉,根本不知道外面有人用这么龌龊的心思揣度他,更不知道自己正为这些破事揪着心。
白砚安把手机扔回床头,翻了个身,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盯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点月光,突然特别想冲出去,找到那些乱嚼舌根的人,把手机怼到他们脸上——“你们懂个屁。”
可他又能做什么呢?跟人吵架?还是跑去跟夏屿阳说“别在意他们说的话”?好像都挺多余的。
天快亮的时候,白砚安终于迷迷糊糊闭上眼,梦里却全是夏屿阳站在便利店柜台后,被一群人指指点点的样子。他想冲过去挡在前面,腿却像灌了铅似的挪不动,急得他在梦里都攥紧了拳头。
窗外的天慢慢泛白,白砚安猛地睁开眼,额头上全是冷汗。他坐起身,抓过校服胡乱套上
白砚安抓了抓头发,手指插进乱糟糟的发间。他好像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所谓的“保护”,可能反而是把夏屿阳推到风口浪尖的原因。如果自己离他远点,是不是那些闲言碎语就会慢慢平息?是不是夏屿阳就能安安静静地上学、兼职,不用被这些破事烦扰?
他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晨光瞬间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楼下的早餐摊已经支起来了,蒸腾的热气裹着香味飘上来,像极了小时候夏屿阳家厨房飘出的味道。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不是夏屿阳的消息,是班级群里通知要交作业的提醒。他忽然想起昨天没抄完的数学题,想起夏屿阳说“下次得自己写”时的表情,嘴角还带着点无奈的笑。
如果真的离得远了,以后谁帮他挡醉鬼?谁借他作业抄?谁陪他走那条黑沉沉的夜路?
白砚安靠在窗台上,看着远处慢慢升起的太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他好像终于有点明白,那些说要“远离”的念头,从来都不是为了夏屿阳好,只是自己在害怕——害怕那些难听的话,害怕自己护不住他,更害怕……真的要和这个人疏远开来。
他低头踢了踢墙根,忽然笑了,带着点自嘲。
或许他也想离我远点。
第15章 拒绝的早餐
第二天的晨光漫进教室时,白砚安的身影在门口顿了顿,像被晨露打蔫的向日葵。他眼下的青黑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往日里那双总含着点漫不经心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沉沉的倦意。走到座位前,桌角那堆粉白相间的情书格外扎眼——是昨晚放学后没来得及处理的,被夜风掀得露出里面娟秀的字迹,此刻却像无数双窥探的眼睛,看得他心烦意乱。
他抬手将那些信封胡乱划拉到一起,指尖攥得发紧,信封边缘硌得指节泛白,最后一股脑塞进桌肚最深处,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那些黏在身上的目光。教室里早有细碎的议论声在蔓延,像春蚕啃食桑叶,窸窸窣窣钻进耳朵:“你看他那样子,帖子里说的是真的吧?”“夏班长对他好像是不太一样……”有人壮着胆子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戳他胳膊:“白砚安,论坛上那事儿……”他猛地抬眼,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没等对方说完就低斥:“滚远点。”那人悻悻退开,他却觉得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昨晚帖子里那些扭曲的照片和污秽的猜测,像潮水般在脑子里翻涌——夏屿阳替他挡开人群的侧影,雨天里往他这边倾斜的伞沿,甚至连上次讲题时凑近的距离,都被放大成“特殊关照”的证据,底下缀着刺眼的“同性恋”三个字。
早读课的铃声拖着尾音消散时,夏屿阳才背着书包出现在门口。他额前的碎发被风揉得微乱,白色校服领口沾了点晨光,刚踏进教室就觉出不对劲——往日里喧闹的课间突然静了半拍,几十道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扫过来,又飞快缩回课本后,只留下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像细密的针往人身上扎。他皱了皱眉,没太在意,径直走到白砚安桌前,从书包里拿出个印着小熊图案的保温饭盒,递过去时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微哑:“给你,昨晚烤的吐司,夹了培根和蛋。”
白砚安的视线在饭盒上停了半秒,又像被烫到似的弹开。他喉结滚了滚,声音硬邦邦的:“不用了,自己吃。”
夏屿阳递出去的手顿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以前白砚安总爱抢他的早餐,有时还会故意咬一口再塞回来,嘴里嘟囔着“夏屿阳做的就是比食堂强”,从没这样干脆地拒人于千里之外。但他也没多问,只是收回手,指尖碰到饭盒边缘,还带着余温。“行。”他应了声,转身回自己座位,把饭盒塞进书包侧袋时,拉链卡了一下——刚才递过去时,他好像看见白砚安的手指在抖,指节泛着青白。
上课铃响后,夏屿阳的桌前很快围拢过来。课代表抱着古诗文默写本,语气带着点讨好:“班长,今天抽二、四组背《桃花源记》,老师说让你盯着,不能放水。”话音未落,体育委员又挤过来:“跑操请假那几个,班主任让你核假条,说必须写清楚症状,不能随便批。”后排的男生也探过头:“班长,刚上课有人传纸条,你要不要记下来?”
夏屿阳从抽屉里翻出登记本,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清晰利落的字迹。班里人暗地里总说,这个转来的班长太“较真”。以前的班长脾气软,背课文时偷偷瞟眼书能混过去,漏了半句还会笑着提醒“下一句是‘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可到了夏屿阳这儿,但凡眼神往课本偏半寸,他就会抬眼:“回去再记五分钟,背熟了再来。”有次语文课代表背到一半卡壳,急得直跺脚,他倒是轻声提醒了下一句,末了却补了句:“现在从头来,完整顺一遍才算过。”
起初总有人不服气,背后抱怨他“死板”“没人情味”,可日子久了,那些抱怨渐渐变成了心照不宣的依赖。上周李萌萌生日,晚自习时夏屿阳突然从讲台下拿出个包装好的笔记本,扉页上写着“祝萌萌生日快乐,英语单词要多背哦”,那是她念叨了好几天的款式;前几天张浩发烧趴在桌上,是夏屿阳课间跑医务室拿了退烧药,又去水房接了杯温水递到他手边,面无表情地说“38度5,赶紧吃”;最难忘是上周三,大太阳底下跑完三圈,所有人都热得喘不上气,他不知从哪儿搬来一箱雪糕,给女生们的却是温奶茶,说“刚跑完步吃冰的容易肚子疼”。
他确实严格,脸上鲜少带笑,可温柔都藏在细枝末节里。女生来例假想请假不跑操,班主任板着脸说“哪那么多娇气病”,是夏屿阳课后堵在办公室,跟老师磨了二十分钟,说“生理期剧烈运动容易痛经”,最后争取到“特殊情况可在操场边休息”的规则;教室后面的储物柜里,他常年备着红糖和暖宝宝,谁脸色发白,他总能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包红糖,再加一句“泡热水喝,别喝凉的”。
所以哪怕他总把“回去重背”挂在嘴边,下课时还是有一群人围到他座位旁。“班长,这道数学题你再讲一遍呗?”“夏屿阳,周末去不去打球?”他一边低头核对着假条,一边应着,偶尔抬眼时,嘴角会勾起极淡的弧度,像冬雪初融时的第一缕阳光。
只有白砚安始终远远坐着,课本立得老高,遮住了半张脸,不知道在看什么。夏屿阳核完最后一张假条时,余光瞥见他正用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角,指腹都泛红了。其实早上耍手机时,他已经看见了那个爆火的帖子,标题刺眼,内容更是不堪——那张在校园论坛炸开的帖子,标题起得格外刺眼——《扒一扒转学第一夏屿阳:对校草白砚安的特殊“关照”,是巧合还是……》。
主楼附了好几张偷拍照。第一张是上周午休,夏屿阳站在白砚安桌前,手里拿着本物理错题集,侧脸对着镜头,阳光落在他睫毛上,而白砚安正仰头看他,嘴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帖子里标红批注:“请注意距离,正常同学讲题会靠这么近?”
第二张是上周跑操,白砚安鞋带松了,蹲在地上系,夏屿阳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替他挡住了后面涌来的人流,照片角度刁钻,刚好拍到夏屿阳垂眸看着白砚安发顶的样子,配文:“别人系鞋带都是自己解决,就他要等?”
最惹眼的是第三张,上周下雨,夏屿阳撑着伞送白砚安到教学楼门口,伞明显往白砚安那边偏,夏屿阳的半边肩膀都湿了,白砚安正低头跟他说着什么,帖子里直接写:“雨天共伞,还特意送一段?普通同学有这待遇?”
底下的评论刷得飞快:
“我就说夏班长对谁都冷冷的,唯独对白砚安不一样!”
“上次白砚安打球崴了脚,是夏屿阳背他去的医务室吧?
“细思极恐……他俩是不是真有点什么?”
“楼上想多了吧?可能就是关系好?”
“关系好到夏屿阳抽屉里有白砚安爱吃的薄荷糖?我上次亲眼看见的!”
恶意像藤蔓一样疯长,明明是夏屿阳帮白砚安讲题时被凑过来的同学挤得近了些,明明是跑操时怕后面的人撞到蹲在地上的白砚安才停下等他,明明是顺路撑伞却被截了半段画面,却被曲解成了“特殊关照”的证据。
白砚安昨晚刷到这帖子时,指尖都在发抖。他想起自己跟夏屿阳抢早餐时的笑闹,想起夏屿阳替他挡开围过来要联系方式的女生时的样子,想起自己随口说喜欢某个牌子的薄荷糖,第二天夏屿阳的抽屉里就多了一罐——那些他没放在心上的细节,全被人拿出来,放在放大镜下,曲解成了不堪的样子。
他更怕夏屿阳看到。那个总是板着脸,却会在他熬夜打游戏时塞来一杯热牛奶的人;那个会在他被老师批评时悄悄递来纸条说“别理他”的人;那个明明自己也怕黑,却会在他怕走夜路时说“我刚好顺路”的人……要是看到这些污秽的猜测,会是什么表情?
所以今早夏屿阳递来三明治时,白砚安几乎是本能地推开了。他怕再靠近一点,那些议论就会更刺耳,怕自己稍微流露出一点亲近,就会坐实帖子里的话。他宁愿冷着脸推开,也不想让夏屿阳被卷进这场莫名其妙的风波里。那些被刻意截取的照片,那些扭曲事实的猜测,还有底下刷屏的“txl”三个字。他忽然想起上周放学,无意间听到白砚安对着电话吼了句“我最讨厌被人管着”,当时只当是少年人闹脾气,现在想来,或许那句话里藏着别的意思。他盯着那些扭曲事实的文字,喉结滚了滚。他不是没察觉到自己对白砚安的不同——会下意识地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会记得他所有的小习惯,会在他皱眉时心里跟着发紧。但他从没想过要被这样赤裸裸地剖开,用“txl”三个字钉在所有人面前示众。
他抬头看向教室后排,白砚安正望着窗外,侧脸绷得很紧。夏屿阳忽然懂了他今早的冷淡——不是讨厌,是怕。
他想找个机会跟白砚安聊聊,问问他是不是看到了帖子,问问他是不是在生自己的气,可一上午过去,要么是被同学围着问问题,要么是白砚安故意避开他的视线。直到下午第一节课的铃声响起,体育委员在门口喊“体测集合”,夏屿阳捏了捏手里的体测表,指腹蹭过“白砚安”三个字——或许,体育课总能找到机会说上话。
轮到男生组跑1000米时,凌骅摩拳擦掌地站在起跑线前,运动服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印着号码的T恤。作为体育委员,他每次长跑都是第一个冲过终点,此刻正拍着夏屿阳的肩膀笑:“班长,等会儿跑不动别硬撑,我跑完回来带你一段。”
夏屿阳没接话,只是活动了下脚踝,眼神落在不远处的白砚安身上——他站在队伍末尾,低头踢着地上的小石子,连预备姿势都显得有气无力。
发令枪响的瞬间,夏屿阳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凌骅都愣了神,这速度哪里是长跑该有的节奏?分明是百米冲刺的架势。可他没减速,甚至在最后一圈的弯道加速,带着风掠过终点线时,连体育老师都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没人知道,夏屿阳的膝盖上还留着小时候的疤。那时父母忙着打拼,把他丢给姥姥,医生说他先天心脏弱,不能剧烈运动,他偏要每天清晨绕着老巷跑,姥姥追不上,只能搬个小马扎坐在巷口等他,手里攥着速效救心丸。后来姥姥攒钱给他做了手术,他跑得更快了,仿佛要用速度证明自己不是“活不了多久”的累赘,可这些,父母从来没问过。
“可以啊你!”凌骅第二个冲过来,往他背上拍了一把,“藏得够深啊。”
夏屿阳扬了扬下巴,没笑,目光立刻转回跑道——白砚安正慢慢晃到最后,脚步虚浮,像是踩着棉花。他刚想走过去,就见白砚安脚下一崴,猛地踉跄着倒在地上,手捂着脚踝,眉头拧成了疙瘩。
“白砚安!”夏屿阳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半跪下来扶他,掌心触到他脚踝时,能摸到明显的肿胀,“怎么样?能走吗?”
白砚安摇摇头,额角渗出细汗,声音发紧:“没事……”
“别硬撑。”夏屿阳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我送你去医务室。”
24/83 首页 上一页 22 23 24 25 26 27 下一页 尾页 |